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两座城》林 琳

36、（2）亲爱的，新年见 难熬的夜晚

　　酸楚的感觉。李斌拖着疲倦的身躯靠在驾驶位上望着熟悉的楼层，找着熟悉的窗户。当伍琪芳拉开窗帘的瞬间，他坐直了身子，仔细看的时候发现她的身后还有另一张面孔，顾桥从后面环抱着她，他似乎在轻吻着她的颈部，她在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的嘴在动，她在和顾桥打情骂俏……。
　　李斌下了车，大踏步走上楼，还差一层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他静静地听着走廊中的声音，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在，几乎每家都有人急于出行。他担心在他敲门的瞬间会与出来的伍琪芳或者顾桥撞上，原本想好的话题早已抛到脑后，无言以对。他没有权力这么做，他知道必须摆正息的位置，因为他的出现，几乎搅乱了两份姻缘。
　　昨天夜里他请刘毅和夏冰吃的晚餐，虽然鼻子被刘毅打过一拳，不过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他从刘毅的身上找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并且劝对方要珍惜眼前的感情，因为一旦放手就再也找不回来。夏冰一直追问他为什么认识伍琪芳，他欲言又止。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哪些事情该说，哪些事情不该说。尤其是对待伍琪芳工作岗位上的同事，只要没涉及到个人利益，友情便会存在。如果有点儿风吹草动，最先成为敌人的也往往是工作上走得最近的朋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对儿痴男怨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刘毅说他难过，因为无法让夏爸爸接受他的存在。
　　夏冰说她伤心，因为父亲是她爱情路上最大的阻力。
　　刘毅说他高兴，因为夏冰没有生他的气，原谅了他。
　　夏冰说她感动，因为刘毅为了她大打出手。
　　李斌跟着笑，也跟着伤心。他仿佛看到自己当年和伍琪芳的影子，那些凌乱的画面此起彼伏。他没喝酒，却如同喝过了一样，迷茫无助。他可以告诉刘毅诸多道理，却始终无法解开自己的心结。
　　难熬的夜晚，相恋的人无比幸福，孤单的人无比寂寞。
　　送走了痴男怨女，李斌莫名其妙地驶入了伍琪芳家的园区，他知道顾桥在，他什么都知道……
　　羡煞旁人的一对儿丝毫没有注意到有双眼睛一直关注着他们，伍琪芳被顾桥包裹得像粽子一样出了门。她不停地抱怨着：“不冷，给我捂那么多干什么。”
　　“太漂亮，怕被别人看到。”顾桥又把伍琪芳的帽子用力向下扯了扯。
　　“挡住眼睛了。”伍琪芳尖叫。
　　“知道啦，知道啦！”顾桥又帮她往上拉了拉帽沿儿。“知足吧，现在对你好，以后对孩子好。这样的男人不好找。”
　　“男人？越看越像女人！”伍琪芳故作可爱。“发现你在外面时间久了，怎么觉得有点儿变态呢。”
　　“伍琪芳，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要不要我再证明给你看。”顾桥随手把伍琪芳往卧室里拉。
　　“不要了，不要了。知道你没变态。”伍琪芳吓得哇哇后退。她不敢再试了，现在整个人觉得都快虚脱了，再试下去估计明天都上不了班。
　　“把手指再给我看看。”顾桥脱去伍琪芳的手套，仔细看着。“回妈家住，尽量不要沾水。不要任性，要听话。”
　　“知道啦！”伍琪芳将声音拉得老长，同时用力地将房门关上。两个人笃笃地走下楼去。
　　李斌躲在楼上关注着两个人的身影，直到对方觉察不了的时候才尾随着下了楼。
　　远处，顾桥和伍琪芳上了出租车直奔车站。
　　分别的镜头再次出现，伍琪芳再次表现出难分难舍的神态。她挽着顾桥的手，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客车进站，与无数即将分别的恋人一样，纵有千言万语在心，却始终开不了口。顾桥背着背包眺望着，此刻他的心情要轻松得多。他有个秘密，想作为礼物献给伍琪芳，他还想为她制造惊喜，哪怕烂在肚子里都不能说。他知道只要现在说了，她就会高兴地跳起来，不再难过。他也知道，这个秘密一旦公开，若是有了变化她就会失望。有些时候，最成功的惊喜是在谜底揭开的那一刻，因为变术太大，难免伤人伤心。
　　长途客车慢吞吞地驶入候车站，大批乘客蜂拥而上。伍琪芳望着已经坐在座位上的顾桥用力地挥手，大声地叫着：“包里有鸡蛋，路上吃。”那是她悄悄塞进去的，她煮了两只，全放里了。顾桥用力地点头，在有雾气的车窗右下角写上两个字 “保重”。
　　千言万语道不尽的关怀，伍琪芳在车下边点头边大声地回应：“我会的，我会的。”
　　车子启动，伍琪芳转身向外走，悄悄擦拭着眼睛，她发誓不再因为他的离开而哭泣，没做到。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眼泪，她做到了。
　　顾桥拼命地在包中摸索着，肘部不小心碰到邻座的中年妇女，对方厌烦地扭动着身子躲避着他。他不管不顾地翻着，他没听到伍琪芳说什么，但能分析出她的动作。他知道包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存在。终于，两只带着笑脸的鸡蛋露了出来，虽然外面有了裂痕，不过样子仍然可爱。他将鸡蛋轻轻地握在手中，居然还有余温。那是伍琪芳的一片苦心，是她的爱意。他，感受得到。他给她发信息，“亲爱的，新年见！”
　　伍琪芳举着受伤的手指，吃力地回复：“亲爱的，新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