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回头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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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这边，腰带再缠过来一点……”几个尚衣监的女官低身在洛锦的面前，正在帮她缠绕腰上的新衣，忽然有一个低语：“啊呀，这盘扣怎么还没缝上？昨天晚上我明明让你……”
“我昨天熬到太晚，一不小心睡过去了……”另一个女官连忙小声说。
忽然之间，洛锦的手放在自己的腰带上，狠狠地掀起那腰带来就往地上一丢！
两名尚衣女官吓得立刻跪倒在地上，连连道：“公主息怒，公主息怒！是奴婢错了，奴婢们不该这么不用心。奴婢立刻就拿回去缝补，请公主见谅！”
洛锦站在那里，望着镜中的自己。
大衫，长袖，正嫣红的罗裙，肩上用翠绿的金镶线绣出的精致花样儿。细细碎碎的花布满了衣领袖角，虽然小巧秀致，却无皇家的大气风范。
洛锦微微地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本公主只问你们，这绣样哪里来的，这衣裳的配色又是谁做的？”
两个女官跪在地上，相互对看了一眼，小声地回道：“回公主的话，衣裳的配色是我们尚衣监几位司尚大人合议的，花样是如意馆递过来的花样中择选的……”
如意馆。
又是如意馆。
洛锦微微地眯了眯眸子：“你们可知两日后是本公主十九岁的生辰吧？皇兄要为本公主庆生，时全朝文武百官，官家贵妇全都会到齐，你们就想令本公主穿着如此衣裳参加宴席么？！”
两位司衣女官听出洛锦话中的不满，连连磕头道：“公主息怒，我等立时回去，马上再为公主裁剪新衣！保证明日正午就将送达！”
司衣女官爬起身来就想要收拾一下还未曾换上的衣裳，快步离去。
洛锦却道：“等一下。传本公主的口谕下去，命如意馆连夜画新的花样儿出来，本公主不要什么精细素花，本公主要凤，要牡丹，本公主要一件大衫上绣满99只凤凰，要整件衣裳上都满绣金色！而且……请如意馆的那位慕先生……亲手绘制。”
两位司衣女官听了洛锦的话后，连忙磕头称是。
收拾了衣物之后，匆匆忙忙地离去。
扶摇和红衾走进房里来，帮洛锦更换上平素的常服。扶摇一边帮她穿衣裳一边道：“公主，99只凤凰好像太夸张了些，即便是皇后娘娘，也未曾穿过这样的衣裳。”
红衾也轻声道：“而且令如意馆一夜画出，又交司衣监一日一夜做完，也真的很不太可能。”
洛锦的眼睫却眨也不眨地，冷声道：“若连这等小事都完不成，那如意馆还要做下去如何？本公主要的就是与众不同，若与皇后平起平坐，本公主还不愿意穿着呢！那个慕瑾之若完不成……”
红衾和扶摇都怔了一下，相互交换一个目光，没有再开口说下去。
时到翌日正午。
两个眼窝微陷，眼眶红肿的司衣女官又抱着一叠衣裳匆匆而来，脚步微斜，眼见她们应该是一日一夜未曾休眠。进门先对洛锦行了礼，然后就立时把手中所奉的那件衣裳打开。
衣料微微地一抖，连站在洛锦旁边的红衾和扶摇都吃惊地“哇”了一声，而在锦阳宫里守值的几位小宫女更是觉得差点都要被闪到了眼睛。
这件正红的刺绣大裳以手织绢丝为底，衣料光滑闪亮，裁剪又贴身大气，整件衣料背部由一整片料子缝制而成，长长地直拖到地上。而整片衣料上全部用上等金丝抽制而成的金线，以全手工精绣而成。每一处或绣致精小的五尾凤凰，或绣致精致的大团牡丹，整件衣料上都布满了金光闪闪的明纹暗花，看起来繁复却不凌乱，精致而华丽，正品的紫红配上亮眼的金丝绣，穿在身上绝对艳冠天下，宴席之上，震憾全场。
两位女官一边帮洛锦穿衣，一边道：“尚衣监数十宫人整夜都没有睡，这件衣料卡到最大的绣绷上，十几个人同时手绣，才一夜完成。不知公主这次可满意了？”
洛锦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衣裳的确华丽无比，正红配金丝，耀眼夺目。长长的拖尾更是显现出无比的奢侈和气度，走在红毡上更觉得气场非凡。尤其是那一件从后心直盘绕到前肩的回头金凤，傲视群芳，凌厉无比。
这是她最想要的东西，在她的生辰上，艳冠群芳。
可是，当她低头往自己肩上的那只凤凰望去的时候，忽然之间一抹光芒从眼底一闪而过！她猛然拽下身上的这件大闪，狠狠地往地上一掷，怒道：“这件大衫，是你们按样所制，还是有人有所偷工？！”
两个女官都不知发生了何事，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惊然道：“回公主的话，我们尚衣监就按如意馆所送呈的花样所绣制，分毫不敢有差啊！况这花样的确是司衣大人亲自去如意馆，请公主指定的那位慕先生所作，慕先生所画的花样儿我们还带在身上，请公主过目。”
其中一个女官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描绣的花样儿，递到洛锦的面前。
洛锦展开那薄薄的绣纸一看，立时说：“把衣裳捡起来，跟本公主去如意馆！”
红衾和扶摇心头一惊，红衾立时喊：“公主！”
洛锦却不理她们，转身便去。
两位尚衣女官连忙捡起衣裳，跟着洛锦就往前跑去，锦阳宫的小宫女们也连忙跟上，红衾和扶摇到是都落在了后面。
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往如意馆而去。
如意馆里的画师们正刚用过了午饭，馆主大人向各位画师正在委派下午的任务：“清川、齐扬，你们下午要快些把张贵妃屋里的中堂画好，贵妃来催问过几次了，她宫中的中堂已经掉墨掉的非常严重了；尚中，昨儿交你的林大人的画像可曾完成？林大人派人问过两次，三日后他家办喜事，一定要有画像挂上；慕瑾之，昨日尚衣监里要求的公主衣裳的花样儿可曾完成了？锦阳公主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儿，若有个什么差池……”
慕瑾之正在自己的桌案前整理自己的笔墨，听到馆主大人的话，连眼睫都没有抬。
忽然之间，如意馆的大门前突然闯进来两个穿着深绿宫衣的小宫女，紧接着后面就传来锦阳公主略带微冷的声音：“馆主大人，本公主今日，想来问你一件事。”
如意馆主回头一望，但见洛锦已经带着十几个人站在如意馆门外的廊下，惊得馆主大人并馆里的众画师皆是一惊，馆主大人连忙急奔出门外，朝着洛锦面前就是一跪：
“不知锦阳公主驾到，下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失迎不算什么罪过，”洛锦站在那里，对着伏跪在脚下的如意馆主轻声冷意，“到是这等花样儿，本公主到想问个究竟。”
洛锦一手就把那张薄纸丢弃在如意馆主的面前。
如意馆主连忙伸手捡起来，张眼一看：“这是慕瑾之为公主的生辰大裳所作的花样儿，不知公主有甚么不满意之处吗？下官可以立时令他修改，马上修正！”
“没有什么不满，本公主只不过想会一会慕先生。”洛锦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温情。
如意馆主摸不清锦阳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又不敢殆慢，连忙对馆中叫道：“瑾之，你还在馆内作何，还不快快出来拜见公主！”
如意馆主叫了好几声，馆内画师们甚至戚戚喳喳，过了些时辰，慕瑾之才从馆内姗姗出门。
他依然身着一身素色长衫，面色平静，看到洛锦时只是微微地施礼，还是如意馆长一手把他拉下，他才跪下身来。
如意馆长笑道：“公主莫怪，瑾之这个人笔法好，画工大气，自然脾气里也顶有些傲气的，还请公主多多体恤。”
洛锦望着跪在面前的慕瑾之，冷言道：“馆主大人这话差矣，究竟他是公主，还是本公主是公主？没来缘一个小小的画师，竟要公主来体恤的！画工好又如何，大气又如何？这便是在宫内傲气的资本了？！”
洛锦毫不客气地冷声道：“那就请傲气的慕先生为本公主解释一下，这等花样儿又是如何？！明知明日是本公主的十九岁生辰，难道慕先生是故意为之，想要本主公在所有人面前出丑么？！”
慕瑾之看着馆长递过来的花样儿，眼帘也不抬，只是淡声道：“没什么，此花样儿的确出自我的手中。有何不可么？”
“你说有何不可？！你说呢！”洛锦忽然之间怒火熊熊，她一步踏到慕瑾之的面前，冷冷地指着那花样儿上绣在肩上的回头凤凰，冷声而愤然道：“请慕先生告诉本公主，这是何物？！这是凤凰吗？凤凰的眼睛呢？！为何飞肩凤凰竟然没有双目！民间云，有凤无目乃为草鸡，慕先生这是辱骂本公主，不是皇室高高在上的公主，乃是民间的草鸡？！”
如意馆主一听锦阳公主这般话语，这才惊得捡起来那张花样儿，仔仔细细地一看，惊得目瞪口呆。
连忙连连磕头道：“公主息怒，公主且息怒；昨夜瑾之赶画到深夜，又要画一部分便交到尚衣监先完成，所以多有疏忽，这回头飞凤又是清晨才赶制完成，定然是忘记了点睛之笔，公主息怒！这还有时日，就让瑾之快快点好，让尚衣监的女官们再行绣制完成，不知道公主可否……”
“我是故意不点的。”馆主着急为慕瑾之开脱的话音还未落，慕瑾之却突然冷声道。
如意馆主惊得目瞪口呆，连忙扯慕瑾之的衣袖。
慕瑾之却推开馆主的手，抬起头来瞪着洛锦，表情很是冷淡道：“回头飞凤，乃是一国之母，皇后凤仪天下时才可绣制，公主不过是先帝爷的女儿，称作长公主，又怎能为了艳压群芳而令下臣制这等违抗礼法之作？！况且若人心无珠，又要肩上的凤凰如何点睛？！”
洛锦几乎要一巴掌对着慕瑾之抽过去了。
他知道她的弱点，知道她的致命痛处，她的秘密被他看到，她做出的事情，他胸中有数。所以他才暗地里咒骂她有眼无睛，心中无珠，对人暗下杀手，才害得平成公主远嫁，又整治了夙蓝贵妃。这个男人，他字字句句都在挑战她，逼迫她。这一路行来，她事事顺意，步步为赢，谁知偏偏却遇到了这个总是处处和她作对的男人，难不成他还以为她拿他无法？！
洛锦眯起眼睛来，大叫一声：“来人！把这个眼中目无君臣之礼，以下犯上的慕画师给本公主拉出去！”
后面立时有人应了一声。
如意馆的馆主吓得大叫一声，连忙拦在锦阳公主的面前：“公主息怒！瑾之自幼画才卓卓，多有江南才子的美称，他自视甚高才会这般在公主面前口出狂言，望公主看在老臣的薄面上，还有瑾之进宫之时介绍之人的面子上……”
“不管是谁把他带进宫来，在本公主的面前侍才傲物，目空一切，就是死罪！竟然还绘制无珠凤凰，难道是想要咒本公主早日有眼无珠吗？！”洛锦的火气步步高升，她瞪着对她一点也不害怕的慕瑾之，声音不能控制地拔高：“来人，把他拉出去，掖庭监痛打二十大板，再拉到东侧宫门的马厮巷里，令他跪下反省！没有本公主的命令，谁也不得放他离开！不然，违令者斩！”
洛锦威风凛凛地下令，声音中的冷酷，寒气逼人。
如意馆主还有心再为慕瑾之求情，但是看着慕瑾之冷俊的表情，洛锦眼眸中的愤恨，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洛锦后面跑过来几个宫人，上前把慕瑾之一架，就直往掖庭监拉过去。
临走之时，慕瑾之和她擦身而过，却对她视而不见，目光中的冷峻与傲视，令洛锦怒火中烧。
洛锦望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有些生气地对尚衣女官怒道：“快去把凤凰点睛，若晚了本公主的生辰之礼，一个个都与他同罪！”
女官们惊慌失措，连忙去了。
红衾看着盛怒的洛锦，微微地抿住嘴唇。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回头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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