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两座城》林 琳

14、（1）人走茶未凉，心却冷半截

　　（1）
　　肩负着医院的重托，带着妻子的嘱咐，没有挥泪惜别，顾桥踏上了远赴M城的大客。两个多小时，路途不是那么遥远，只要有空随时都可以回来。可是，像他这种作医生职业的人，有空的几率微乎其微。所以，伍琪芳也没指望着他往回跑，临行前，她给他吃了一颗硕大的宽心丸：“放心，爸妈那儿有我。周末忙不过来我就到你那儿去看你。”
　　多么感人的场面，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战场上的画面。虽然不是军人的妻子，却过着如同军嫂般的日子。爱的力量是无穷的，所以，心甘情愿的付出。
　　人走茶未凉，心却冷半截。当着顾桥的面儿笑若桃花，客车开走后狠狠呼出一口气。伪装得太久，该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可是该找谁呢？丁薇？夏冰？除了这两个人还有谁？为了逃避那段几乎不为人知的感情，她已经和以前所有的朋友断绝来往。不是绝情，而是怕碰到痛处。算了，还是回家等顾桥报平安比较好，哪能人家前脚离开后脚自己就跑出去疯狂。
　　买了一大堆的食物，随手选了一瓶红酒，兴致勃勃的跑回家一顿乱做。不擅于烹饪却勉为其难地学着，系上围裙摆出顾桥做饭时的姿态，伍琪芳笑了，她觉得其实做饭做菜一点儿都不难，等练习好了，可以天天做给顾桥吃。也许是想得太投入，锅中的水还没有挥发干净，她就将油倒入其中，“噼里啪啦”的响声连同油点儿飞溅，伍琪芳“妈呀”一声丢掉勺子躲回房间。可是，她又担心起火，只好硬着头皮跑了回来，随手抓起一块抹布盖在脸上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闭了火，菜已经散落一地，一点点的拾起冲洗干净再试，反复若干次。不晓得是为了消磨时间还是考验自己的毅力，反正是在顾桥来电话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伍琪芳像小孩子般兴奋地说：“知道吗？我其实很聪明的，平日里都是被你宠坏了。等我去你那儿，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好啊。”顾桥车站出口等着先期到达的同事来接。
　　“我还买了红酒。”伍琪芳眯着眼睛看上面的小字。
　　“坏蛋，等我回去的时候一起喝。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要喝那些东西，你原本就是迷迷糊糊的人，再喝点儿酒不知道又闹出什么乱子。”顾桥生怕伍琪芳闯下大祸。“记住，睡觉前关好门窗。以后不要在家做饭吃，我和我妈说好了，你回那里吃。她做饭的味道和我相同。”
　　被安排和被照顾一样令人心生感激。伍琪芳知道，在她不知晓的情况，顾桥私下里又做了很多安排，衣、食、住、行面面俱到。不过她还是愿意在属于自己的小窝中呆着，因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顾桥的影子，她会觉得他就在自己身边。她担心和别人在一起，她的思念会中断，她不想那样。
　　“不用啦。我真的很好。”伍琪芳夹了一块儿炒鸡蛋塞进嘴里，盐放多了，咸得发苦，她用力嚼着。“我做的饭菜，一流的。一会儿我把一桌都消灭掉。”
　　“吃吧吃吧，养得肥肥的，那样有手感。”顾桥哈哈大笑。
　　“嗯。等你见到我的时候，就像见到另一个人，那样多有新鲜感。”伍琪芳也呵呵地笑着。
　　“同事来了。你照顾好自己，我安顿好了就给你电话。”顾桥挂断电话。
　　伍琪芳却举着一直等待嘟声停止。
　　两个人吃饭要比一个人吃饭开心，除了鸡蛋过咸以外，剩下的不是忘放味精就是没放盐，总之吃是能吃，就是不好吃，伍琪芳心中就如同一桌的饭菜般五味陈杂。
　　“芳芳”。敲门声响起，伍爸爸和伍妈妈的声音传来。
　　这个时间，很是难得。
　　“你们怎么来了？”伍琪芳惊讶。
　　“一个人住不安全，接你回家。”伍爸爸看着满桌丰盛的饭饭更是吃惊。“这是顾桥给你做好的，还是你自己做的？”
　　“当然是我自己做的啦！”伍琪芳十分自豪。
　　“哎哟！哎哟！”伍妈妈围着桌子一边转圈一边啧啧嘴。“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我女儿行，是当老婆的好材料。”语毕，夹起一块鸡蛋送进口中。
　　伍琪芳挥手的时候已经晚了，“咸”字叫出的同时，鸡蛋也从伍妈妈嘴里喷了出来。
　　“咸了”。伍妈妈评价完以后，又夹了一块黄瓜。这个没吐，反复咀嚼直至咽下，点点头说：“淡了。”然后脱掉外脱，让父女二人坐下，开了红酒三人对饮。
　　顾桥的电话如期打来，伍琪芳的心也落了底儿。伍爸爸接过电话告诉顾桥不要担心，他们会照顾好女儿，让他在远方安心工作。后方的所有后顾之忧有伍家为他担着。顾桥感动不已。
　　伍妈妈使劲踢了丈夫一脚，怪他酒后话多。本来小两口沟通的机会越来越少，怎么也得抓紧时间多说几句。可伍爸爸仍然拿着电话不放，像话痨似的一顿嘱托生怕错过每个环节。伍琪芳痴痴直笑，要知道这些话应该是她说的，怎么都被爸爸说了。也好，反正顾桥听到就好。
　　临挂断电话之前，伍妈妈又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芳芳回娘家住了。”
　　这句话最为关键，顾桥原本提着的心也落底了。不管怎么说，抛下妻子一个独守空房总觉得不妥。虽然以前也是这样，但终归不在一个城市，万一出了什么差子，他往回赶都来不急。总要有人照顾的，自己母亲那里打过招呼，但不见得伍琪芳喜欢，毕竟婆媳相处是最难的。至于伍家，他知道，伍琪芳会回去，不过不晓得来得如此之快。还是岳父岳母想得周到。
　　当天晚上，伍琪芳硬着头皮跟着父母回了娘家。自此，她又过上了婚前生活。同一天夜里，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偶尔会听到隔壁卧室父母的对话。她听到母亲说：“我给她算过了，就是这种命，一辈子要过两地分居的生活。”父亲的声音若隐若现，“别那么迷信。当初不是你硬拆散了她和李斌，现在说不定过的好好的。”伍妈妈似乎打了丈夫一巴掌，“不许再提这个名字，那些信我都烧毁了。斩草要除根，就算他回来也晚了。芳芳已经嫁人了，顾桥比他强上百倍。”“人家是出国，说不定带个洋妞回来呢。”父亲讨好母亲。“但愿吧，我就怕他贼心不死。不过他应该感激我们，如果不是当初那么对他，他哪会有勇气出去闯。说实话，他还不错，就是家庭条件差了些。罢了，不提这些了，事情都过去了。”
　　李斌又是李斌，这个男人已经在伍琪芳的世界中消失有几年之久，就算再出现，她还会为他所动吗？伍琪芳淡淡地笑了笑，她很想告诉父母，她的心已经被顾桥占据得满满的，不会再容下其他人。对于过往的一切，就算光明正大地当着她的面谈，她都不会计较。她知道，李斌离开他是迫于伍家父母的压力，但是对待爱情，如果不勇往直前，又如何证明爱的存在。伍琪芳当初为了李斌几乎与家人绝裂，而他呢？说是为了她好，说是爱她，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放弃了，留给她的是无限伤感。现在伤口好了，就算他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也会坦然面对。
　　“睡了吗？”短信声响起，是顾桥发来的。
　　“没有。你呢？”伍琪芳马上回复。
　　“傻瓜，我要是睡了怎么给你发短信。”
　　伍琪芳喜欢顾桥叫她“傻瓜”，她承认，面对顾桥的时候总是出现或多或少的状况，他是她的冤家。“什么时候正式上岗？”
　　“明天过去看看，下周正式上岗，也许周末会回去。”
　　无疑，这是个最好的消息。以前是盼他天天回来，现在能提前告知回来的时间已经是难得的了。
　　“确定吗？”伍琪芳生怕对方改变计划。
　　“不确定，只是有那种可能。不过我会尽量争取。”
　　“好。”
　　“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你应该睡了，以后我不在家，会经常发短信给你。我希望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哎！你是让我睡前哭上一场啊。”伍琪芳鼻子酸酸的。
　　“晚安，芳。”这是顾桥第一次如此肉麻地叫她，她立刻打了个寒颤。
　　幸福的感觉充满了整个房间，还有什么要比有人想着你，有人在远方惦念着你还要浪漫，简简单单的一个爱称如同给伍琪芳打了催眠针。她睡了，甜甜的睡了。她梦见顾桥拎着大提包回来了……。
　　当伍琪芳在梦中和顾桥相聚的时候，顾桥正在M城打扫着房间。很小的单人宿舍，单人房、单人床，小小的卫生间里连个淋浴的地方都没有。他想抱怨，为什么总院就不能给租间条件好点儿的房子，还未等开口就被同事告知，一定要有心理准备。要想升得快，就要先吃苦。他无语，这种环境和上大学时候的状态几乎一样，要是伍琪芳过来探亲，怎么住都不方便。他不能让她受苦，抽空一定要出去租间像样的房子，花点儿钱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