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不想再爱你》骤雨狂飏

57、第五十六章

　　御龙殿
　　“皇上，颜神医到。”总管太监低声向绣帘里的人说。
　　“请他进来。”苍老的声音幽幽地传出。
　　总管领命将明黄的薄纱小心地掀开。
　　“有劳徐公公。”少年轻声道谢，随即捧着还冒热气的药汤进入了内室。
　　床上的老皇帝见有人进来了，身子挣扎地动了动。
　　少年见状慌忙地说：“皇上您怎么起来了？臣马上过去。”说着，急急地将手上的药摆在矮桌上，奔向前去小心翼翼地扶起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人。
　　老皇帝缓缓地打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体贴地为自己盖上温暖被褥的少年。
　　“皇上，这样好多了吧？”少年微微地一笑，浅浅的梨窝绽放在粉嫩的脸颊上，俏丽可人。
　　老皇帝心里不由得一热，颤声问：“在皇宫还习惯吗？”
　　少年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觉得除了不能擅自走动有点不方便之外，其他都还好，于是轻轻地点点头。
　　老皇帝见少年点头了，似乎松了一口气，慈祥和蔼地问：“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徐公公说，他会替你办妥的。”
　　少年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熟练地将老皇帝枯瘦的手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拉了出来，仔细地把脉。
　　皇帝见他已经开始每天例行诊疗了，也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看着少年沉思的小脸，眼眶有点湿润了。
　　奇怪，我明明已经改良了配方，为什么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沉滞的脉象还是虚弱缓浮，不见一丝通畅。
　　少年不禁有点惶遽了，活泼可爱的悄脸难得浮现了忧色。
　　身处高位，见惯尔虞我诈的皇帝又怎么会不知道少年的心思？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语重深长地说：“小月，朕的身体朕知道。等时机成熟了，朕就安排你出宫。现在你暂时待在这儿罢。”
　　听出老皇帝的弦外之音，少年焦急了，紧紧地握着天子嶙峋的手，发誓般地说：“皇上，小月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小月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老皇帝猛地一震，封尘的记忆被打翻，无边的哀痛和绝望如潮水一般汹涌而至，淹没了衰老沧桑的灵魂。
　　曾几何时，他也听到过如此熟悉的话语？
　　皇上，你给我三年的时间，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皇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不相信我！
　　东方鸿！东方鸿！我恨你！我一生一世都恨你！
　　……
　　岁月无情，人多情。
　　人就是太容易爱，才会犯下不可弥补的谬错。
　　挽心，黄泉路上，你可还记得我？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少年关切地看着从刚才就沉默不语的天子，以为他是担忧自己的病治不好。
　　老皇帝猛地回过神来，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年，心里划过一丝疼痛。
　　以前，他权倾天下，富贵尊荣，却不懂得去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现在，他依旧龙袍披身，却不能再呼风唤雨，连为身边的人尽最后一点心意也不可以……
　　何其讽刺。
　　“皇上，您今天到底怎么了？怪怪的……”少年小声地说，灵动的大眼盈满了担忧。
　　老皇帝没有回答他，而是艰难地伸出枯瘦嶙峋的手，紧紧地将少年的手握在掌心，喘声说：“听朕的话，明天立刻离开皇宫！”
　　少年歪着脑袋，奇怪地看老皇帝，不解地问：“为什么？”
　　“这里很危险……”
　　危险？有什么危险的？ “我不懂您的意思。”
　　少年摇摇头。
　　老皇帝有点焦急了，咳嗽了两声，断断续续地说：“不要问这么多了……朕不会害你的……乖，听朕的话，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少年还是摇头，坚定地说：“我不会离开皇宫的。我答应了要治好您的病。”
　　老皇帝这次真的焚心了，他想不到少年如此的固执，非要在他的病上纠缠不清。
　　顾不上隔墙是否有耳，老皇帝豁出去地说：“你认真的听我说，有人……要利用你来实现他的野心……你一定要走！不然地话会有危险！”
　　少年听得糊里糊涂，皱着眉头问：“是谁？”
　　“就是……”
　　“皇上今天的精神看来不错，能跟颜大夫聊了这么久。”一声低沉魅惑的男声随着明黄的绣帘被大力地掀开，真实地传到两人的耳朵。
　　老皇帝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少年却无从察觉，急急地转过身来，惊喜地道：“悠！”
　　男人先是悠然从容地走到少年的身边，怜爱地摸着少年的发旋，然后才慢慢地向皇帝行礼请安：“臣侄叩见皇上，皇上万福今安！”
　　老皇帝的嘴唇动了动，惶惧的眼睛不期然撞上了男人深沉阴恨的眼。
　　老皇帝心底地泛起一阵寒意。
　　他知道了。
　　“臣侄叩见皇上，皇上万福今安！”
　　见皇帝久久都没有反映，男人再说了一遍。
　　“免礼，起来吧。”皇帝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勉强地说了一句。
　　男人优雅地站了起来，尽礼数地立在一旁，关心地问：“皇上　　今天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老皇帝没有回答。
　　少年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男人，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于是回答说：“皇上的病跟以往一样……”
　　男人挑眉。
　　“没有好转吗？服药和针灸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吧？”
　　少年惭愧地低下头。
　　男人悄悄地握着少年的手。
　　皇帝这时候说话了：“朕的病久矣，顽疾难治，不怪颜大夫。”
　　男人点点头，接着说：“既然这样，就让颜大夫回去再跟太医们商量，调配新的药方为皇上解患。”
　　说完，就拉着少年跪安，准备离开了。
　　老皇帝顺水推舟点了点头，准他们离去。
　　少年惊讶地看着男人，要走了吗？这么快？今天还没针灸呢！
　　见皇帝已经允了，男人不管少年还想说什么，拉着他的手就走了。
　　老皇帝望着少年和男人消失的背影，苍老蜡黄的脸流下了两行眼泪。
　　究竟，他还是没能救得了他……
　　一如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