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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日(十) ...

  •   01.06 5:31 PM

      “有个声音来自最美好的远处,它在黎明时分含着晨露。绚丽灿烂的前景令人心驰神往,我像儿时一样雀跃欢呼……”

      有弦乐伴奏的清澈合唱在身侧突兀响起的时候赭杉一时没反应过来。悠扬曲调有种久违的熟悉感,他侧耳倾听,看到苍低头拿出手机的那一刻,才意识到……哦,对了,现在苍的手机铃声是《最美好的未来》。

      苍接起手机,“嗯,落地了吗?好……不用着急。我和赭杉已经到T2的机场出口了。嗯嗯好……我知道了。之后直接回酒店你可以吗?好……没事。朱武,我不急。你也慢慢来。待会见。”

      不知是否错觉,赭杉仿佛觉得手机里另一边的朱武声音听起来很……没精神,有种精疲力尽的无力感。苍大约也感受到了,语调柔和得近乎温柔。

      苍挂了电话,对他说,“飞机落地了,现在在等廊桥。应该不用等太久。好友,朱武给你也带了点粤省特产,真空包装的烧鹅和两盒蛋仔饼。”

      赭杉一愣,“哦,好的。他太客气了。”朱武……什么时候考虑得这么周到了?

      他低头瞄了一眼苍手里拎的纸袋——他喝了大半杯的柠檬茶和吃掉了半盒的红肠都在车里,此时苍手里拎着的纸袋套保温袋里还有两个大杯,“好友,你这是拿的两杯什么?咖啡?”

      “不,都是热巧。半糖。嗯……你想喝吗?现在热度刚好。”

      赭杉摇头,“不了。刚才的柠檬茶足够了。”

      他看着苍,第n次想叹气:这也太体贴了……喜欢喝热巧克力的,只可能是朱武啊……苍竟然还买了两杯一模一样的……

      性格使然,以往他从来就没有担心过苍会被谁的花言巧语给骗了……现在嘛……

      他真的有点唏嘘,“好友啊,我可真没想到……”素来沉静冷淡的你谈起恋爱来是这样的啊!难怪……你两边手腕会有伤呢!

      朱武……他还对当年同学们谣传的“黑衣哥萨克”说法有点印象,但反正不觉得他们打起来苍会输,起码也得是个势均力敌!

      开什么玩笑,他和朱武动手……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输!沧州的名号解放前就有了,他小时候是练拳的好吧!不过他小学毕业就和他爸一般高,不太适合学他家的形意猴拳了……中学起他又总想着打篮球,他爸就没给他继续拜师……但该教的基础该练的普通套路他还是都练了的!至于实战……该打的架他也没少打,好学生总有点豁免光环的,他又不会随便出手。

      然后,他进大学宿舍刚半天就愣了——室友A上床一拉护栏潇洒飞身而上,室友B下床一按床板一跃而下——压根谁都不需要梯子!合着只有他在认真演“普通男大”是吧?等到了晚上他完全只剩下囧的表情……学校宿舍“随机分配”究竟是有多随机能把他们四个随一起!!翠山练的国标太极还可以说是强身健体为了比赛,苍和无双嘛……

      不动兵器的情况下,他和蔺无双和苍都试过手,和蔺无双互有胜负,和苍……全是平手。

      按无双的吐槽,/么得事,他和我也总平手。反正哩,我不觉得最后赢的会是我。八极生猛,但要是三招内赢不了……之后想赢过太极的水磨功夫那是想毛线!/

      他假期回家和他爸聊过,尤其重点表达了一下动手时仿佛是在水塘里明明按住了鱼就总捞不着的憋屈感,他爸用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了他半天,慢吞吞地说,/儿啊……咱练的是形意,入门讲究的是抻筋拔骨……和你搭手的明显从小练太极滴!入门讲求的是气达四稍!你比他高壮一截还总平手你就不过脑子嘛!所谓形意半年打死人,太极十年不出门!这话不是说太极不能打!打平……那是不伤和气。你们少年人哪,容易起意气之争,他要真赢了你,是不是你们还得打下一次,啊?/

      这嘛……他爸没说错,答案是肯定的。不然他就不会和蔺无双半年打了五次!三胜二负!八极刚猛迅捷,但无双力量是短板。

      他注目好友,好吧……本科五年苍长了不止十公分,现在身高是差不了一拳了,厚还是他明显厚点……朱武就是比大学时再长了点估计也就和他差不多,一米九上下,不至于长成当初阎魔那种两米的铁塔身板……

      两人真打起来,苍不会吃亏,太极最难缠的就是反应和耐力了,但如果苍就是乐意……日常随手就把人宠上天呢?啧,朱武……他是啥时候拯救过银河系吗??

      表情平和的赭杉:已省略一万句今日份吐槽!

      不过,显然他身旁正低头思索的人是听不到的。

      苍看向手里的纸袋,神情有些微妙,“按道理,买一杯就够了。但我就是买了两杯。我还在想……说不定你回程时会想喝?”

      赭杉眨眨眼睛,“……这嘛,如果根据大学时的经验,说不定是我们这趟还会遇上别的熟人?”

      毕竟这种事情在校园发生过不止一次,现在和苍一起站在人潮汹涌的机场里,明亮灯光之下,他突然有种yesterday once more的恍惚感。

      如果有事件A发生之后,事件B必然发生,那么……即使不理解其中原因,也得尊重这条“规律”。这是他们身为科学工作者应有的态度。

      比如他们每次一起去二楼点餐,但凡苍表示“今天要不换张大桌吧”,之后必然有人加入!一而再,再而三,习惯之后大家都很镇定了。不就是……加双筷子加几个菜多几个同学一起吃饭吗?

      嗯,没有为什么,问就是“我觉得”……

      直觉究竟是什么,科学界有很多解释,然而吧,他深深觉得,并没有一个特别科学的解释。

      苍失笑,“也是……我当局者迷了。嗯……”他偏头认真把赭杉上下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好友啊,这次你回家,叔叔阿姨是打算让你相亲吗?是的话,不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啊!?呃,怎么突然这样说?”

      “因为……好吧,按通俗的说法,好友你乙巳年有红鸾星动,主正缘。昨日是小寒节气,明日是腊八。甲辰年腊月走到如今,乙巳流年开始转换进气了。”苍有点好笑地看着对面赭杉的耳朵慢慢发红,“嗯,玄学提示,仅供参考……相信科学,拒绝迷信。你的红鸾……感觉像是远道而来,不过鲁省和冰城相距也不止千里了。”

      赭杉,“咳咳……多年不见,忘了你这方面是专业的。”他低头思索片刻,“其实我看过一些网络上的命理说法,并不是特别理解,红鸾究竟指的是什么?和一般的桃花有什么区别?正缘指的是……适合结婚的对象?一个人一生中必定有正缘吗?”

      “就一般语境,桃花是泛指,范围很广。红鸾本来指的是紫微斗数中的乙级星,它不如十四主星力量强横,但对于婚缘恋情的影响更为直接。”苍想了想,“正缘其实是个定义问题,是,可以理解为适合结婚或者至少建立长期关系的对象。从这个角度来说,确实,不是所有人都有正缘的。”

      赭杉想了想,“如果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呢?”

      “自然是以你的实际感受为准。”

      赭杉动动眉毛,“……你知道的,每次说到这个,我都会想起那句著名的‘上帝不掷骰子’。命运是概率树还是唯一解,我们当年就讨论过的。”

      然后更离谱的后续是,苍和隔壁数学系的莲华拿他们宿舍的大白板反复讨论推导,写写算算了好几天,问就是,“如何选择合适变量构造闭合函数,以偏微分方程初步求解预测个体命运”……

      他还记得一眼看过去,那满白板的数学符号和各种字母……如果他真完全看不懂,可能受到的精神伤害还小点……

      按尘音的意思,/如果说预测命运要先算个高阶不定式微分方程,那我直接选抽卡好了!/

      哦,是的,因为抽卡怎样都必然抽到起码一张卡,但不是所有的高阶微分方程都有解……即使不考虑中途算错的可能。

      最后连班里平日最沉默最专心学习的景旭和王商都专门从三楼下来了一趟参观,抄写了一份推导过程还顺便惊动了三楼好奇的高年级学长们……

      这事令还是大一新生的苍和莲华名扬全楼,给物院数院全体留下了深刻印象,至于感想么……

      “大师/掌教/好友/台驾/星官/先生……算了算了……我等还是将就下用八卦/紫微/术数/四柱/奇门/星座/占卜吧……”

      他看着苍,忍不住苦笑,“你应该猜到我想起什么了……别,我们随便定性讨论就好。”

      苍笑出声来,“好友啊,语言表达很容易发生层次混淆,不妨这样看:正负电荷相吸就是种‘命中注定’,但这并不代表两个电荷一定会结合。何况,人类远比电荷复杂。”

      “基于属性的话……那就是不存在唯一解?你现在认为,一切并非注定吗?”

      “无限可能与一切注定并不矛盾。”苍轻叹,“打个比方,一条直线上存在无数个点,因此存在无限可能,每个点都具有唯一性与独特性,但……”

      “它们依然在某条确定的直线上……哪怕可以无限延伸。”赭杉喃喃低语。

      苍颔首,“……一定要说的话,命与运,个体与集体,时点与时代,不适合一概而论。我们的玄学命理中,不管是哪个分支,论命和论运原本就是分开的。至于英语里的fates与destiny虽然都可以被翻译成‘命运’,语源语意也截然不同。而命运,不等于过去与未来加上现在。”

      他和莲华当年试图构造闭合域函数编程模拟预测未来,其理论的核心假设就是……“一切早已注定但多重可能同时存在”。

      但那时他们的分歧也是明显的……

      现在,如果加上“时间不存在”这个前提,结论反而会更清晰……

      苍微微阖眼,沉默不语。

      赭杉看了一眼聊着聊着又莫名陷入了沉思中的好友,瞄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五。

      估计,朱武差不多要到了?

      现在机场人不少,但远没到春运时那种挤挤挨挨人头攒动的程度,他极目往玻璃门里去看,看着看着,突然撞上一双惊讶之极的眼睛。

      两位容貌秀丽气质出众的青年女性并肩而行,正从通道往外走。两人边走边聊着什么,都披着长长黑发,各自推着两只深色的24寸大行李箱。

      左边略矮的一位披着条雪花纹样羊毛大披肩,她在距离两人几步之遥停下脚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是郝君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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