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歌狂][楚盖]墙角的蓝色月光》三月桃花雪

12、Chapter 12

　　走出皇天时正是薄暮时分，他抬头看了眼远处的钟楼，时间已经不早，然而眼前世界依旧亮的看不出有落幕的意思。
　　他捂了捂肚子，这才觉得胃里空得很了，想吃东西。
　　走下台阶时，却猛然看见那个人从车里走出，随意地关上车门，甚至在看到他时嘴角的微笑也是随意的，然而乌黑到泛蓝的头发和修身得体的衣着却都给人一种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错觉。
　　就像是一幅苍茫看不出重点的画卷里，突然落下了一笔浓墨重彩。
　　盖世爱脚步明显一滞，身后阿May正好拿着文件跟了上来。
　　在盖世爱还没作出回应时，阿May先他一步发出了惊讶而愉快的呼声：“嗨~天歌！你怎么会来？”
　　“怎么，看见老朋友不欢迎？”
　　楚天歌笑着走上前去，朝她伸出右手，而另一只手在随后便自然而然揽住了盖世爱的肩膀。
　　阿May一愣，“你朋友？”
　　楚天歌顺势拍了拍盖世爱的肩头：“我的老同学，盖世爱。阿盖，这是我以前同事阿May。”
　　阿May“啊”了一声，重新打量起了盖世爱，笑道：“你的这位老同学是科班出生吗？”
　　“没有啦。”盖世爱说。
　　他夹在这两人中间，感到了局促和惶恐，僵硬地笑了一下。

　　后知后觉地联想到试镜主题，一想到他代入的竟然是天歌，再眼前真切地看到天歌本人，一种尴尬的感觉不可抑制地泛了上来。况且阿May也在，不知为何，总有种怕被看穿的惊惶。
　　他一时都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就感觉到天歌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好像那是会将人灼伤的火焰一样，让他整个人陷入了高温之中，连耳根都微微发烫了。
　　“什么时候下班？不忙的话一起去吃饭，我订了位子。”楚天歌说。
　　阿May笑道：“楚天歌的面子我怎能不给，况且这么久没见过面，就算鸿门宴我都甘之如饴了，忙点算什么。”
　　楚天歌微微抿起嘴角。
　　“我先把文件给King送过去，你和你的老同学等我一下。”
　　……
　　…………
　　对于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感到突然，然而在杂七杂八聊了十来分钟，最终在某家餐厅坐定下来之后，盖世爱的心思就全在瘪下去的肚子上了，其他都懒得探究。
　　“也才五年而已吧……当初你带着那个烂摊子离开皇天重立门户，所有人都不看好，可TMK现在发展得这么好，只怕出乎King的意料呢。”
　　“他太自负。”
　　“自负的其实是你吧。”阿May说话毫不谦让，然而面上表情依旧是笑微微的，“不过你也确实有自负的底气，其实不仅仅是King，我们都佩服你。”
　　盖世爱只低头剥虾，爱听不听地听两句。
　　楚天歌擦净手指，拿起开好的葡萄酒给两人倒上，“话说回来，其实我也该感谢梁以庭。”
　　“感谢King那个专制独裁的死脑筋？得了吧！”阿May失笑，“你的成功是你的，也仅仅是你的而已。别忘了当初在皇天旗下时的TMK是个什么样子，是你从King手里救下的它。想必King现在看着TMK风光的样子私底下早就扼腕不已了吧。”
　　“我只是喜欢音乐罢了。TMK换个角度讲，也算得上是梁以庭给我的展台，做自己真正喜欢的音乐，通过这个展台让更多的人听到，是他给了我这个捷径。毕竟，TMK从皇天分离出来就已经是一个硬件都具备的团体了，而我只有一个人。”
　　……
　　…………
　　“现在经营着的TMK，是不是就像当初的OPEN一样？我是说……，在你心里，你想对它付出的程度？”盖世爱突然问。
　　沉静了一会儿，对于两人的往事，阿May不了解，也不打岔，但是她发现楚天歌的神色变得有点陌生。瞳眸的颜色仿佛变得深沉，那是一种陌生的温柔，他对他说：“是。不过OPEN是无可替代的。”

　　回去的路上，盖世爱心念杂乱，心里想着事情，话就少了，只是在副驾驶坐着不时动一下，一副好像得了多动症的样子。
　　楚天歌忍不住问：“阿盖，你干什么？”
　　“没什么。”盖世爱最后调整了一下坐姿，忍住不再动。
　　到家的巷子口，车停了，他终于还是在临下车前问：“天、天歌，你今天是特意来皇天接我，还是只是想来见你的同事？”

　　一时很安静，楚天歌就这么看着他，看得他呼吸都不顺畅，片刻后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我来见同事。”
　　盖世爱“哦”了一声，飞快地打开车门。
　　“你不问我为什么非选今天来找同事叙旧？”楚天歌好笑地看着他。
　　那声音好像有魔法似的，瞬间能把人定住，盖世爱卡在中间，僵硬地别过脑袋：“啊，为什么？”
　　“嗯……”还是带点笑意的声音，他掸了一下西服袖口，语气却有些轻描淡写：“大概是巧合吧。”
　　盖世爱扯出一个笑：“那……还真巧啊。我先走了，晚安。”
　　“晚安。”
　　楚天歌看着他跑远，自言自语：“这个傻瓜。”

　　******

　　Deja vu演唱会那日，盖世爱不确定楚天歌会不会去，但他肯定是要去的。太阳还没有落山，他就收拾了一下要出门。
　　其实也可以和同事们一起去，但是小女生叽叽喳喳的。他只是想安静地看看Cookie，当然如果能和天歌一起去看就更好了，总觉得这样的氛围才是比较符合正常情况——毕竟舞台上的不是别人，是他和天歌共同的朋友。

　　他果然没有看到天歌，VIP位子并不多，演出刚开始场地秩序还井然有序，等人渐渐坐满了，演出要开始了，天歌还没来。
　　灯光暗下来，盖世爱心情有些失落。
　　然而这种失落感很快被舞台上激昂澎湃的音乐给打散了。

　　现场的音效非常赞，感觉心脏都被攥住了一样，情绪随着音乐所要呈现的感觉渲染开来。
　　他看见了Cookie。
　　虽然画着浓重的舞台妆，虽然已经不再是十七岁时的青涩模样，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Deja vu的音乐风格定位似乎是英伦摇滚，他对这了解不多，但是一首歌的骨架却是鼓与贝斯，精湛的技巧下牵引的节奏将整个氛围推向高潮，密集鼓点与华丽的贝斯引爆出从未见过的幻世，他从音乐中看见另一个世界，恢弘盛大得仿若画卷里战后的耶路撒冷，或许Deja vu应该更倾向于重金属？他从来不知道摇滚会有这种魔力。

　　一曲结束，他才发觉自己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Deja vu不是重金属，它和其他乐队最本质的区别是它是治愈系，并不是以极端颓废或者暗黑为基准的。”
　　确实渲染力极强，但并没有让人压抑的感觉。
　　盖世爱回头，看见楚天歌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冲他笑了一下：“来晚了，不过幸好没有错过这首。”
　　随后的音乐渐渐缓和，天歌的声音也更清晰了：“演唱会结束后跟我走。”
　　盖世爱一声不响地眨着眼。
　　“一起去看看Cookie。”

　　整场演唱会以动感激扬为起始，以平柔缓和为尾声，圆满落幕。
　　现场人陆陆续续离开，也有粉丝冲去后台，结果因为人太多不得已动用了安保人员，盖世爱冲进人群妄图随波逐流混进去，混乱中被楚天歌抓住手腕拖了出来。
　　“呃，干嘛啊？”
　　问了也白问，吵得什么都听不清。拥挤的人潮中只感觉他的手异常有力，不由自主就跟着他走。
　　到了外面才发现天歌也被挤得很狼狈，扯着领带说了一句，“差点走散。”
　　“不是去后台找Cookie吗？”
　　楚天歌摇摇头，望了眼身后那吓人的阵仗，“Cookie在后台只怕也挡不住想跑路，怎么能在后台见。”
　　说话间看见大批的摄影和娱记朝着那个方向涌去。
　　他转而问盖世爱：“你说Cookie要从这里脱身大概要多久？”
　　“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盖世爱耸耸肩膀，笑得却很开心，“被爱慕者围堵然后要脱身什么的。”

　　“你还记得我那时候的光荣事迹啊！”楚天歌笑说。
　　“当然啦，我们那时候形影不离的，我还做你跟班帮你收过情书，那么厚一摞。”盖世爱夸张地比了个手势。

　　天空早已经黯沉下来，但是灯光亮的让人分不出昼夜。
　　楚天歌提议先去附近超市逛一圈。然而夜晚十点多，大卖场基本已经关门，只找到一家不大的超市，而此刻超市里也几乎没多少客人了。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转悠，买了不少水果零食，转到酒水区的时候天歌问：“你爱喝什么酒？”
　　各种红酒白酒琳琅满目，盖世爱对此也没什么研究，只是有种被时间掩埋了的错觉，好像昨天还是只能在一起偷偷摸摸喝一罐啤酒兄弟，眨眼间却已经成了眼前这个可以端着高度数红酒游走在名流酒会间谈笑自如的优雅男人。
　　“普通的葡萄酒就蛮不错啊。”说完后才有些奇怪的问：“不会回去还要喝酒吧，已经很晚了。”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楚天歌微微挑眉，“今天还没有结束呢。”

　　深夜，漆黑的巷子里行人寥寥。一只半大的流浪猫缩在墙角喵喵叫。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修长身影蹲了下来，衣服上的帽子松松垮垮地盖在头发上，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可以听出他有一把年轻人特有的柔和嗓音，他学着猫叫，“喵喵”地伸手逗弄那只小猫，而后站起来摸遍了全身口袋，摸出来半包吃剩的饼干，一枚一枚地喂它，乐此不疲。
　　半包饼干喂地差不多，两道车灯射过来。
　　小猫咪受到了惊扰，翘了翘尾巴迈着优雅的猫步离开。

　　有着柔和嗓音和修长身线的年轻人重新站起来，伸手将头上帽子往后拨去，露出一头中规中矩乌黑顺滑的短碎。
　　楚天歌闪了一下车灯，“Cookie，上车。”

　　他小跑过去，看见副驾驶坐着的人，惊喜交加地喊了一声：“盖哥？！真的是你吗！”
　　此情此景，盖世爱也是惊喜交加，差一点老泪纵横，他眼眶已然发热，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所幸四周昏暗，也不会让天歌Cookie看到他眼圈泛红的窝囊模样。
　　“你这孩子大半夜的在没人的巷子里干什么？”
　　“我在等你们啊。”
　　“快点上车。”盖世爱情感泛滥，止也止不住：“谁出的主意让你在这种地方等人啊。”
　　Cookie在后座坐定，嘿嘿笑道：“我忽悠经纪人半路从车上下来的，对这里不熟悉，又怕被人认出来，所以就近躲在这个巷子里等你们啊。不过也没等多久啦，给了天歌电话之后你们一会儿就到了。”

　　天歌公寓还亮着灯，三人进了屋，尽职的重点工人正解开围裙打算离开，笑着和天歌打招呼：“先生，你回来了？宵夜刚刚做好，还热着呢，时间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楚天歌点点头。
　　Cookie奔向沙发一跃而上，抱着抱枕打了个滚：“好软，好舒服，今天真是累死我了，又累又饿。”
　　盖世爱提着几大包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连带那些酒：“演唱会刚结束喝酒狂欢不太好吧，其实应该明天约时间嘛，到时候一起喝个尽兴。”
　　“阿盖。”楚天歌示意他停止这个话题，轻声道：“那么多年没见了，况且Cookie这次也是迫不及待想见你，别计较这些。”

　　打开墙上的超大液晶电视，地方台还有刚才演唱会的转播。
　　Cookie吃着宵夜垫肚子，盯着屏幕说：“其实今天特别紧张。”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和盖哥肯定会来现场啊。”
　　…………
　　“天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登台吗？”
　　…………
　　盖世爱喝着酒，脸上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回忆而微微泛出红色。
　　十年前的校际音乐大赛，他因为紧张在台上连贝斯都握不住，在台上众目睽睽之下让手里的乐器自由落体，无疑是丢脸的回忆。
　　一直在Cookie面前倚老卖老，而当时Cookie因为紧张想向他寻求安慰，他也只是没用地哆嗦一筹莫展。
　　而天歌与他不同，越是这种时候，气势反而窜地越猛烈。在年少时的他眼中，那是一种气场全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势，那一声“老大”也是脱口而出，一时冲动地让他萌生那种想要狗腿地跟他一辈子的想法。
　　…………
　　嘻嘻哈哈地回忆过去，那些共同拥有的过去并不是每一个细节都能让人开怀大笑，然而无论是快乐还是忧伤的，都让人觉得温暖，不由自主嘴角上扬。

　　Cookie太累，喝了酒，吃饱了，睡意便泛了上来。
　　时间已经很晚，沙发底下茶几上都横七竖八摆满了酒瓶子。
　　Cookie睡意朦胧地去上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摇摇晃晃地撞开了天歌的卧室，看见有张床便爬了上去，又软又宽，真舒服。
　　盖世爱睡着了，顺着沙发滑下去。

　　梦里是他高中时的惯常打扮，盘腿坐在天歌的床上，鞋也没脱，捶胸顿足地抱怨。
　　…………
　　“难道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角色都另有人选？”
　　天歌耐心地向他解释：“阿盖，我俩的关系那是好上天了——没的说。”
　　对话内容异常熟悉，但具体的事情早已模糊。

　　那是星光璀璨的夜，天歌的房间视野开阔，可以看见月亮和星星，露台上种着的花草传来特有的浓郁气息。
　　…………
　　“真的吗……”他不太信任地问。
　　迷乱的空气里，回应他的是最直接了断的动作。
　　嘴唇相接，柔软而绵密的亲吻，相濡以沫般的粘腻圆满，舌尖勾缠着抵进来，藤蔓一样爬满他怅然若失的思绪，严严实实。
　　渴求的东西在梦里化出实体，荒谬的竟是对方活力充盈健康而富有男性气息的身体，性感撩人，强大可靠。
　　他急不可耐地想要拥有，想要攀附，抚过他每一寸肌理，而后紧紧地拥抱住他的背脊，恨不能溶进骨血里，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被抛下。
　　拥抱着厮磨缠绵，温柔地要溺毙在这荒谬的梦境里，他满足于那种“溶入”的过程，自心底漾起的心满意足，满足地浑身发热，窜过脊背一阵酥麻战栗，只能通过唇舌间近乎狂躁的深吻来纾解。
　　突然的惊醒是自己发出了声音，喉间牵扯让他瞬间转醒，捂住了还挂着些许口水的嘴角。
　　天已经蒙蒙亮，天歌就睡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因为这个梦，他惊慌茫然不知所措，盯着天歌的睡颜眼睛都忘记了眨，而后感觉到脸上烫的像要烧起来的温度，羞耻感渐渐升腾，本就不太稳的呼吸此刻喘息地更为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