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盛宠之明月》慕阑

29、一面之缘

　　春秋战国时期，门客之风盛行。诸如楚国春申君，赵国平原君，魏国信陵君，齐国孟尝君等。这是一个双赢的买卖。贵族通过门客的多寡来显示地位与财富。而门客则通过贵族来满足自身需求。低则求温饱，高则实现自身价值。
　　因此门客通常来源复杂，确切点说，可以称之为游民，即徘徊在社会边缘的人群。他们之中，既有没落的贵族子弟，也有不甘平凡的民众。然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即便付出生命，也要做出永垂青史的壮举。
　　而贵族选择门客的范围十分之广，既可以是武士，也可以是谋士，甚至只有鸡鸣狗盗的一技之长，也会揽在门下供为食客。
　　因此如尉缭这般既有武艺，又有谋略之人，深得吕不韦的赏识，经常与他促膝长谈至深夜。而明月虽说名义上是尉缭的书僮，实则一天也见不了几次面，每次他回小院的时候，明月早已呼呼大睡，而早上醒来又已不见他踪影。

　　“明月，你过来搭把手。”花匠刘叔大声唤着。
　　“好，就来。”明月那么多天来闲着无事，反倒和吕府的花匠成为了朋友，在他的教导下，识得了各种名贵花色。
　　“你替我把这几盆紫芙蓉放到阴凉处，别被太阳给烤坏了。”他一边修剪着枝叶，一边朝旁边的几盆花努了努嘴。
　　“紫芙蓉？”明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花圃外围赫然搁着四盆紫色的芙蓉花，竟是美的让人炫目。芙蓉花最多的颜色便是红白黄，第一次见到如此特别又绚丽神秘的紫色，当真让人移不开目光。“刘叔，这花好美啊。”
　　“那是当然，这几盆是要敬献给秦王陛下的。怎么样？很好看吧？”刘叔很是洋洋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是，的确好看的紧。”明月蹲下身轻轻触碰着花瓣。这花瓣薄如婵娟，细腻滑润，上面闪着几颗晶莹的水珠，在日光下盈盈润泽。
　　“哎，小心啊，这几盆紫芙蓉举世无双，若是弄坏了可不好交代啊。”刘叔赶紧拉下了明月的手，小心翼翼的将花盆移到阴凉处。
　　“刘叔，那是谁来把这些花送到王宫去？”明月有些跃跃欲试。
　　“是我啊，每次吕相爷要送花给陛下或者王太后的话，都是由我去送的。其他人来碰我的花可不能让我放心。”刘叔骄傲的昂着头，对于自己的养花绝技还是十分得意的，“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啊。”
　　明月心中大喜，赶紧毛遂自荐：“刘叔，不如这次我随你一同去吧？”
　　“带你去？”刘叔瞅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小子做事丢三落四的，万一把你带入宫中弄出啥乱子来，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老汉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哎呀，刘叔，我什么时候做事丢三落四的？不就昨天不小心打破你一盆醉牡丹嘛，那是因为我还没抱稳你就放了手，这可不能怨我。”明月拽着他的衣袖，不断的恳求着，“不如这样吧，我们公子藏了几壶最好的青果酒，我偷偷拿一瓶来孝敬您老人家，如何？”
　　刘叔除了爱花成痴，另一项爱好便是饮酒。听了明月的话，腹中的酒虫顿时蠢蠢欲动，他踌躇了半晌，道：“罢了，看你小子平时嘴甜的份上，明日就随我入宫一趟，也让你见识见识去。不过你必须牢牢跟在我身后，不可多言多事，明白了吗？”
　　“太好了！刘叔你真是个大好人，我这就给你偷酒去。”说罢便一溜烟的朝小院跑去。

　　次日清晨，明月早早的起身洗漱一番，换了一身白色的衣衫，顿时便成为一位秀美的公子哥。而尉缭也早已起床在院中舞剑。
　　“呵，你还真是难得早起啊。”他手中的剑并不停顿，如行云流水一般的飞舞着。“观遍天下书僮，有哪个像你这般悠哉自得的？”
　　明月在一旁做着自创的广播体操，抖手甩脚，笑眯眯的道：“谁让我跟着一个那么善解人意的主子呢？对了，今天我要入宫一趟。”
　　“入宫？”尉缭诧异的停住的剑，“怎么回事？”
　　“是啊，我要随负责花圃的刘叔一同送几盆花进宫。”明月眼底眉梢都噙着期待的欣喜。
　　“那真是恭喜你了，终于可以一尝夙愿进宫了。不过你可别看到漂亮的宫女而忘了吕府心仪的姑娘啊。”他收起剑，擦了擦额头的汗并转身进屋，“早去早回吧，傍晚时分我陪你出去逛逛，你总是那几件衣服，也该置办几件像样的了。”
　　“好，那等我回来再说吧，先走咯。”明月挥了挥手，迫不及待的跑出了院子。

　　阔别六年的秦宫，一如既往的恢弘壮阔。明月随着刘叔从侧门进宫，一路之上看着熟悉的道路与宫阙，真有些恍然如梦的感觉。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一般，似真似幻。
　　“傻小子，东张西望啥呢？捧住手中的花盆别打碎了。”刘叔边走边不忘叮嘱着。
　　“知道啦，您老就放心吧。对了，我们可是将这些花送到云阳宫？”明月的目光还是会忍不住的打量着四周。
　　“你怎么会知道陛下住的云阳宫？”刘叔疑惑的看着他。
　　“呃……我是无意中听吕相爷说起过。”明月错愕的赶紧找了个理由搪塞，“好啦，快走吧，这紫芙蓉可不能被烈日给晒伤了。”
　　刘叔听他这么一说，并没有过多的怀疑，继续前行。明月眼看着离云阳宫越来越近，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连手心都已汗湿。从未有过如此紧张忐忑的感觉。既想快些见到那些故友，但又怕如此贸然的出现会唐突了他们。
　　“到了。”刘叔停下脚步提醒着她，“进去之后，千万别东望西瞅的，记住了吗？”
　　“知道了。”明月抬头怔怔的看着云阳宫的匾额，深深的呼了口气，这才跨出进宫的一步。

　　“姑娘，老奴是丞相府的刘铨，给陛下送来新植的紫芙蓉。”刘叔始终躬着身，神情恭敬。
　　“原来是刘叔，这次的花好特别啊，青儿，红儿，赶紧将这些花搁到陛下的书斋去。”
　　是之容的声音！明月激动的恨不得上前拥抱她，却碍于那么多旁人在场，只得始终保持着躬身垂首的姿势。
　　“哟，这位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呢？”之容走到明月面前打量着她，却因为明月始终低着头，所以并不能看清她的容貌。
　　“喔，这是老奴新收的弟子。”刘叔赶紧介绍着，并推了推明月的臂膀，“还不赶紧见过之容姑娘？”
　　明月顺势拱手作揖：“见过之容姑娘。”
　　“别多礼了，您老的这门养花绝艺可断然不能失传，是该收个弟子了。好了，请回吧。”之容给了刘叔几枚赏钱，便下了逐客令。

　　明月有些失望的随刘叔转身离开，刚准备走出云阳宫，却见嬴政一身朝服走了进来。所有人顿时便跪了一地。
　　明月有些失神的看着他，竟忘了叩拜。上次在街上的一瞥，距离有些远。如今他真实的站在自己面前，竟让她紧张的心如擂鼓一般，双脚就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长高了好多，现在望着他，都要仰起脖子。修长挺拔的身姿，俊逸傲然的容貌，足以配得上玉树临风这个词。只是清冷淡漠的神情，比起六年前更甚。
　　嬴政冷然的扫了她一眼，却似乎并未认出她来。刘叔紧张的赶紧将她拽了下来，共同叩首。
　　“陛下，您回来了？奴婢沏了茶给您送到书斋吧？”之容显然已经升职为云阳宫的常侍，做事有条不紊，也比六年前老练了许多。
　　“嗯。”嬴政点了点头，神色清冷的朝厅堂走去。
　　“明月，看什么呢？还不快走？”刘叔看着明月呆呆的样子，不禁焦急的催促着，将她拽离了云阳宫。

　　明月？嬴政脑中一震，怔怔的矗立在原地。甚至连双手都止不住的微微颤栗着。
　　刚才那隐约的一声呼唤，可是幻觉？六年前他生辰之夜，明月的不告而别，他几乎将整个王宫都翻遍了，却到处都没有她的身影。这六年来，他甚至会恍惚的自问，与她的相遇，究竟是真实存在过的，还仅仅只是他的南柯一梦？
　　“陛下？陛下您要去哪里？”之容诧异的看着嬴政如一阵风似的狂奔出了云阳宫，呆呆的不知所措。而一旁的宫人们也是面面相觑，不明白从来都冷静自持的他，怎么会这般激动的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