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不想再爱你》骤雨狂飏

54、第五十三章

　　怀着几分忐忑不安，郁离再一次站在对他来说已经是梦魇的地方。
　　为什么？才三天不是么？
　　那些人又找到了新的“有力证据”来指证他了？
　　郁离苦笑。
　　昨天他在公司接到了一个电话，警察局的人“请”他今天无论如何要拨空来一趟，为什么他还不清楚，电话里头的人像死坏的蚌，嘴巴紧得一个字都不漏。
　　还是逃不掉啊！
　　费尽了多少的心血和精力，不及人家指尖轻轻一撩拨，转眼间就能翻出滔天巨浪。
　　或者，他是不该额手称庆，至少今天是他自动来到这里而不是给那个令人讨厌至极的警察押进来的？
　　郁离自嘲地一笑。
　　旁边的陆廷异见到他一副伤心落寞的样子，心里一阵痛惜。不解思索地捉住了那人冰冷的手，给予无言的安慰。
　　郁离顿时感到一丝丝让人感到心安的热流从指尖的神经末梢一直传到胸口，温暖了僵冷的心。
　　是啊，他还怕什么呢？他身边总这个人在，即使前面等着他的是更多的狂风暴雨，也有他陪自己一起闯，绝不会丢下他让自己孤单一人面对。这样的话，他何须惶惧？
　　眼里重新闪烁着自信耀眼的光芒，郁离主动地拉着陆廷异的手，一同跨进了警察局的门槛。

　　奇迹也许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一踏进这里，郁离就有了最坏的打算。他想过千百种可能，就没有一个想到了柳暗花明。刚来的时候就被人客气地请到了等候室，而不是至今仍让他畏惧三分的审讯房。随后，一个貌似和蔼可亲的高阶警官跟他说了好多话，告诉他今天请他来只是想他“协助”警方调查，促进警民合作，完全在轻松自在的环境下进行，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之类云云，废话一堆。粗略地总结了他的一滩口水，得出了这么一条结论，那就是：真正的嫌疑犯已经捉到了，你郁离已经如愿以偿地洗脱了嫌疑，现在叫你来不过是程序上需要办理一些手续而已。
　　郁离抬头呆呆地望着白得刺眼的天花板，不可置信这么好的事情就落在他的头上了。他和陆廷异辛苦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甚至还几度陷入了危境无法翻身，可是就凭区区几天的时间那些所谓的刑警就捉到人了？而且还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的无辜和清白？真是讽刺。他再无知都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操纵在别人手里的傀儡。这次能逃出生天无非是那个弄琴的人一时的心慈手软，将系在他身上的命弦轻轻一拨，使它弹回到正轨，而不是狠心地将它刮断，让它从此消音绝曲。
　　换句话说，他的小命是人家不想要，丢回来。
　　一想到这里，郁离瘦削的身躯就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那个人执意要他死的话，恐怕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即使到现在他还搞不清楚那个人为什么要千方百计陷害他，成功了之后又突然潇洒地放手，仿佛一切不过是兴致而来的游戏。
　　游戏啊，游戏。
　　没错。
　　有的人视人生如戏，人命如草芥。
　　狂妄得不放任何东西在眼里。
　　一如那个神秘人，一如他亲爱的上司。
　　想到这里，郁离的笑容就更苦涩了。
　　“到了。”一声突凸的声音打断了郁离的紊乱的思绪，当他抬起头时，眼睛骤然睁大，无法置信他眼前所看到的。

　　他在剑桥读书的时候曾经听一个朋友说，这个世界上起码有三个人是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当时他只是当笑话来听，一片叶子尚且没有完全一样的，何况是人？
　　想不到事隔多年，他荣幸地亲身体验到。
　　相比起他的震惊，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就镇定多了。
　　那人微微一笑，友善地说：“郁离是么？久仰大名。”
　　郁离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什么久仰大名？
　　他不过是一只侥幸逃出生天的阴沟老鼠罢了。
　　“你是谁？”郁离好奇地问。
　　那人但笑不语，眼里尽是流光华采，烁烁动人。
　　“你的脸……是天生的？”见他不回答，郁离转移了话题。
　　那人点头。
　　郁离倒抽一口冷气，堪堪地将脸别过去，他实在是不怎么习惯跟一个长得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说话。
　　那会让他有一种被劈成两半的错觉。
　　“那一天我在超级市场见到的人是你？”
　　那人再次点点头。
　　“为什么？”
　　那人低下头，沉默不说话。
　　那如春风袭人的微笑也消失了。
　　“我跟你……有仇？”这次，郁离问得小心翼翼的。
　　那人怔忪了一下，摇头。
　　郁离叹出一声无奈，有气没力地说：“兄台，拜托。我没学过多少心理学，猜不透你的意思，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给在下一个痛快？”
　　那人闻言终于抬起头来了，闪闪生辉的眼眸此刻像一汪沉寂的水潭，漾不起一丝的涟漪。
　　“我的名字叫小熏。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又转过头去，不再看郁离一眼。
　　郁离感觉到有一股不明的怒气从头顶噼里啪啦往上冒。这算什么？他妈的算什么？
　　一句话就抵消了他受的罪？
　　凭着一脑子怨气，郁离想也没有多想，冲上前去将小熏的衣领一把揪住，眯着眼问：“是谁叫你这么做的？”
　　小熏还是一副死人的样子，不说不闹挣扎，由着郁离发狂。
　　“还不说？你们他妈的在玩什么把戏？”郁离吼出声。
　　小熏缓缓地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与他长得像孪生兄弟一样的男子，低低地笑了。
　　“郁离，有没有一个人，令你的心又痛又伤，恨不得立刻死掉？但是当那个人对你温柔一点，怜惜一些，就算是叫你跳油锅你也毫不犹豫？”
　　郁离震住了，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小熏笑得哀凉悲绝。
　　“你有没有？有没有？我就有了。那个人其实没什么好的，坏坯子一个。不就是收养了我，赏我两口饭吃而已，凭什么我要对他念念不忘？他喜欢的从来不是我，却要我时时刻刻要我扮演另外一个人，陪伴在他的身边，又不肯要我，为什么？我不介意当替身，可是他连这点希望吝啬于施舍。既然他不要我，那么我还活着干吗？还要这个没用的身体干吗？要自由干吗？拿去吧！统统那去吧！有多少拿多少……”说到这里，小熏已经开始有点疯疯癫癫了。立在一旁的警员见他的情绪有点不稳，二话不说，马上冲上去按着他的身体，将银亮亮的手铐扣在白皙的手腕上，而另一端则挎在椅背。
　　郁离怔怔地看着小熏，嘴巴张了又合，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矛盾不已。
　　这时候，陆廷异走上去，拍拍郁离的肩膀，轻轻地说：“出去吧！”
　　郁离看着他，慢慢地点头。
　　就在他们转身离去的档儿，小熏突然开口了：“郁离，小心你身边的人。”
　　郁离一惊，猛地回头，想问他这话什么意思，可是小熏已经不想理他了，趴在桌子上一声不吭。
　　见他已经没有说话的欲望了，陆廷异叹了一口气，扯着郁离走了。

　　相对于郁离那边的诡谲沉重，这里就显得宁谧安详多了。
　　庭院的老人一如既往地坐在摇椅上，痴痴地看着小花坛里的白雏菊。
　　阳光洒落在娇嫩的花瓣上，笼罩着一圈柔和温暖的光晕。
　　“老爷……”
　　穆非管家站在老人的面前，轻声地呼唤。
　　老人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白雏菊，只是淡淡地应答：“有什么事？”
　　“小熏去自首了……”穆非犹犹豫豫地开口。
　　“嗯。”
　　见老人反映冷漠，穆非焦急了：“老爷，小熏是您一手养大的孩子，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老人合上了眼，随后又缓缓地掀开苍老的眼皮，慢悠悠地说：“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没人逼他。”
　　穆非词穷了，嗫嚅地说：“可是，可是……”
　　“好了，我要休息了，你下去吧！”老人下逐客令。
　　穆非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残忍绝情的佝偻身影一眼，想不透一向聪明绝顶的小熏为什么愿意为这种无心无爱的人奋不顾身。
　　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穆非离开了老人的天地。
　　过了好久好久，老人伸出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只老旧的，粘满了褐色锈迹的指环，喃喃地说：“这个东西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