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安依

107、107

　　这山洞看起来幽深清冷，越往里走就越能感觉到一股寒气。谢凉走着走着，发觉自己扶着石壁的手指上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不能再往里走了，再往里走，哪怕躲开了苏循的追击，也要先冻死了。她查看了一下身上剩下的一些药，如果趁对方不备，用上一些的话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苏循和凤凌出身栖凤，这些药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她在生死间徘徊过很多回，此刻倒也不觉得有多少害怕，只觉得有些可惜。没能替苏淮杀了凤凌和苏循。
　　由远及近的声响传来，谢凉按住袖子，袖口有两枚短箭，藏得好，是她保命用的。探头看了一眼，她往后退了一步——对面的人收起脸上的神情，伸手扶住她。
　　“我带你出去。”
　　再见时，苏淮说他已经改变了许多。可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面对不一样的他。那样的神情，一瞬间，竟然让她看出点赤木舒的影子。
　　那是，喋血的修罗！
　　谢凉伸手擦了擦他额上沾染的血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苏淮没回答，抱着她，却除了第一句话之外再没有说其他的了。
　　太陌生了。
　　陌生的让人有些害怕。
　　她伸手碰到他的胸口，触手湿润，“你受伤了？”
　　她想从他怀里下来，可他抱着她的力气却随着她的动作加重了几分，甚至像是将她箍在怀里。这一动作，他胸口的血流的更多了。谢凉不敢再动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正碰到匆匆赶来的宁九一行人，比起苏淮的惨烈，他们倒是齐整的很。
　　“君上，凤凌的人不少，你怎么能一个人这样涉险？”宁九见到一身血色的苏淮，就差原地跺脚了。伸手想接过谢凉，苏淮却没有放手。
　　“把来路上的尸首收拾了，别给云谷主添麻烦。”
　　说完，径直走过他们，抱着她一路往谷中走去。一路上，一言不发，直到将她抱回房间。
　　扶着她在床边做好，苏淮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替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
　　谢凉握住他的手：“我的伤不重，中的毒是我自己下的，一会儿服了解药就没事了。”
　　苏淮起身，取了一旁的药箱，替她包扎伤口。
　　凤凌刺她的那一下，虽然伤口不深，但血却流的不少，加之她后面一路跑动，牵动伤口，看起来多少有些狰狞。
　　伤口处理完，他转身要走，谢凉连忙起身，从后头伸手抱住他。
　　“我知道你生气了，可是你气到一辈子都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见苏淮伸手去掰她的手指，谢凉索性直接攥住他的手指：“我心里有数的，我沿路留了记号，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找到我的。”
　　“即便找到的是一具尸体——”
　　苏淮伸手掰开她的手指，在他用力的时候，谢凉只觉得心里泛起一阵寒意，莫名升起一股怯意，往后退了一步，可下一瞬，就整个人被他拥入怀里。
　　谢凉伸手环住他的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抱着她站了很久才松开手，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谢凉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哭了。

　　宁九进门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神情已经平和的苏淮，沾血的上衣披在一旁，身上的伤口都被小心的包扎好了。谢凉靠在床边，微微闭着眼睛，听到推门的动静，才睁开眼睛看向他。而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见没有动静，才起身走了过来。谢凉伸手指了指门外，宁九会意同她一起走了出去。
　　“他的伤不重，只是力竭而已。休息会就没事了。”谢凉先宁九一步将他想问的问题告诉他：“九爷可找到凤凌的下落了？”
　　宁九看了一眼谢凉手上沾染到的血迹：“谢夫人的伤势？”
　　谢凉摇摇头：“我就更没事了。毒是我自己下的，我有分寸。这回没能杀了凤凌。放虎归山，终是后患。”
　　宁九感觉出她有那么一丝丝的惋惜。
　　“谢夫人，君上这人，对想要维护的人，是不惜此身——”
　　“我明白，下回定然小心些。”
　　她虽然答应的很快，但宁九就觉得要是有下回，这人恐怕还是会选择孤身犯险，她好像脑子里就没长害怕这根筋。
　　“对了，我对付凤凌的时候，苏循也出现了。”
　　“苏循？”
　　谢凉看着宁九像是一只突然炸毛的刺猬一般。
　　“劳烦谢夫人照看君上。”宁九匆匆离开。
　　谢凉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人，走了过去，对方却只是站着不动。
　　“见过云裳了？”谢凉看他身上的伤势已经被处理过了。
　　对方点了点头，“我爹的伤怎么样了？”
　　谢凉盯着他的眸子，却见他不闪不避，“他没有大碍。倒是你，他不会希望你卷进这件事。我初见你就觉得熟悉，因为你很像他，年轻时候的他。他想保护你，就像是保护过去的自己。他如此想，我亦然。这回我孤身去杀凤凌，是为了他，为了云裳，却也是为了你。凤凌和苏循，一个是你母亲，一个是你父亲，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对他们出手，但是你不能。”
　　“他们虽予我血肉，可自小陪伴我，照顾我，教我武艺，授我医术，确是我爹。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只要他需要。”
　　多说无益。
　　苏淮有多固执，谢凉清楚的很，他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也像他。

　　傍晚，苏淮终于醒了。
　　谢凉正端了饭菜进来，见他醒了，拍了拍身边的椅子：“云谷主特地让人准备的药膳，补气养身的，关键是味道还不错的。”
　　“宣儿呢？”
　　“你知道他也进来了？”也是，他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会干些什么他应该比谁都清楚。
　　“需要叫他来见你吗？”见他站着不动，谢凉伸手拉着他坐下：“他没有和凤凌正面动手，也没受什么重伤。眼下，云裳正陪着他。云谷主派人将麒麟谷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凤凌和苏循的踪迹。想来，他们应该是离开麒麟谷了。我给凤凌下的毒虽然不难解，但其中有一味药却难寻，只在北元境内的天境山上，她若是想解毒，离开麒麟谷后，定然要去天境山的。便是她不想去，苏循也会带她去的。”
　　听到苏循的名字，他倒是不意外。
　　十年前，他被囚，虽然是凤凌和苏循联手所为，可这背后却有苏容的推波助澜。而后，他在大国医和宁家的帮助下重新拿回栖凤凤君的位置，放过凤凌和苏循，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苏容。这些年，苏容和凤凌、苏循之间一直都有联系。这回，他要对付凤凌，苏容定然坐不住。她不会贸然自己出手，那苏循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她一直是很懂得用棋子的人。
　　“我和九爷说过了，等你醒了，我们就离开麒麟谷，去一趟天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