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旧事》颜靖澜

6、chapter6 “七弟，不

　　“七弟，不知这厨子的水平可有长进？你也挺长时间没吃了，说说看，要是没长进，我可要辞了他们。”高洋举杯。
　　“陛下何必为难厨子们，这菜又不难吃。”高肃显得有些不在意，一口饮下杯中酒。“这酒倒是烈了许多。”
　　高洋哈哈大笑，道：“自从我们入主中原后，多少年没有饮过大漠的烈酒了。那江南小镇的佳酿自然是好的，可是总少了那么一股味道。”
　　高肃点点头，“陛下，不知何时能重回大漠，再看看那草原和跑马，”他的眼神渐渐迷离，“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那大漠呢。。。”
　　“七弟若是愿意，休息休息便启程吧？”高洋闻言也是感慨万千，“这皇位，坐的倒也是累人。”
　　“这难道不是陛下一直想要的吗？”高肃想起往事，脱口而出。高洋皱了皱眉头，“七弟这话什么意思？”
　　高肃这才发现说错话了，慌忙跪下。“微臣口不择言，还望陛下不要在意。”高洋叹了口气：“是啊，很多东西，没有得到的时候，总是想要得到。可是一旦真的得到了，却又觉得不称心如意。”这话的语气中，竟然有了一丝告诫的意思。高肃听在耳里不由得起了一身冷汗。“陛下切勿以微臣刚才胡言为意。”
　　高洋不再说话，起身拂袖而去。

　　“不出你所料，高肃果然有反心啊，”帷幕中，北魏王者的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和伤心。“枉朕一直提拔他善待他，没想到。。。唉。。。”
　　“皇上不必为此在心，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多的是。虽然是兄弟，为了皇位翻起脸来一样毫不含糊，皇上一定没有忘记二皇子吧？”说话者是当朝禁军副头领楚明月。由于高肃洛阳城下一战成名，禁军头领的位置便从楚明月变到了高肃。
　　“朕当然记得，”高洋望着宫外，有些许阳光透进来，在奇美的窗棂的遮挡下形成了漂亮的图形。“我七弟那一枪的痕迹，一定还在吧？”
　　“承君命，一直未曾抹去。”
　　“我没想到，他竟然甘心跟斛律光合作。我七弟多么心高气傲的人，我曾经以为除了那个女子，没有谁能让她再动心了，包括皇位，可是。。。”高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骤然变得急切，“找到那女子了么？”
　　“找到了，现在就关在公主庙的地下暗室里。”
　　高洋舒了口气。“楚将军，明天就让他们见面吧。我起先怕我那七弟为这个女人丧志，现在看来，他的志向实在太大了呢。”
　　“是！”楚明月抬起头，眼里泛着复杂的光。他几乎不动声色地轻轻说了声：“该来了。”

　　在高洋和楚明月在内宫商议时，高肃却已经在公主庙杀了五个在暗处守卫密道的禁军高手。在解决了第六个之时，他终于眼前一黑就要栽倒。虽然曾在千军万马中斩敌军上将，可那都是真刀真枪地实干。而这里守卫密道的禁军却都是旁门左道的高手，有的善于用毒，有的善于暗器，更有人会扶桑剑客的忍术，饶是他武功高强，全身上下也是多出挂了彩。
　　他看到那张纸条了，上面分明写着：黄子扬公主庙速救
　　“子扬！”他用剑撑住就要栽倒的身子，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你在哪里！”
　　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空荡荡的密道中回响。他强打起精神继续前进，这时却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火石磨打的声音。他暗中叫了声不好，发足狂奔而去，却被一股热浪轰了回来。而借着火光他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渐渐被火龙吞噬。
　　“子扬！”他大喊，这次终于有了回音。“肃儿！快回去！不要管我！”
　　熟悉的声音让高肃再也不能自持。他一把扔掉剑，发疯似得便要向火里冲去。可是背后突然有股大力将他一把脱离了火海。
　　“高王爷，切莫冲动。”一阵阴测测的声音响起。“你是谁！放手！”高肃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半分也动弹不得，这时却看见火光中那个身影越来越模糊，渐渐终于消失不见。
　　“子扬。。。”他颓然跪倒，一眼瞥见掉在地上的剑，咬了咬牙，抄剑便向身后那股大力的来源刺去。
　　中了！
　　高肃如野兽一般，连头也没有回，发疯般地向目标连刺数十剑，直到剑被骨头所阻挡，他才扔掉剑回过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静空！
　　他倒在血泊中，早已奄奄一息。可是他的嘴里却含着笑。
　　“为什么，竟然是你？！”高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静空惨然一笑：“高肃，高施主，高王爷，你总算找到这里了。。。”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高肃发狂地冲到他面前，揪起他的衣领。血在脚下汇成了一股小溪流。
　　“我。。。对不起你。。。”静空任由他揪着自己，“我拒绝不了。。。这份利益。。。”
　　“子扬是你关在这里的？”高肃狠狠地问道。静空吃力地点点头。“。。。不光是子扬。。。还有。。。慧灭。。。静安。。。”
　　高肃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怔住了，松开了揪着静空的手。静空扑通一声跌在地上。
　　“。。。有人。。。许诺我。。。只要我把他们监视在这里。。。就。。。”他吃力的没有力气说话。“你怎么可以！”高肃泪如雨下，朝着火海遥遥拜去。
　　“我受够那样的日子了。。。咳咳。。。我明明有一身本领。。。为何不能。。。谋的一个将军，却偏偏要跟着那老和尚到处游荡，简直。。。简直像是个。。。耍杂的。。。”
　　“他们。。。可是你的师父和师兄妹啊。。。”高肃呆呆地看着血泊中的男子，曾经眼前这个人是多么友善，此刻却仿佛隔若云汉。
　　“我。。。不。。甘心。。。”静空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不再动弹。出尽了最后一口气，他的眼睛没有闭上，呆呆地看着上方。
　　上方，没有云淡风轻的天空，只有厚重如铁的墙砖。

　　“唰！”长枪穿透了最后一个卫士的咽喉，终于刺入目标。高肃似乎能感到鲜血从咽喉喷涌而出。“高洋！为什么！”穿透宫中层层守卫，他已经累的虚脱，枪也拔不出来，他试了几下，干脆放弃了，就这么坐在地上。
　　“高洋，当初是我帮你赢到了皇位，又是我，帮你打退了北周的军队，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出乎意料的，他的背后竟然传来了一阵叹息。他心中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猛然回头，却发现自己的皇兄----北魏王者高洋，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原来，那个他自己以为刺中的，竟然只是个替身！
　　高肃大惊失色。高洋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那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高肃站了起来，冷笑道：“你明明知道，又何必多问！”
　　“平心而论，我可曾有半分亏待过你？”高洋话中有掩饰不住的愤怒和失望。“没想到你最后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高肃爆发出一阵绝望的笑声。“不用多说了，一命换一命吧！”他手中虽然没有了武器，却是聚指成爪，突然发难向高洋喉头捉去。就在这一瞬间，高洋背后递过来一柄剑，齐刷刷地将高肃递过来的手斩断！
　　“啊！”剧烈的疼痛让高肃再也无法站立，他在高洋面前跪倒下去。是楚明月从背后突然发难，这才让高洋躲过了高肃绝望的一击。
　　“高王爷，皇上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楚明月叹息道，他转向高洋跪下，“皇上，微臣救驾来迟，让皇上受惊了。”
　　“七弟，你可还记得，就是在这里，十年前你刺死了你二哥？”高洋的声音在高肃耳中变得飘渺，高肃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个还留着枪痕的柱子，多少年了，高洋一直坚持不肯修补那破碎的柱子，纵然宫中工匠上书多次提醒。
　　下人递上来一样事物，高洋接过扔到高肃面前，高肃勉强认出，竟然是斛律光的人头！那眼睛兀自睁着不肯闭合。
　　“七弟，我的七弟，你可明白了？”高洋叹息声一阵接着一阵，高肃却是越来越茫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只觉得头要炸开了
　　“虽然，有些东西到手了会觉得烦，觉得拥有它，守护它很累。可是一旦失去它了，反而会不习惯啊。。。”
　　“七弟，你我都明白的，何必多说呢。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那个女人的。”言罢，楚明月将一个小酒杯放在高肃面前。
　　“皇上，都怪微臣照看不周，今天下午，公主庙起火了，那三个人。。。”楚明月跪倒在高洋脚下。“什么！”高洋吼道，“你再说一遍！他们三个怎么了？！”
　　“何必假惺惺地作态！”高肃挣扎着站了起来，“我败了。”他艰难地捡起那个小酒杯，一饮而尽。
　　兄长的责骂声和楚明月的讨饶声依然在耳边回荡，可是却越来越轻。高肃眯起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沉。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夏天漫长的白天终于结束，黑夜终于来临。
　　“子扬。。。”他突然感到无比的轻松，似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我来了。。。”
　　“这次，我再也不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