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两座城》林 琳

37、（3）原来，被人喜欢也是种负担 他扪心质问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顾桥对于新年这一天的期待之情不亚于远在C城的伍琪芳。他记得圣诞节前院长说过，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有三天假期。所以，新年前夜，作为无神论者的他居然第一次向着天空祈祷：“若是真有神灵存在，请让我和妻子团聚。”
　　伍琪芳，一个勇于做出牺牲的女人。她不会祈祷，而是用行动证明对于丈夫的重视，同时也证明，浪漫的惊喜并不是只有男人才可以使用的招术。夜里她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便悄悄地、不为人知的，踏上了开往M城的火车。
　　从未在这种日子里去过外地，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什么叫拥挤。尽管不是春节，火车上的乘客却出奇得多。
　　伍琪芳扶着座椅的靠背，头都快炸掉了。她有些后悔，怎么头脑一热就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家老老实实地等顾桥回来呢。
　　“让一让，让一让。”售货员推着小货车奋力向前方挺进。
　　“我要一瓶矿泉水。”伍琪芳觉得口中干渴。
　　“3元。”售货员抻手要钱。
　　真够宰人的。伍琪芳付了款，打开盖子看都没看喝了一口，心中暗骂，“太贵了，整整翻了一翻。”
　　“哎！看都不看就喝啊。”有人在旁边暗示。
　　“怎么？”伍琪芳不解。
　　“检查一下盖子，再看看商标啊。”
　　伍琪芳看了一眼对方，是个背着双肩背的学生。为了表示谢意，她抿嘴笑了笑，举起手中的瓶子看了一眼，“娃哈哈”。又打开瓶盖，喝了一口。
　　小伙子皱着眉低下头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喝下去那么多了，劝也没用了。”
　　伍琪芳不解，含着水再次仔细看了看瓶口，已经打开了，看不出问题。再仔细看看了商标，差点儿没把水喷出去，“娃啥啥”！
　　没有其它办法，人这么多追出去很成问题，又不好直接吐掉，只好硬生生地咽了，而且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伍琪芳真想找售货员问问，怎么这种假冒伪劣商品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列车上。
　　担心随时有拉肚子的可能，伍琪芳转移了方向，她小心翼翼地向车厢前方挤去。万一水质真有问题，占领洗手间是必要之举。结果站到那里才知道，与其在那儿吸二手烟，还不如回到老位置挤拥来得舒服。
　　就这样，颠簸了一路，忍了一路。庆幸没有闹肚子，好不容易熬到下车，整个人像从烟囱爬出来一样，满身的烟油子味儿。苦恼没带备用衣物，不然肯定要找个地方换下来。要是这个样子去见顾桥，对方还真会惊喜万分。
　　没办法想得太多，随着人流冲出车站，直奔医院。
　　“顾医生，有人找。”护士在休息室外轻轻地敲着门。
　　“马上来。”顾桥心烦意乱地将脱下的白大褂又换了回去。他不喜欢这时候有人找他，换做以前可以，但今天不行。他要赶车，他要回家。他和老婆说过“新年见”，所以只要没有意外发生，一定要赶回去的。
　　“在哪儿？”顾桥走到护士站问。
　　几名小护士交头接耳、窃窃思语，有一两个还满脸坏笑。
　　“大清早的，吃什么了？这么开心？”顾桥笑呵呵地问。
　　“没吃！什么都没吃！”护士们继续笑。
　　顾桥不解。“找我的人呢？”
　　“她说在楼下等你。”一个小护士向楼下指了指。
　　“还挺神秘的。”顾桥趴在护站的台子上问。“是女患者吗？要是20床的那个女患者找我，那就算了。一会儿让李医生过去。”
　　“不是，绝对不是。”另一名小护士解释。“是女家属。”
　　“你话怎么那么多！谁让你说的。”起初说话的小护士急忙捂对方的嘴。“下楼看看就知道了。”众护士笑作一团。
　　满腹狐疑地下了楼，不知道所谓的女家属是谁。在医院工作这么久，除了20床的女患者会时不时地过来讨好顾桥以外，也有个别患者的家属向他示好。绝大多数情况下，除了直接或间接向他打听有无家室外，更多人在得知真相后表示同情。不过与这些人比较起来，20床的女患者是最令他接受不了的。因为是医生，所以对患者必然关怀有加，结果那些习惯性的话语造成了女患者的误解。私下里，20床过来找过他，他告诉她：“我是有家室的人，我爱我老婆，老婆也爱我。”20床说：“我知道，听别人说过了。可有没有家有没有老婆是你的事情，这丝毫不能阻止我喜欢你。”顾桥拿她没办法，只好选择逃避。不过，躲得了初一却躲不了十五，毕竟还要上班工作，只要她一天不出院就得见面。于是，尴尬的场面时有发生。而这些也成为其他医生和护士逗他的话题。
　　顾桥很不喜欢这样。没结婚的时候，他觉得有人追求好现象，起码个人问题可以随时得到解决。但自从和伍琪芳结婚后，每当有人向他示好示爱，他就会觉得对不起伍琪芳。他扪心质问自己是否四处留情、是否言语有失，想来想去都觉得没有问题。原来，被人喜欢也是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