《千秋盛宠之明月》慕阑

44、命悬一线

　　赵高有些为难的遥望着明月，原本在嫪毐回雍城之际将其拦截，想不到竟被他负伤逃跑，更出乎意料的却是追捕了整整一天一夜，竟然会在这荒郊山谷遇到明月。
　　只是明月比他所想象的更冷静，她虽然脸色发白，但目光镇定，并无惧意。
　　“难道还要我重复一次吗？”嫪毐手中的力量加大，明月的脖颈处顿时血迹潺潺而下，“我已是亡命之徒，若多一个人来给我陪葬的话，也是快事一件，更何况这个女人是嬴政的心头人。我数到三，你们若再不让开，我便让她先去黄泉给我开路。一……二……”
　　“好！我答应你！”赵高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心有余悸的看着明月忍痛的样子，并嘱咐身旁的斥候快马加鞭将此事禀告给嬴政。
　　嫪毐并不意外的笑着，他清楚的知道明月对嬴政来说有多重要。看着前方的官兵退避两边，让出了一条路来，便赶紧催促着明月驾车离去。
　　明月强忍着剧痛，驾着犊车一路前行。眼看着嫪毐得意嚣张的样子，心中愤恨，随即趁他不备，故意偏转车头，顿时便因重心不稳，整部车霎时便滚落下山坡。明月趁乱跳出车厢，谁知嫪毐动作也并不迟钝，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死死的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
　　赵高远远看到犊车倒下，赶紧指挥着众人上前。嫪毐依旧紧紧拽住明月，不让她有丝毫机会脱离：“想要逃？你现在是我唯一的救命符，即便要死，我也要你赔命。”
　　说罢便扯住她的头发，强行拖着她躲到山坡下的一处冰窟内。
　　“你就算抓着我也没有用，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逃亡吗？如果你到陛下的面前跪地求饶的话，或许他还会饶你一命。”明月的左腿被倒塌的车厢压伤，此刻痛的冷汗直流。
　　“哈，他已经知道了我所做的一切，以他的心性，一定不会让我活命的。”他整个人看上去狰狞可怖，目光空洞，随即却突然高声大笑起来，“不过即便我死了，也不算白活。哈，我从一个市井混混成为了长信侯，而秦国高高在上的太后也在我身下辗转，对我言听计从。如果再有嬴政的女人为我陪葬，那真是死也值得了。”
　　“疯子。”明月跌在地上鄙夷的看着他。
　　“说我疯子也好，禽兽也好。但注定了，大秦帝国的史书上必然会留下我嫪毐浓墨重彩的一笔，即便过了百年，千年，都会有人知道我的壮举，哈哈，太后娘娘竟然为一个下等贱民生了儿子，真是太痛快了，痛快啊。”

　　“嫪毐，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但如果你放明月出来的话，我答应你，一定会给你活路离开山谷的。”赵高在冰窟外高声喊话，山谷里久久飘荡着回声。
　　“你看看，有你在，看来我是死不了了。”嫪毐得意的笑着，撕开自己的外衫，忍着痛拔出左肩的箭头。
　　明月冷冷的看着他：“我奉劝你最好现在放了我，独自离开。你也应该知道，我现在是你唯一的保命符，如果我死了的话，你还会有活路吗？一个真正聪明的人，就该懂得如何利用手里的筹码，但如果连筹码也没了，你岂不是离死不远？”
　　“呵呵，事到如今还能如此冷静，看来果然不同于其他女子。”嫪毐简单的处理好肩头与额头的伤口，坐在地上直喘气，“我当然会好好利用你这个筹码，不过我发现，我现在不仅要活命，还要活的更好。”
　　嫪毐依旧紧紧握着短剑，并冲着洞外高喊着：“赵高，你听好了。立刻给我准备一架犊车，并放两厢黄金，天黑之前准备好，不然我会先砍下这个女人的手指来孝敬你。”
　　“好，我答应你。”赵高并不迟疑的允下了他的要求。
　　两方便这样僵持着，明月由于失血，整个人面色煞白，浑身冰冷，止不住的颤抖着。嫪毐则坐在冰窟口，时不时的防备着观察着洞外的情况。

　　时值黄昏，天色渐暗。而嫪毐也越来越失去耐心，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便朝着赵高发问催促。
　　明月也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时而清醒，时而昏沉。阿呆则懂事的靠着她，似乎想通过肥胖的身体来给予她温暖。
　　“赵高，时间到了，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嫪毐烦躁的大吼着。
　　赵高低声与身边的官兵交流了几句，随即朝前走了几步，道：“你稍安勿躁，此地偏处山谷，况且积雪颇深，犊车进来并不容易，但我答应你的便一定会做到，你再耐心的等待一个时辰。”
　　“你不要耍花样，不然我真的会要了这个女人的命。”嫪毐有些急不可待，整个人也越发焦躁。
　　“你冷静一点，马上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赵高安抚着他。

　　时间一分一刻的过去，终于冰窟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嫪毐的显得有些欣喜，朝着洞外望去，由于天色已暗，借着官兵们手中的火把光芒望去，只见一个人披着黑色的大氅，翻身下马。
　　仔细看去，竟是嬴政！他踏月而来，犹如神祗。
　　“赵高！你个王八蛋，竟敢骗我！”嫪毐气急败坏的嘶吼着，一把强行抓起明月，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前，短剑则不偏不倚的架在她的脖颈处。
　　明月也万万没有料到嬴政竟然会出现，这一刻，百感交集，心头五味杂陈的说不出的复杂。
　　“陛下，想不到竟惊动了您。”嫪毐整个人有些发狂，神情诡异而可怖，“不过来了也好，亲眼看着自己爱的女人死在面前，这种感觉一定很痛快。”
　　“这是你要的犊车，车内有黄金十箱，足够你三辈子享用不尽。”嬴政冷然的看着他，指着身边的犊车。
　　嫪毐没有想到他会准备了比自己预想所更多的黄金，愣了片刻后，道：“果然是秦王陛下，够爽快。我发现这个女人果然真是大有用处，但现在我不仅仅是要黄金，更要享受一下人上人的感觉。”
　　嬴政压抑住满腹忧心，镇定且冷静的望着他：“你说，还想要什么？”
　　“我已经睡过了太后，还让他为我生了儿子，这么算来，陛下您也该尊称我一声父亲吧？既然如此，儿子叩见父亲也是天经地义的，不是吗？”嫪毐得意的大笑着，短剑不断的在明月脖颈处刮划着。
　　“嬴政，你如果敢照他说的做，我会看不起你的。”明月声嘶力竭的大吼着，她不愿看到嬴政为了她而下跪求饶，更不愿因为她的存在，而让嫪毐活命，改变历史。
　　“你给我闭嘴！”嫪毐用刀背重重的击打着明月的头，“这个女人还剩半条命，她究竟是死是活，都掌握在陛下你的手里。”
　　“陛下……”赵高冷不防的拦了他一下。
　　嬴政不以为然的朝冰窟走进几步：“好，我答应你。”
　　“嬴政你敢！你敢！”明月冷若冰霜的瞪着他，摇了摇头。冰天雪地的夜色里，她尽管身上染着血，发丝紊乱的散落着，但她的坚强与勇气，使得整个人充满了令人动容的美。
　　身后的冰窟略微有些坍塌，扑簌簌的滑落。嫪毐警觉的朝一旁的湖边靠了靠。
　　“还不快跪下！还不快跪！”他整个人已经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双眼猩红的瞪着嬴政。
　　嬴政抬手解开裘皮大氅丢在地上，随即缓缓的俯下身。
　　“嬴政，你要记得，这辈子都不要受制于任何人。”明月冷不防的说了这句话，随即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甩头，重重的击在嫪毐的鼻梁骨上，他一吃痛，忍不住松了手。明月趁他略微分心之际，一下子跳入了身侧的湖面上。
　　湖上只结着一层薄薄的浮冰，受不住她突如其来的撞击，顿时大面积坍塌，明月整个人轰然跌入湖中，只一瞬间，便被湖内的暗涌朝下流卷去。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的不知所措，嬴政错愕的看着湖面，大喊着明月的名字，疯狂的朝着湖边跑去。
　　“陛下，不行啊。”赵高死死的抓住他，不让他有冲动的行为，冲身旁的人呵斥道，“你们几个，还不快下去找！”
　　身边的几个官兵迟疑的不敢行动，这样的冰湖，若是下去，恐怕凶多吉少，所有人都不敢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而跳下湖去。
　　“陛下，您若有三长两短的话，如何对得起先王所托付的这座江山？而明月姑娘也不希望见到你为了她而发生意外啊。让我去吧，我一定会寻回明月姑娘的。”赵高安抚住嬴政，随即头也不回的栽入冰湖之内，顺着明月流去的方向而游去。

　　嫪毐被蜂拥上前的官兵制服住，将他死死的捆绑住，丢在嬴政脚下。
　　“成王败寇，既然陛下擒获了我，要杀要剐便随你，我嫪毐绝不皱一下眉头。”嫪毐仰望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会死，但不是现在，寡人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嬴政冷冷的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他，只是失神的望着漆黑一片的湖面。
　　如果说当时明月被从钟鼎之内救出时，他整个人惊慌失措又恐惧的话，那此时此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感觉自己连心跳都已不存在，似乎连山河万物都不复存在。
　　到了此刻，他才发觉，对明月的感情早已比自己所想象的更深沉。如果他不是大秦的君主，恐怕在明月跳水的一刹那便会随她而去，但是这千里江山是他无法推脱的责任，五百多年来代代君王的统一大业，如今只有他才能实现。他是爱着明月的，但是他也爱这座无垠江山。
　　他微微闭上眼睛，强忍住呼啸而至的锥心之痛。明月，明月，如果你死了，从今以后存在的不再是嬴政，而只是秦王政。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中恢复了往日的冷然与淡漠，抱起地上冷的直打哆嗦的阿呆，翻身上马：“来人，整装前往雍城离宫！”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大家会不会埋怨嬴政没有跳入湖中救明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