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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日志三 [2018.01.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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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07 08:15 AM
海天浑然一色，沉郁如铁，然而穿隙而来的北海的微风并不温柔。
“以前我总想不通……究竟谁会选一月这种天气乘西洲游轮出游？今天才知道，原来是我和你啊。”禔摩抬手按住他标志性的大礼帽，穿着一身雪白的燕尾服，站得笔直，几乎挨在了大观景窗上。
一旁披着黑大衣的西蒙象征性地弯了弯嘴角，他成年后容貌更有棱角了，完全褪去了少年时的秀美，眼神同样不知不觉改变了许多，“……谢谢你，我亲爱的朋友。”
禔摩轻轻呵了一声，他敲了敲一尘不染的玻璃，“你还是多谢谢朱武吧……如果不是他和阎魔都一起来了，我就是想来，我家里恐怕也不会同意的。”他推了推帽檐，极目远眺，“……人生的际遇，真是比海上的暴风雨还更难以琢磨。”
比如，听着大西洋舰队覆灭故事长大的他从没想过，他此生最好的朋友，居然会是B国人。
西蒙浅浅一笑，“确实。昨晚演出的《暴风雨》水准也不错。”
禔摩轻声咏叹道，“啊，我们都是梦中人……不过我更喜欢蒙田说的，Nous veillons dormants et veillants dormons.” （我们醒时在睡，睡时在醒。）
西蒙伸手抚上冰冷的水晶玻璃，“是啊，莎翁即使是喜剧也并不总是欢乐的。”何况这次演的还是暴风雨……
人的命运，究竟算什么？上天的棋局，或者神明的游戏吗？是他的选择，或者只不过是他被迫出演的一出戏剧？
这个时间点，在夜生活丰富的游轮上属于清晨，他们四人去餐厅当之无愧地享受了包场待遇。此时，位于顶层甲板最前方的观测台这里现在只有他们俩，而朱武和阎魔……则在另一头的观景廊上摆弄着硕大的望远镜。
所谓的观测中心（Observation Center）是一个由270度玻璃环绕的大休息室。如果是艘探险船，那么视野最好的这个房间就是天然的指挥中心了。作为一艘短途观光游轮，这里设有舒适的室内座位和宽敞的室外观察平台，是观察冰川、野生动物和海面动向的最佳位置——如果有。
在西洲出发的众多豪华游轮中，“银云号”属于尺寸十分小巧的那种，乘客决不超过二百人，从来不会去风高浪急的大西洋里航行，只是沿着最成熟的近海航线从南安往返布鲁日或鹿特丹。
这是他成年之后，第一次被上一辈人的旁支主事者邀请参加新年后的主题宴会。
现任公爵，他的父亲本来不是上一辈选定的继承人，自来是被当做学者培养的，没有参与政治联姻，不然也不会自顾自地娶了他的华裔母亲……还只生了他这一个孩子。
然而，他加入皇家海军的大伯意外英年早逝，二伯又早早一去灯塔不回头，他祖父再三斟酌后，家族的爵位和领地最终落到了他父亲身上……
与这等荣华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无休止的明枪暗箭，以及……无声无息的打压和排挤。
西蒙对着玻璃笑了笑，几分讥诮，几分漫不经心。反光中的青年黑发黑眼，穿着三件套，打着标准的领结，气质十分古典，一旁的白衣人同样……
平时禔摩其实性情更跳脱点，一大早会穿得这么正式完全是为了配合他的画风。
对比之下，另外两位正热热闹闹交换观测心得的……穿的是卫衣和皮夹克……看着就很方便活动的样子。
西蒙凝视窗外，神情平静。遥远天际间，似有鸟群翩然翻飞。与海同行。
这艘短途游轮昨日黄昏从南安出发，一共两天三夜，今晚入夜后停靠布鲁日，明天黎明返航，后天清晨到达南安……
当然，这日程安排与距离基本无关，主要是因为游轮上除了剧场、沙龙、赌场和免税店，还会举行众多丰富的娱乐活动……不适合太靠近领海。
原因么，众所周知，无需提及。
大概因为无需担心人身安全，他现在有点闲心去好奇了，上一代的“查理王”究竟打算给出什么样的“诚意”呢？值得如此郑重其事？竟然只能选在这种游轮上？
彼时，西蒙尚且不知自己是何等天真。
其实很多事，他更希望他永远都不知道。
站在他们的位置，能够一直天真，大约也是需要足够的运气，而且有种不顾一切的勇敢吧。
就这点来说，他很羡慕朱武。
多年以后，禔摩在说到某些事的语音里突然提了一句，“西蒙……还记得当年查理在台上说的那句话吗？我竟然以为，他那时是矫情！”
西蒙沉默，他当然记得。
一脸油彩的矮个中年人在舞台中央拉着谢幕曲，小提琴琴声尖厉，男人神色癫狂，那双绿得发蓝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人群中央的他。
音乐止息歌声消散的那一刻，黑暗笼罩的舞台上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白色面具。同样置身于黑暗的琴师丢下琴弓，放声大笑，/殿下啊……汝何故谋反呢？/
幕布缓缓拉起时台下一时静默，随即欢呼四起，掌声如雷。为一场如此精彩而投入的演出！
那是歌剧魅影的演出终曲……不是男女二重唱，而是改编的小提琴独奏与和声，永不回头，《The Point of No Return》……
那当然也不是剧中人应有的台词——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
不得不说，对方竟然比他更先发现……在他自己都还试图自欺欺人的时候……
一个人，怎么能举起自己坐的椅子？一个人，要如何背叛他所出身的阶级？
过往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勇士，但事到临头……
“世间满是狂人，若谁不想看见，须得离群索居，还得打碎他的镜。”
因为……镜中人永不得自由。
除非。
—— 日志三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