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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慌乱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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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忙完朝事回到云阳的时候,已是时值黄昏。并未如往常那般见明月相迎,他略微有些失望的朝内走去,并下意识的左右张望着。
“陛下,您回来了。”秀枝赶紧上前,将嬴政迎入内殿更衣,换上常服。
“明月呢?”
“回陛下,明月姐晌午时分便被秋霞公主宣去,至今未归。”秀枝如实回禀着。
嬴政忍不住皱眉,吩咐一旁的小太监去秋梨宫将明月唤回来。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小太监匆匆赶回,却只道明月早已离开秋梨宫。
嬴政微微错愕,心中有着熟悉的恐惧。也顾不上众人的异样目光,便飞快的朝着秋梨宫方向而去。
“陛下万福!”秋梨宫的众人一见到他,便跪了一地。对于他的突然造访,都感到疑惑。
“秋霞公主何在?”嬴政态度冷厉,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回陛下,公主正在用膳。”
嬴政随即朝饭厅而去,秋霞听见喧闹声,不悦的走了出来,却见嬴政出现,不免大为惊喜,欢快的迎了上去:“陛下,这可是你第一次踏入我的秋梨宫,可有用膳?欢儿,喜儿,赶紧去多添几个菜来。”
“明月可在你这?”面对她的殷勤,嬴政只是不冷不热的看着她,有些不耐的甩开她的手。
秋霞朝后踉跄了几步,委屈的说道:“明月的确来过,但早就已经离开了,走了差不多都快两三个时辰了。难道她没有回云阳宫吗?说不定躲到什么地方偷懒去了,陛下您这般来此兴师问罪,为了一个奴婢,未免小题大做了吧。”
“来人,给我搜。”嬴政不理会她的解释,扬了扬手,霎时便有数十位宫人涌入秋梨宫。
“你们给我站住。”秋霞公主何时受过这般怠慢,气愤的张开双臂拦住众人,“这是本公主的寝宫,怎么轮得到你们这帮奴婢在此放肆。”
嬴政冷冷的看向她,一步步朝她走去,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冷鸷,一字一句道:“寡人只知道这是寡人的王宫,何时成了你的?”
秋霞自知说错了话,不甘的垂下双臂,眼睁睁看着宫人们在秋梨宫中肆意翻找着。
“陛下,您就如此看重那个婢女吗?堂堂一国之君,竟这般荒唐吗?”秋霞眼中噙着泪,神情气愤却又不甘心。
嬴政一语不发的肃立,双手负于身后,并不理会她的质问。
“陛下,整个秋梨宫都找遍了,并没有明月姑娘的踪迹。”几路宫人纷纷前来回禀。
嬴政怔怔的转过身,径直离开了秋梨宫。漫天的大雪依旧飘零,夜幕之中,他的身影越发的孤独。谁都没有看到他嘴边那一抹自嘲而落寞的笑容。
又离开了吗?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他是笑着的,可那抹笑意竟是如此的伤怀,徒惹心碎。
回到云阳宫,之容与秀枝正焦急的等在门口,一见嬴政便急忙上前:“陛下,可找到明月姐?”
嬴政摇了摇头,整个人显得十分疲惫,径直朝书斋方向走去。
之容与秀枝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多言,她们很怕再一次面对六年前的境况。
“哎,明月姐该不会又悄悄离开了吧?”之容显得很是不悦,“好不容易重逢了,难道她又是不声不响离开,这一回,不知道陛下又要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正所谓旁观者清,她怎会不了解嬴政对明月的情意。
秀枝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嬴政走远的背影,道:“我去替陛下准备些吃食。”
“恐怕他现在是没有心思用膳了吧。”之容面色也略微凝重。
秀枝并不在意,朝着小厨房而去。
整个书斋静极了,嬴政并未点灯,只是失神的坐在软席之上,显得郁郁寡欢。自从重逢后,他日日都在担心这样的情况,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原来,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在真正面对这一天的时候,心竟还是会那么痛。如果注定又会分离,他情愿不要再重逢,曾经掩埋六年的离别之痛,他没有把握可以再承受一次。
明月,这一次,还是要等六年吗?或者更久?
“陛下,请用膳。”秀枝端着一个托盘,款款而入。
嬴政静静坐着,仿佛与时间同时凝固着,甚至都没有抬头望她。
面对他的冷漠,秀枝依然柔声劝着,并将所有点心摆放在他的面前,轻声说道:“陛下,您请用膳吧,国事繁重,莫要伤了身子。”
“出去。”嬴政低着头闭目。
“陛下……”
“寡人的话听不懂吗?”嬴政猛然一挥手,将桌上的食物扫落在地,胸膛急剧的起伏着。
秀枝吓的赶紧跪地请罪:“陛下请勿动怒,奴婢知错了,不该多言的。”说罢便蹲在地上收拾着破碎的陶瓷片与食物残渣。
嬴政深深吁了口气,站起身走出书斋。拒绝了所有人的跟随,独自一人游走于冷清冰凉的夜色里。
雪已经停了,地上积出厚厚的一层雪,走在上面沙沙作响,列出一排深深的脚印。
这半年来,每次晚膳过后,嬴政总是会和明月在王宫中散步,即便整个王宫无比辽阔,却也在半年的时间内,俩人的足迹遍布每个角落,甚至有许多冷落的宫阙和隐秘的园林,连嬴政自己都不曾去过。却在她的好奇心之下,一一踏遍。
“你们快些搬起来,耽误了时辰可有你们的苦头吃。”不远处的亭子里传来太监总管的催促声。
五六位宫人正吃力的搬着落在地上的青铜钟鼎。
“什么人?”太监总管借着灯笼的光芒,看见背光处的人影,不免大声斥责着,并快步走上前去,“鬼鬼祟祟的站在那里……啊,陛……陛下。”
一见到是嬴政,诧异的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奴该死,老奴该死,陛下饶命啊!”
“在做什么?”嬴政的目光扫向亭子里的钟鼎。
“回陛下,这青铜钟一直挂在亭顶的,但可能是年久失修的缘故,竟掉了下来。老奴正准备将其重新挂起。”太监总管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如实禀告着,
嬴政点了点头,并未在意,继续前行。却在经过亭子之时,眼角的余光瞥到洒落一地的竹简。
“这些是什么?”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不断的催促着他进入亭中。
太监总管赶紧蹲下身捡起竹简,恭敬的递给嬴政:“老奴不识字,看不懂上面所写的东西。下午的时候这些竹简便已落在此地了。”
嬴政仔细的翻看着,不过是些赵国的传说而已。可是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将它们遗落的?
他微微蹙眉冥想着,却感觉心砰砰直跳,油然而生一种忐忑恐惧的感觉。手指下意识的抚摸到冰凉沁人的钟鼎,难道……难道……
“赶紧再派些人手过来,立刻将这钟鼎抬起来,还有,去取一根三丈长的铁棍过来。还不快去!”他的脸色铁青,散发着幽深的冷意。
“诺,诺,老奴这就去叫人。”太监总管着急忙慌的去喊人手,不一会儿便匆匆赶来十几位小太监。
在嬴政的监督下,小太监们齐心协力的试图抬起钟鼎,所有人面色涨的通红,额头的汗水不断滑落。而太监总管则伺机将铁棍塞入微微掀开的缝隙里,并透过撬开的缝隙朝内看去。
顿时大惊失色:“陛下,钟鼎内竟然有位姑娘!”
嬴政顾不上仪态,赶紧趴在地上朝内望去,却见明月脸色惨白的蜷缩着,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过来。”一声令下,十几位小太监赶紧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的按压着铁棍。终于在轰的一声之后,青铜钟鼎赫然掀开,滚落在地。
“立刻宣太医到云阳宫。”嬴政解开裘皮大氅,将明月包裹在内,并一把打横将其抱起,匆促的朝着云阳宫而去。
此刻他的心情却是五味杂陈,如果比起明月发生意外,到真的宁愿她是离开王宫,更好的生活。比起此刻在他怀中气若游丝的样子,情愿她远走他乡,健康喜乐的活下去。
“明月,明月,你不许死,听到没有?”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无助与害怕,“我答应你,只要你活着,我再也不会强留你,要走要留,我都会依你。”
太医很快来到了云阳宫,之容与秀枝对于明月此般模样,也是忧心如焚。
“她怎么样了?”嬴政已经不知第几次发问。
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收回手指,起身行礼后回答:“禀陛下,这位姑娘在钟鼎之内受困太久,导致气息短缺而昏迷。下臣必须要先替姑娘施金针……”
“那还啰嗦什么?还不赶紧施针?”嬴政打断他的话,焦急不已。
“只是……”太医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不敢直视嬴政的目光,踌躇片刻后,又道,“只是这金针之穴凶险万分,稍有不当,可能会导致姑娘立刻毙命。但若不及时施针的话,恐怕……恐怕姑娘会一直如此昏迷不醒。”
嬴政却觉心中一痛,不自觉的握住明月冰冷的手,怔怔的看着她没有生命力的惨白面容:“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陷入过这样的两难境地,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害怕过失败,因为一旦失败,他就会永远的失去她,再也看不到那灿烂温暖的笑容,再也不会有人温柔的唤着他政儿,再也见不着她为他忙碌的身影。他早已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对她的心,已经不仅仅只是喜欢与依赖。
“陛下,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老太医跪倒在地,灼然的望着嬴政,“吕相爷府中有一能人,据说金针之术妙手回春。上个月吕府管家不慎落水,已经断了气都被他给救回。不如宣此人进宫为姑娘救治,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此人姓甚名谁?”
老太医思索了片刻,道:“好像是叫尉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