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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终入咸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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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诧异的望着嬴政,他的目光清浅,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柔。见她怔怔不动,便将黄玉塞在她的掌心:“这东西很值钱,可别弄丢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今日是我生辰?”明月说不上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感动还是疑惑,总之觉得心里很温暖,至少有人惦着她,这种感觉让人觉得安全而踏实。
嬴政轻笑,目光悠然的望着湖面:“你们十个人的名字及生辰八字都有记录,我不过出发之日随手一番罢了。”
明月握着手中的玉佩,只觉得清润沁凉,借着月光,低头审视着。此玉纹理清晰而通透,初握之时微凉,但片刻后便在掌心沁出淡淡的暖意。明月也算研究考古多年,深深知道这块高古玉到了现代的话,绝对可以说是价值连城的。
“谢谢你。”明月将玉坠挂在脖颈上。
嬴政嘴角微微轻扬,并不说话。只是平躺在草地上,双手搁在脑后,失神的看着一轮圆月以及漫天星子。
明月学着他的样子,也平躺着赏月。气氛虽然寂静,却流动着暖流,她微微侧头看着嬴政。这个少年,便是未来叱咤风云的秦始皇吗,她现在甚至有一丝恍惚,觉得他不过是咸阳城的一个普通少年,俊气而聪慧。离那高高在上的始皇帝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干嘛这样看着我?”嬴政侧过头不解的望着她。
“嬴政,将来如果你做了秦王,想做一番怎样的事业?”明月不由得脱口而出。
他冥想了半晌,目光幽然的望着天际:“六国之城,百越之地,尽皆俯首。”
明月怔怔的看着他这般雄心壮志的模样,原来他的一生竟早早的就被这十二个字所设定,他穷极一生都为了这十二个字。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的领悟,面前的少年,真的是未来的始皇帝。
“怎么了?我的话吓到你了?还是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他见明月这般傻愣愣的看着他,不免失笑,“不过是我心里的一个虚无的念头罢了,秦国向来偏安与西,东六国对秦国也素无好感。况且七国之间常年为战,今日之友,明日之敌。反之亦然,所以要让天下无战,便要天下归一。”
“嬴政,你小小年纪,想不到竟有这般的雄心。”明月直起身,抱膝而坐。“你的心愿定会实现的。”
身后传来嬴政爽朗的笑声,说道:“连我自己都不信可以做到,你又为什么如此笃定呢?”
“我会看相嘛。”明月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着。
“喔?”嬴政不免来了兴趣,也坐起身,将她拉到自己面前,“那你再仔细瞧瞧,我的未来会是如何?”
他的脸就凑在明月鼻尖不远处,甚至微微呵出的气都能清楚的萦绕鼻尖,还有他微翘的睫毛与深邃的眼眸,皆是近在咫尺。
“你……”明月竟没来由的有些心跳加速的感觉,不禁暗暗鄙视自己,美男当前竟如此不镇定,随即轻咳了一声,微微推开他,道:“我的道行还不够深,只能看出些皮毛罢了。总之你将来定是贵不可言之人。”
嬴政一怔,随即莞尔的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原来只是个半吊子的方士,专门装神弄鬼糊弄人的。你可知该当何罪?”
明月扑哧一笑,不以为意的看着他:“还未登基为王,便有这般架势,看来我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在你身边做事,免得哪天你一个不顺心就把我给咔嚓了。”
“何谓咔嚓?”他不解。
“笨蛋,就是砍头的意思啊。”明月伸手划了一下他的脖颈,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吧,夜深了,明日还要走一天的路呢,我得去睡了。”
嬴政站起身走在她身旁:“等到了咸阳,让你好好歇息上几日。”
“真的?”
“当然。”微微低笑。
两人并肩而行走回营帐区,此时除了外围巡夜的士兵,周围一片寂静,偶有篝火噼啪作响之声。
刚准备道别之时,却见赵姬夫人的营帐内走出一个黑影。嬴政下意识的准备冲上前去,却被明月一把拽住。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丞相吕不韦。他脚步匆促,衣襟尚未穿戴完毕。
完蛋了,竟然无意中撞破了赵姬和吕不韦的好事。明月心中不免叫苦,目光下意识的撇向嬴政。
却见他面色铁青,双手握拳,整个人止不住的微微发颤。显然对于眼前的一幕,实在太震惊,以至于根本无法相信。
明月安抚的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喃着:“你别这样,也许丞相只是想找夫人叙叙旧而已,你别胡思乱想。”
“我要去找她问个清楚。”他用力的挣脱开明月的手,负气的朝着赵姬的营帐走去。
“别去啊。”明月压低嗓音,死死的拽着他。奈何他虽然年纪尚幼,但毕竟是个少年郎,况且又是极度愤慨之际,力气竟大的惊人,一把挥开了她。明月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身后的树干上,痛的直抽气。
嬴政停下脚步,迟疑的转过身。却见她痛的整张脸都扭着,犹豫了片刻走到她面前蹲下:“你没事吧?”
明月虽然很痛,但却一把环住他,死活不让他离开,焦急的道:“嬴政你听我说,你现在去找夫人对峙,势必会把事情弄大。这里那么多侍卫和婢女,你就能保证这事情不会传到秦王耳中吗?不论此事是真是假,你真的忍心去伤害秦王吗?”
她的话让嬴政愣了许久,是啊,他只知道自己的愤怒,却忘了这件事一旦传扬开,受伤最重的却是父王。
见他始终沉默不语,明月更是担忧:“嬴政,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僵硬的转过身去,一语不发的朝着自己营帐方向走去。只是他的神色却显得越发凝重愤恨。
“嬴政!”明月不放心的轻唤着他,却见他越走越快,终于消失在营帐拐角处。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明月心中甚是同情。从他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他对异人是非常有感情的,也许童年时期的父子作伴的时光,是他一生之中最美好单纯的日子吧。
之后两天的路程,嬴政始终坐在车撵之上,就连停车休憩之时也不下撵,对待赵姬夫人也冷淡了许多。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队伍终于浩浩荡荡的进入了咸阳城。
这里的气候相对于邯郸来说,显得很干燥。明月和之容,秀枝这般强度的赶路,此时都已经尽显疲态,累的只想倒下来休息。
然而让所有人感到的意外的,竟然是秦王异人亲自来城门口迎接。四旬左右的他,卧在车榻之上。竟是这般瘦骨嶙峋,整个人倍显老态。尤其因病重,他的面色也非常的苍白,甚至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只是在见到嬴政之时,艰难的支起身,激动的无法自已。
“父亲!”嬴政飞快的从自己坐撵之上冲了下来,跑到异人的面前,心疼的望着他,竟久久不语。
“政儿。”异人眼中含泪,颤巍巍的冲他伸出手,“为父想你想的好苦,如今我儿终于长大了。来,让父王好好看看。”
嬴政隐忍着眼中的雾气,伸出手握住异人瘦削的手掌:“父亲,您的身体如何了?太医如何说的?”
见他如此关心自己,异人颇为欣慰的抚着他的头,笑容慈爱:“没事的,父王只是太过想念你们母子,如今你们平安归来,父王的病一定很快就会康复的。”
“夫君。”赵姬夫人走到嬴政身后,温柔含笑的看着异人。
“夫人!”异人怔怔的望着分别数年的心爱之人,竟流泪不止。“夫人,让你受委屈了。”
赵姬走到他身旁蹲下,温顺的握住他另一只手,红着眼眶:“只要有今日的重逢,一切委屈都是值得的。”
一家三口就这样紧紧依靠着,这一刻在众人眼里,显得柔情而可贵。明月不禁暗想,如果时光只停住在这一刻,或许也是好事。
“大王,起风了,还是先请夫人和公子入宫吧。”吕不韦从侍者手中取过一条毯子盖在异人的身上,目光却不经意的看着嬴政。
“好好好,看我都高兴的糊涂了。起驾吧!”随着一声令下,两列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秦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