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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1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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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海云,你慢些,摔了又要让我背你!”
飞扬跳脱的少年郎从树上一跃而下,正落在红衣姑娘的马后,用力拽住了缰绳:“同你说了多少回了,你马术不精,不可疾驰,你倒是往心里去点啊,我的大小姐。”
看了眼少年牢牢锢在自己腰间的手,红衣姑娘侧身掰开他的手,将他推下去,手握马鞭,气鼓鼓居高临下地瞪他:“骑马还慢悠悠的,我还不如骑头驴去。苏泽,你也不就比我早学了一个月罢了,还充我的师父教训我,你的骑术也未见得比我好。”
“不然,咱俩比比!”苏泽三两步走到树下,解开栓在树边的缰绳,翻身上马,连马鞭都未用,伸手轻拍马儿,刹那间就同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谁先到北皓辰山,便算谁赢!”
“你使诈,我还没准备好,你就开始,苏泽,你给我站住!”
白衣洒脱,红衣飒爽,红尘白马。
入了北皓辰山,苏泽特地在门口等着,手里转着自己几日前在集市买的玉佩--兰花玉佩,雕工马马虎虎,比不得宁乐,他也不会拿到她跟前去显眼,省得还要被数落一顿没眼光。不过胜在趣意,多半绘兰之物,都是衬托出兰花的静,冲着那清幽雅致去的。倒是少有能把兰雕刻的这般活泼的,让他一瞧,便只觉得是那人蹦到了自己的眼前。
如此想的,那人便真的蹦到了自己的跟前,这马鞭挥得毫不留情:“你可仔细些,害我破相了,找不到媳妇,我可是要赖上你的。”
“有你这张嘴在,便是生成个神仙样子,也没姑娘瞧得上你。”季海云抽了半天都没抽回自己的马鞭,索性松了手,这一松,却也没能如愿让苏泽摔个大跤。却反而连人带鞭被他拉进怀里。
这一拉,脸上立刻挨了一个大耳光:“我告诉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剁了你的爪子。”季海云对着他的脚狠狠踩了一下,苏泽恍然间,都产生了幻觉,似乎听到了自己脚骨碎裂的声音。
“叫你手贱,该。”
苏泽整个人差点从地上窜起来,转头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从哪块萝卜地里冒出来的?吓我一跳。”说话间,手里的玉佩便被顺了过去,宁乐嫌弃地盯着这玉佩,仿佛这不是一块玉佩,而是一坨狗屎:“这么糙的雕工,它的存在就是在侮辱我的眼睛。”
苏泽伸手抢了回来:“还给我,又不是给你的,瞎激动什么?”
“明白明白,你是想给那谁谁的,可你看看,人大小姐搭理你吗?虽然那张脸,确实算得上是老天爷的惊世之作,连刻都不一定能刻的那样好看,但那美人脾气可也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你想要,可仔细点,别咯了自己牙。”
“我觉得我的嘴已经够毒了。”苏泽悠悠说道,看了一眼宁乐:“可你一个姑娘家,嘴怎么能比我还毒。”
宁乐不以为意,一边趁机报复,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势必想要在嘴毒的基础上增添一个大力的荣光:“季氏如今势弱,为了保住在栖凤的位置,势必要出一个族长夫人,偏偏这一代就只有她一个女儿。可那个位置,你会去争吗?”
比起身上的痛,这才是他真正的痛点。
“不过,比起这个,眼前更有件当务之急。”宁乐伸手揪住苏泽的耳朵:“你爹同我爹正在商量咱俩的婚事,这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苏泽这回是真跳起来了,“谁要娶你啊?娶你和娶我自己有什么区别吗?”
宁乐揪着他的耳朵的手更用力了:“本姑娘一骑绝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今第一机关大师,怎么就配不上你了?你倒是说说。”
苏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拯救自己的耳朵连忙告饶:“别别,是我配不上您这位旷古烁今百手千面的大师,您还是放过小人吧。你嫁个姐妹,自己心里不膈应吗?”
听到这话,宁乐是真乐了,松开手,揽过他的肩膀:“小泽泽,你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晰嘛。还知道自己是姐妹——”可话刚刚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抬头便看到了阴沉着一张美人脸走过来的季海云,连忙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不只是她,苏泽也蒙了。
“马鞭。”季海云朝他伸手的时候,他差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拿了马鞭,她头也不回的走了。这回宁乐是有些抱歉的:“要不要我去替你解释解释,万一大小姐误会了——”
苏泽摇摇头:“不必了,她对我才没那么在意呢。”
一进屋,季海云便踢了靴子,将自己整个人丢进床里,蒙着被子不出声。
“小姐,族长让您回来之后去书房找他。”
不情愿地起身,想到苏泽和宁乐抱在一起的画面,她心里就堵得慌,这死小子果然对谁都是一个样。
“爹,你找我?”
“过来坐下。你年纪不小了,今日我同君上商议了一下两家的婚事,也是时候将你和苏扬的婚事定下来了。”
“怎么会是苏扬?”季海云猛地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咳嗽了下:“我,我还小,现下还不想考虑成婚的事情。”
“不小了,你娘像你这般年纪,你都已经在学走路了。爹只有你一个女儿,季氏嫡系如今也只剩下你这一脉,凤后的位置不能旁落。别的我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件事情,这是你的责任,由不得你任性。”
“可将来凤君之位未必会是苏扬的?”
“不是苏扬的还能是谁的?苏扬和苏泽虽是双生兄弟,可你难道还要弃明珠择鱼目,舍弃苏扬,而选一个处处都不如他的苏泽,便是你自己愿意,我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可若是最后真的是苏泽继承凤君之位呢?”
“你今日是非要同我抬杠吗?”
“不是女儿要同爹做对,可爹希望我嫁凤君。我知道这是我作为季氏大小姐的不可推卸的责任。但眼下凤君人选未定,爹让我如何嫁?”
“你是打定主意了?”季族长已看出她的打算和用意,她分明意在苏泽,可这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女,是季氏一族的希望,他怎么可能允许让她嫁给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糟蹋自己。
“是,爹要我嫁凤君,那我便嫁凤君,前提是,他必须是凤君,不管是苏扬还是苏泽,只要他们继任凤君,我就嫁。”
虽这番对话是他们父女俩私下所言,却不知怎么便传了出去,流言蜚语,纷纷扰扰。苏泽本还隔三差五去找季海云一起骑马射箭研习医术,但这流言一起,为了避嫌,他便只能躲着她。见不了心上人,再张狂恣意的少年也都变成了霜打的茄子。宁乐就见不惯他这副窝囊样:“你就不能拿出挤兑我的气势去挤兑挤兑你哥,去季海云面前现现眼。一个人躲在这自怜自艾的,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多恨季海云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喜欢她还来不及,恨她做什么?”
“你喜欢她有什么用啊?你得让她知道你喜欢她,让你爹,让你大哥,让她爹,都知道你喜欢她才行啊。你光让我知道有个屁用。我还能满世界给你说去,便是我说了人也不信。还当我是暗恋你不成心怀怨恨造谣呢?”
苏泽听到这话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别暗恋我了,暗杀我还差不多。你也听到流言了。她要嫁的是凤君,可那个位置是我大哥的。”
“那椅子上写你哥名字啦?还是凤令上刻他画像了?你明明样样都比他强,还要装着什么都不如他,我都替你累的慌。”
“别胡说!”
“我胡说,你骗骗别人就罢了。别在我面前搞这套。那些医典、毒经、武学册,你明明看一遍就记下了,便是骑马射箭也是几日功夫便赶上了师父,却还要装作不懂,一遍遍的学,不就是想维护苏扬吗?因他自小体弱,什么都落后于人,常常遭人讥笑,那些人三不五时的便拿你做话头去刺他,你不就是不想做这个话头,想护着他吗?可苏泽,我告诉你。这个凤君,若他苏扬没有这能耐,便是你让给他了,他也坐不稳。从小到大,你让了那么多,为了他,藏拙装傻,他当真一点不知道吗?如今摆在面前的,是一个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你喜欢的人,你还要让吗?莫说季海云那火爆的骄傲性子,不会容许你把她当成一个物件让出去,便是我,看着你这般做,都忍不住想动手打醒你。”
他知道宁乐是为了他好,也知道自己现下的举动是错的。他应该同宁乐说的那样,去争取,不管是心爱的女人,还是栖凤的位置。
他躺在床上,握着那块兰花玉佩辗转反侧,望着外头的星辰,拿着玉佩对着月亮比划着月亮的形状,门外传来大力的敲门声。他取了架子上的外袍,披上,开门,却见海云如惊慌的小鹿扑进他的怀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怎么了?”
“苏泽,我——我杀人了——”
苏泽这才发现她手上是血,他稳住心神,这个时候,他更不能乱,他扶着她坐下,替她擦干净手上的血:“你不要怕,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你慢慢说。”
“我——我不是故意的。”这是苏泽第一次看到海云这样惊恐,惊恐到反反复复便只有这一句话。他还想问些什么,却见门外匆匆赶进来的宁乐。
“阿泽,出事了。”宁乐看了一眼藏在苏泽身后的海云,“原来她在这里。整个栖凤都在找她。”宁乐收回视线:“阿泽,你不能将她留在这里。”
季海云默默的站了起来,往外走,苏泽伸手拉住她:“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你一定是没有地方去了,才会来找我,你眼下这副样子能去哪里?我怎么可能放你就这样离开。”他将人护在自己身后。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宁乐,你说。”
“苏扬——死了。”
季海云看到,苏泽握着自己的手,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