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凤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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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慈跌在地上，摔得脸色惨白，唇角边露出的涂抹而上的血迹，苍老的面孔，指甲上因撕扯而落下的朱砂红印。
洛锦微微地迭眉，嘴边噙着一丝冷笑，只淡然道：“主持若想杀我，在饭菜里下毒，水里下药，再不然趁我昏睡之时直接喷了迷药，都比这样装神弄鬼的强。何必如此大费周张呢？”
妙慈跌在地上，微微地喘息：“你以为老尼不想？但是你日日与德阳公主形影不离，伤你必会伤了德阳公主，老尼才出此下册。谁知你这个丫头诡计多端，竟然让齐小郡主和你调换了衣裳！”
红衾在旁侧冷笑道：“她的心眼儿尚还都搁在肚子里，不曾让你看见呢！居然敢如此暗算锦阳公主，你可真是……”
红衾抬起手来就想狠狠地给她一招。
洛锦却把手指一抬：“她不过是个执行之人，那个下令的人还躲在幕后，等着听好消息呢。我说的对罢，妙慈师太？”
妙慈瞪着洛锦，突然间就要咬牙。
洛锦眼看到她的动作，几乎是一个箭步窜到她的面前，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手掐住妙慈的嘴，伸手就把一只毛笔狠狠地塞在妙慈的舌下。妙慈用尽力气地一咬，只是“喀嚓”一声便把笔管咬碎，丝毫没有咬到自己的舌头。
“何必要咬舌自尽呢，你在这里做了些许年主持，为了活命杀人无数，怎可为了这一次失手，就咬舌自尽呢？那岂不是这十数年的辛苦都白费了？”洛锦冷淡地对她说。
妙慈一听这话，惊愕地抬起头来：“你……你怎么知道？！”
洛锦眨了眨眼睛：“那日我听到青玉师太说，当年先祖皇帝曾经关了两位妃子在被锁的园里，而两位妃子因为斗得太厉害，相住一处更是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其中一位把另一位推进了园内井里淹死了，而另一位惨遭砍头断尸；其实，后面那一位根本没死吧？那个把别人推进井里的妃子，就是你吧？”
“啊，你……”妙慈这下彻底惊惶失措。
洛锦从衣袖中摸出一张经书的纸，上面印了一枚青苔上的鞋印：“这鞋印分明不是寺内尼姑们的鞋印，因为尼姑们自小要做功课，上山打柴，外出布施，所以自古都长了一双天足，鞋印巨大；而深宫之中的女人们，养尊处优，事事有人照顾，又以小脚为盛，这鞋印，又小又轻，分明是宫人女子所留下。但我仔细比对过，凡是住在这里的公主们所穿的鞋子均不是这种鞋底，这种鞋底的花样，以二十几年前最为流行，而那个整夜装神弄鬼的妃子，便是二十年前的。但是如果真的是鬼，那断然不会有脚印，若是留下脚印的，必然是人而不是鬼。有这鞋印，便说明那二十几年前的妃子根本没有死，她还活着！”
洛锦把鞋印拍到妙慈的眼前。
“而且我贿赂了青玉师太，她对我多加信任后抱怨说，多年前本来她应该做这个皇家寺院的主持，但是你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空降，被任这永真寺的主持，她对你多有怨言。且她告诉我，你与宫中来往多密，尤其宫中贬送了宫妃来此静修之后，多数再也回不去宫里，不是离奇失踪，就是死于非命。那日我到你那锁住的园中，看到园内花朵齐绽，艳丽非常；忽然想起民间有一俗语，据称人血养育花枝，可得艳如血滴之色。所以我断定这园内并非是阴气十足之地，而是有人杀人埋尸之处。那些离奇死去的宫妃，一定就被埋在那些花土之下。师太，我并没有说错吧。”
妙慈师太听到洛锦的话，脸色更加的惨白。
她微微地喘一口气，摇头道：“那日你来时，我就知你绝非那些普通公主，心思缜密定然非常，所以这次要杀你的任务，一定不是那么简单可以完成，可是谁知道，竟然在你的面前全然败露。没错，我就是当年被贬至此的宫妃，因为我和良夫人在宫内斗得天翻地复，先帝厌弃我们，命我们在此反省。但是良夫人先对我痛下杀手，在我的饭食中下毒，害得我吃了一口就胸腹烧灼，我愤怒致极，一手就把她推进了井底。当时消息立刻传回了宫中，我觉得我必死无疑，呆在园内等着皇上赐死的圣旨。但是后来我竟没有等到赐死的圣昭，我当时等来的，到是皇后娘娘的懿旨。皇后娘娘令我寻了个小宫人假装替死，让我活下来，还做了这永真寺的主持。但是她帮我躲过一劫的交换条件是，命我以后替她除掉被贬来永真寺，甚至只是来永真寺上香的新夫人、新妃子，或者正受宠的妃嫔的孩子。”
妙慈叹了一口气。
“数十年来，我为了自己的秘密不会败露，借主持之位，扮死去的怨妃，亲手杀害数十条性命，才保住我的主持之位。没想到今日遇到你……”
“所以，今日你要杀我，也是褚皇太后的命令？”洛锦一句话追问过去。
妙慈低下头。
“公主怎样算计，老尼都无话可说。但从老尼嘴里亲口说出来，却是万万不能。既然今日落入公主之手，只能一死……”
洛锦微微地眨了眨眼睛。
她转身对红衾道：“拿你的剧毒来，送师太上路。”
红衾听了洛锦的话，想了一想，就拿了一只丹青小瓶，走到妙慈师太的面前。
妙慈师太抬头看一眼洛锦，脸如死灰。
红衾蹲到师太的面前，把那瓶药水递到师太的手里，然后轻声道：“对不住，师太。你一路好走，后事……公主会帮你解决。放心的，去吧。”
红衾的手，在妙慈师太的肩上用力地捏了的捏。
妙慈师太微微地一怔。
随即，捧住那瓶毒药，立刻一口就喝了下去。
玄即，天旋地转，口吐鲜血，直喷出两三口来，一个跟头就栽倒在地上！
刚刚被掐得昏死过去的齐小郡主正在此时惊醒，一眼看到妙慈师太口吐鲜血摔死在地上，吓得“啊”地大叫一声。“怎么回事……怎么师太会穿着这样的衣服，师太怎么……死了？！”
洛锦站在齐小郡主的身边，微微地淡笑道：“小郡主，你可是看清楚了，妙慈师太被那位死去的老妃附身，本想害了齐小郡主你，可惜反而害了她自己。现在吐血而亡，小郡主可是看清楚了？”
齐小郡主早已经被吓傻了，再怎么傲气的小姑娘，自幼也没见过这样惊心动魄的场景，所以深吸了一口气，猛点了点头。
洛锦便对她说：“小郡主快回房休息罢，明日一早，自然有马车接我们回宫里。”
“真的吗？”齐小郡主眼睛闪闪发亮。
洛锦微微地点了点头。
早已经被吓坏了的齐小郡主立刻飞一般地踏出正殿的大门，跑回自己房里去了。
洛锦对红衾使了个眼色，红衾也点了点头。
洛锦便也走出了佛堂的大门。
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日早晨，公主和郡主们起身后，便突然发现寺内挂了一片白，佛堂大殿里一片哀声。青玉师太红肿着眼睛到禅房廊下给各位公主、郡主们行礼，只道：“各位公主、小郡主，寺内出了大事，无瑕再与各位公主和郡主们主持清修了。寺外已经备了马车，请各位公主、郡主回宫里去向褚皇太后复命吧。老尼对不起各位公主郡主了。”
众位公主一听这话，纷纷诧异万分。
德阳公主连忙问道：“师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青玉师太抹泪道：“我们主持……昨日夜里……圆寂了。”
“什么？！”德阳长公主很是吃惊。
转身，忽然看到洛锦已经由贴身小侍女收拾好了包袱，从禅房里走了出来。
德阳公主连忙凑上前去问：“锦阳妹妹，你可知道这寺内的住持妙慈师太……”
“姐姐，”洛锦打断德阳公主的话，“我们该回宫了。”
德阳讶异地看着洛锦平静无波的脸孔，显然她已经对这件事情成竹在胸。
洛锦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带着那小侍女，转身离去。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德阳公主喃喃有词，心中的疑虑，却更是渐渐加深。
众位公主、小郡主均得以脱身，自然兴奋万分，纷纷打典收拾了自己的行礼，出了永真寺，直往皇宫行去。
宫内。
褚皇太后还在正秀宫的花苑里，一边喝茶赏着秋菊，一边逗弄着她挂在廊下亲手伺喂的金丝雀儿。洛弘治赶来给她请安，褚皇太后便留他坐下一起喝茶和吃点心。
洛弘治没有推辞。
其实，他今日来此，也是满怀心事的。
上次褚皇太后向他请出行去永济寺理佛，要带大批宫眷随行，他心里就略有担心，但是碍在皇太后的面子上，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但谁知褚皇太后回来之后，便惊觉公主们都被留在了寺内，其中就有锦阳。
这让洛弘治非常意外。
他不能说皇太后是故意为之，但是锦阳被他接回宫来，他就想让她在宫内好好静养些时日，如今突然被流放在外，他总是心头难安。失去她的日子太久太长，让他总是患得患失，生怕有任何闪失，她便又会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好在褚皇太后说自己的亲姐德阳公主也在那里，他心头还是微微地放了些心。但这日子去了也有五六日了，他不知道何时褚皇太后才会把她们接回来，所以今日他来此，也想要向皇太后讨个说法。
“皇帝，这桂花糕可还中意？”褚皇太后笑眯眯的。
洛弘治笑道：“很好，清香不腻，很适合秋日伴茶。”
“嗯。这是哀家命他们特意做的，皇帝日理万机，每日批折到深夜，这桂花酿成汁再做成糕点，但是清火养心，最适合皇帝了。待晚些时候，哀家再命他们向皇帝的宫里送些去。”褚皇太后浅笑道。
洛弘治点点头：“多谢太后如此关心皇儿。”
褚皇太后笑得略有深意：“你是哀家要终身依靠的皇儿，哀家不疼你，又要疼谁呢？”
“太后既然如此疼爱皇儿，儿子有一个请求，不知太后肯不肯答应？”洛弘治立时顺水推舟道。
“皇帝是想要哀家把公主们都接回来？”褚皇太后精明万分，“皇上何必这样担心呢？那些公主和小郡主们，素日里没有吃得什么苦，哀家不过让他们多多去清修一下，也去去皇亲国戚的骄纵之气，再为我大汉祈福，乃是一事三成的好事，皇上又何必这样要求哀家速速停止呢？”
“儿子知道太后是为大汉着想，但公主们也绝非个个骄纵不堪，在那等地方住了三五日，便已是可以了。祈福之事又绝非她们能完成的，今日朝中几位王爷就对女儿被送在那里多有微词，太后不如……”
“几个王爷多有微词，皇帝就撑不住了？”褚皇太后忽然声音一转，“若是他们知道当年之事，不知道又会不会对皇上登基为帝的事，更多‘微词’呢？！”
洛弘治面色忽然一僵。
褚皇太后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手中的茶杯盖碗一放，杯子发出清脆的“叮”地一声轻响。
正在此时，忽然有太监急匆匆地跑来，跪地就是大声一报：“回皇上、太后娘娘，各位公主、郡主已经从永真寺返回宫中，现已经入了明安门，将过了慧安宫，直往后宫内来了。”
“真的？！”洛弘治忽然弹起身来。
褚皇太后的表情微微地一抽，手中的杯子当地一声丢在桌上。
话音落后不久，只见得一群公主、小郡主并服侍的小宫女们浩浩荡荡地一大群，直往正秀宫的花苑里前来，一见到亭内的皇帝和皇太后，纷纷跪倒一片，几乎同时跪叫道：
“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
褚皇太后一见这跪了一地的公主们，就只觉得心头烦闷，头顶生烟。她脸色有些僵硬地，也不请免，只冷声道：“哀家还未下召命你们回宫，怎么就回来了？！”
德阳公主和锦阳公主是在最前面的，眼看着后面的公主们都没有开声，德阳公主又为长，只能说道：“回太后的话，并非我们自己想要回来，乃是永真寺的主持妙慈师太昨日突然圆寂了，青玉师太说无瑕再顾及我们的清修，才特派了马车送我们回来的。”
“什么？！”褚皇太后立时大吃一惊，“妙慈，圆寂了？！”
德阳公主点了点头。
在旁边的齐小郡主忍不住，抢先道：“是的，太后娘娘，我亲眼所见，妙慈师太被死去的老妃上身，半夜里想要杀我，但是没有杀到我反而害了妙慈师太自己！妙慈师太突然吐血，一口就倒在地上！儿臣亲眼看到她死去的……好吓人！”
“老妃上身？妙慈……想要杀你？！”褚皇太后惊愕道。
一边问着齐小郡主，一边反而把眼神移到跪在面前的洛锦身上去。
洛锦低眼顺目，长睫微垂，抿着嘴唇一个字也不肯说。但是那表情一直温温淡淡的，令褚皇太后只觉得心内怒火频燃，却无处可发。
其他跪在那里的郡主和公主们纷纷报道：“是啊，回太后的话，我们都亲眼看到，妙慈师太圆寂后的遗体，就放在佛堂正殿里，各位师太们挂了一院子的白，正在为妙慈主持做法事，超度她的亡身，直往西天极乐之地……”
褚皇太后愤然，紧紧握住桌布的手指，都死死地攥了起来。
洛弘治坐在旁边，朝着褚皇太后的方向望了一眼。
褚皇太后立时放开自己的手指，表情淡然道：“原来如此。哀家险些错怪你们了。既然如此，传哀家旨意，赐妙慈师太德行大法师的谥称，命人以皇家佛礼厚葬。送妙慈师太，一路好走。”
“是。”旁边有宫人，立时应声去了。
洛弘治听到褚皇太后的话，起身笑道：“既然公主们都回来了，便都起身回家去罢。对了，锦儿。”
皇帝从凉亭内走下来，伸手握住跪在地下的锦阳公主的手：“锦儿，朕记得再过三日，就是你的生辰，朕正在和太后娘娘商议，要在宫内为你举行一次盛大的生辰之礼，不知你意下如何？”
洛锦被洛弘治扶起身来。
一双翦水瞳眸，终于微微地抬起。她的眼光越过洛弘治的肩膀，朝着那凉亭之上的褚皇太后的眼眸直去，唇边的冷笑，淡然到别人几乎无法看到：“多谢皇兄恩典。锦阳……只要在宫中，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凤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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