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日（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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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6 4:30 PM
冰城。某主干道路边。
气氛一时凝滞，赭杉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好友，感觉他完全是有听没有懂：“苍……什么叫……你和朱武在一起了？你们不是多年没见，这次因为误机才在魔都遇到吗？？”
“是这样的，去年三十一日的晚上。我们同一班飞机飞冰城。”苍颔首，“我上次见他还是2019年年初，我寒假去露西亚旅行。“
“？？那为什么……而且……你们？？”赭杉犹豫地看了苍一眼——拿下围巾之后，白皙脖颈上的几处痕迹实在明显，明显到他这种迟钝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坦白说，苍就是告诉他新年刚结了个婚他都不会这样吃惊！！
“我和他之间……最大的问题其实是难以相遇；如果能重逢，则看我们两人……是不是都能下定决心。”苍也拿起刚买的奶茶喝了一口，等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大学时候我们……对彼此都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只不过，朱武没意识到他对我的额外关注是这个意思，而我选择了忽视与隐藏……何况他那时，拿的还是B国护照。”
他看向赭杉，“好友，你那时应该能感觉出来：我大学时并没考虑过谈恋爱，也没打算与任何人建立家庭，或者伴侣类型的亲密关系。这一生有亲情与友情相伴，我已自觉是非常幸运了。”
赭杉点头：“是的，我很知道。”
苍大学时对这些的态度十分明确，对各种仰慕者从无半分暧昧委婉，因此一度被诟病为“清高傲慢不近人情”……几年中敢当面拦住他告白的妹纸还是有过一两个的，拦住苍想告白的勇者，嗯，在他印象里就没出现过。
虽然说个人性情天生不同……怎么说呢，对比好友尘音后来遇到的那些恋爱脑和稀奇事，赭杉深深觉得……苍这种干脆态度不知道能节省多少时间精力呢！有些人的脑补简直能突破次元壁！
所以，苍说他现在和朱武在一起了……他才这样吃惊！这里的重点甚至不在于朱武是男的！也不在于他们俩相逢就没几天！
苍……怎么就看上了朱武呢？！
赭杉猛地吸了口柠檬茶，他真的有点不理解。
物理系他们那一届人少，但颜值身高妥妥高于校园平均值，又领的各种学霸学神/积极向上人设，各种荣誉和奖学金没少拿，几年中几乎人人都收过大把情书。因为课业太忙，基本没人有心情去拆，一摞摞的信件纸条等等都扔在一楼传达室了。至于来自图书馆和教室的那些，根本就没带回来。
尘音和他吐槽过，他现在还很有印象……据金昭说，苍这边大把情书比较特殊的一点是……情书大部分是来自女生的，但还有少数没署名或者署名奇特的……而男生和女性的笔迹大部分时间差异那是非常明显。
/金昭说他‘招蜂引蝶男女不忌’，我说，反正也没差别，都是一样被拒，你管那么多干嘛呢？谁能管得住人家对自己发痴啊？你行吗？我是服了！劝都劝不听！多劝一次，她还觉得她的努力开始打动我了！男生宿舍为什么不能设隔离带！/
那会住一楼的尘音正因为某位外语系的学妹风雨无阻地天天来他宿舍外面读雪莱和普希金而倍感困扰——第一次拒绝得委婉，对面不知道是不是真没听出来。不过他那时的困惑点是另一个，/……金昭他想什么呢？他拆写给他的情书不就好了吗？干嘛还要拆写给别人的？/
/……他某天闲到把传达室里物理系所有人的情书数量都点了一下，不服气苍收到的比他多——其实你收到的也比他多！拆完之后得出来的结论是，苍收到的情书比他多，是因为其中写信的除了女生还有男生！我真是……我们学校的法律系课业有那么松吗！难怪排名一直上不去！/
现在想起这些，赭杉想笑之余觉得恍如隔世，但困惑一点没少，“我对朱武的态度……是有点印象，但好友你……？”
他当然记得朱武对苍的特殊关注了！这不废话吗！谁在看一个小时电影的时候被人坐在背后至少盯了三十分钟都会印象深刻吧！虽然他后来知道了朱武多半是看苍的时候顺便看了他几眼，但谁让他在朱武的正前方呢！首当其中！
“嗯，”苍坦然地迎上他的复杂目光，“你还记得我们那次放寒假前去夏宫看花吗？你我莲华还有善法。那次遇到了朱武，他和其他国际生在滑冰。”
“当然，他滑得确实好，挺轰动的，一堆人在围观。我有点印象。”赭杉点头，严格说起来，那次才是第一次见面，不过冰上的朱武大概对人群里的他们没什么印象。
“嗯，我那时就是中意他的。第一印象吧。不过……那也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我觉得可能是偶然。后来知道他是来自B国的留学生，异度集团背景也相当复杂，更没有什么想法了。就没保持联系。”苍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他拿了国籍之后，我们又意外碰到过几次……这次重逢，他是下了决心，而我，也决心冒一次险。”
赭杉沉吟不语，主要是……现在这个对话走向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苍态度太坦然，也很直接，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说到底，大家早都是成年人了，苍选择什么人做伴侣，最多需要给爹妈做个交代，实在是不需要向他解释的。
再说了，以苍的性格……
“也行。反正我国又不接受同性婚姻，你想谈个恋爱就谈吧……自己觉得合适开心就行。哪天想分手了，大不了再分开。但好友啊，”赭杉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把柠檬茶又放了回去，“你可……别太纵容他了，让自己受累受气。朱武大学那会……”
往好里说，那叫任性自我，放纵不羁爱自由；换个角度，那叫狂妄骄纵，不知天高地厚欠毒打。
但赭杉转念又想，以异度集团的资产规模，朱武自身条件又优越，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在海外长大没有集齐二代各种毛病，爱惜羽毛处事有分寸，能沟通有正义感就已经不容易了。男女关系这块，他们那一届的国际生都还算正派……
“等等……我好像有点印象，朱武他是后来换了东大护照是吗？几年前还离婚了？那他现在是常年在国内吗？” 他印象里，翻同学群聊天记录是有人提过几句，在议论席来的一步登天财务自由的时候……算了，果然还是袭灭天来这网名比较霸气。
苍嗯了一声，“是，他十八岁改国籍换了东大护照。离婚后这几年一直住在魔都。”
“…………”赭杉欲言又止，最后只伸手拍了拍苍的肩膀，“我明白了。总之，你凭自己心意就好。想谈就谈，想分就分。其他不用在乎太多。我想朱武也没那么脆弱。”
异度集团再庞大又怎么样？苍既然不打算从朱武身上得到什么金钱名利，只谈感情，那自然就是合则来不合则去，无欲则刚了。
“嗯。谢谢你，赭杉。我和朱武在一起很好，我很开心，不会委屈自己的。”苍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他侧身系好安全带，“那好友，我们现在出发去机场？”
“没问题——现在4:45，估计刚刚好。”
车头流线型的白色光栅倏然亮起，深色的SUV清鸣一声灵巧起步，很快汇入了茫茫车流中。
…………
在朱武感觉里，这一刻对面的沉默仿佛持续了很久……久到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耳边微弱的音乐似乎被放大了许多倍。
“朱武……”
“父亲？您……是去贝尔格莱德见母亲吗？”没听说母亲和外祖母有什么突发状况啊……
手机里仿佛传来了一声低笑，“不……不是去见Slavica，我转机前往MAD，之后飞圣保罗到Porto de Santos。”
“……这次问题有那么严重吗？父亲，Dzyuba的事您不用亲自去一趟吧？还是您担心……”白城到圣保罗直线距离绝对超过一万公里了！！而且EU领空现在对露西亚关闭，直飞航班……白城没有吧？
“Ryan已经失手，他发现了必然会跑。SA office……有些事我要亲自去确认。”
朱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直觉上，他总觉得他或许错过了什么重要细节，但，“父亲，您为什么要乘直升机呢？狼叔没在吗？您不会自己一个人就出门了吧！？”
“咳咳……我在副驾驶呢朱武！”狼叔声音在嘈杂背景音里听起来有点薄。
“嗯，我赶时间。苏赫也带人跟着我。阿尔丹……我让他和科利亚去办别的事了。你不用操心这些。再两个小时就到了。”对面的男声顿了顿，“朱武，这次，你会为Julia求情吗？”
“……”朱武深深吸了口气，“我认为，Julia她是明白什么叫做底线的，不至于真的犯下大错……即使……不，我不会为她求情。任何人都该为自己做出的事情承担代价。死者不容亵渎。”
“很好。记住你的话。你现在应该明白了，Julia本质上和你是两种人，她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你那时选择离婚，不够明智，但很正确。”
“父亲……”
“你清楚，我指的付出不是金钱。哦，还有伏婴……我知道你们是一起长大的。不过从薇拉的事情上，我想你至少应该吸取教训。伏婴对你的忠诚……是有前提的。”
“……我明白的。我记住了。”
“嗯，其他都不重要……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低沉的男声微妙地停顿了一瞬，“等老者今天整理完报告，会发你一份。你的权限现在提到C了。”
“嗯？父亲，为什么？”
“……你祖父在九三年一月七日……圣诞节的晚上死于意外。哪怕他当时已部分为自己报了仇……帮凶同时落水而死。只是，我始终无法释怀，也不能原谅。”
“当然……父亲，换了谁也一样。”朱武喃喃低语，“可那时是因为什么吗……”
“……之前灯塔这边的几所大学先后邀请他去担任终身教授，父亲坚决地拒绝了。没过几天，他在河边散步时……意外失足落水……和他一起落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无业游民……是白城本地人……”
“——！！”
“那些人对我和母亲说……这只是一次不幸的意外，不要太过悲伤……哈——！你祖父……我的父亲是最出色的核物理学家！不仅拿过
ОрденЛенина*和М. В. Ломоносова**……一大盒各种奖章！
我那时的年纪……和你现在差不多。Горбачёв***那件事之后，母亲建议我们先离开白城，和科利亚的母亲祖父一起去Murmansk……你知道的，科利亚的外祖父在那边。可那时治安很糟，铁路也不太安全，父亲有点犹豫……而且，是我不愿意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朱武闭了下眼睛，倒在座椅上，听到耳机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平淡地说了下去，“那时候，我确实以为……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家，是我们一直向往的理想国。我也收到了不少邀请，而且……我是打算去Princeton了。我质问父亲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带着母亲，离开那个处于转型期动荡中的国家，去往自由美好的民主国家。
明明那时我已经看到了身边很多悲剧发生……可我依然……不断告诉自己眼前的混乱和经济的困顿都是暂时的……我们选了橄榄枝，结束了几十年铁幕，那一切很快都会变好。”
“可那次一贯温和的母亲也坚决不同意，她说……父亲不去灯塔是对的，太危险了，她也不会去……她说……当权者自私无能，我们又……太过天真，四十年冷战不战而败，胜利者书写历史，必然得有人承担后果。覆巢之下无完卵……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母亲那时……在重新申请东大的护照……她当年是为了保护我和父亲才放弃的国籍……对我们说如果不去Mur……可以去东大避一避，至少能保证人身安全……那时我根本就不以为然，而且东大那时社会秩序也混乱，经济更加落后……”
朱武深深吸了口气，他捂住脸，下意识地在宽大椅背上蜷起身体。
其实很多年以来，他一直希望有一天听到父亲对他说“我错了”，但这一刻他想起的却是——“Be careful what you wish”——不，他宁可自己从没有这个心愿！
“后来的事证明……是我错了。可惜。为此付出了生命代价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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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日（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