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碎片 新绿的树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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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绿的树枝随风摇曳，碎了一地的阳光。
一个男人踏着细碎的阳光缓缓走来，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袍略显宽大，清癯的脸庞带着几许疲容，但这些都无法掩盖男人倾城的光华。
推开一扇年月已久的暗红色木门，男人走进了一座幽静的院落，轻悠的歌声伴着唰唰的扫地声飘进了他的耳里，男人微微一愣，驻足倾听。
低声的哼唱，模糊不清的歌词，断断续续的旋律，却仿佛把他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幸福而甜蜜的世界。男人不禁闭上眼，嘴角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却是一个苦笑，那么多年过去了，可踏足这里他的心还是会撕裂般疼痛，心中的伤永远都结不了痂。
突然，歌声和扫地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孩惊慌失措的低呼：“帝……帝上？”
男人睁开眼，望着眼前的女孩：“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着她以前教你唱过的歌。”
女孩扔了手中的扫帚，跪地行礼：“参见帝上。”
“好久没见了，”男人微笑，“夕歌，你好吗？”
夕歌……
我又梦到她了，就在那一天的晚上。
那天晚上我一直思考着怪老头那个有价值的问题——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可惜的是，我还没想出能与之相匹配的有价值的答案，周公先接见了我。
再次梦到夕歌，是不是意味着缺一块的拼图终于要完整了？是不是也意味着梦醒的时候我就不再是我了？
不行！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我要醒过来！
但是想做什么事和实际会发生什么事永远是两个概念。
我竭力呐喊挣扎，身体却如同死一般毫无反应，夕歌的那些过往在我眼前不急不缓地播放，不容抗拒，也无法抗拒。
“夕歌，你好吗？”男人微笑着向夕歌走去，却并没有搀扶起跪在地上的夕歌，而是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我想一个人在殿里待会儿。”
“是，帝上。”夕歌恭敬地道。
盘古的帝上，苏合和迦南的父亲，我知道他的名字叫紫苏。
直到身后听不到任何声响，夕歌才从地上站起来，转身望向隐藏在绿荫中的一角飞檐，那里是琉璃身前居住的宫殿。想起琉璃，夕歌的眼角便有些湿润，那是像母亲一样温柔的人，也是紫苏深爱的女人。
自从琉璃被刺杀后，紫苏便很少踏足这座宫殿了，因为这里承载了太多的幸福与甜蜜，对紫苏来说曾经有过多少幸福甜蜜，如今就有多少痛苦孤寂，不能真实触摸到的回忆还不如不见，心中结不了痂的伤就让它永远痛着，只有痛才表示爱过，只有痛才表示那个人还活在心里。
夕歌关上暗红色的院门，帝上说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就等于命令她不能让任何人进入，她必须守着门。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夕歌心中浮起一丝忧虑，帝上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但就算真的要发生什么事，自己也无力去改变什么吧？
直到太阳西下，紫苏才从宫殿里出来，在门口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夕歌：“只有你才能够改变他的决定，夕歌，别让我失望。”
改变……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力量，现在却被盘古的帝上要求去改变某个人。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去改变他？夕歌不敢问，因为紫苏根本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帝上不想说的话，谁问谁就是犯了不敬之罪。
第二天早上，阳光灿烂。
夕歌和往常一样正准备开始打扫工作，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气喘吁吁的苏合。
“跑得那么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合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我……我……我……”
“我看你还是先进屋喝口水歇歇再说吧。”夕歌关上门，把苏合往屋里推。
苏合却是等不及，握住了夕歌推他的手，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连着一口气道：“今天父皇在朝堂上宣布了我将成为他的继位者。”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夕歌有些诧异，想起昨天紫苏对她说的话，她忍不住怀疑消息的准确性。
在很多人看来苏合继承帝位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盘古一直以来都是由大皇子继承帝位，而且就各方面能力来说，苏合也的确比迦南要更出色些。
但以夕歌对紫苏的了解，她一直觉得紫苏会把帝位传给二皇子迦南，要说理由的话，只有一条，虽然只有一条，但也足以压倒无数条让苏合成为继位者的理由，因为那条理由是——迦南是琉璃与紫苏唯一的孩子。
可现在紫苏已经当众宣布苏合是他的继位者，那么也许是她多心了吧？
夕歌望着眼前的苏合，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闪闪发亮，灿烂的笑脸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她从没见过他如此开心的模样。是的，一定是她多心了。
“你知道吗，能成为继位者固然值得高兴，但最让我高兴的是我终于得到了父皇的认可，终于了却了母后的心愿，那么多年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苏合这样说的时候，夕歌想起了那个孤单的孩子，他的父皇从来不曾正眼看过他，他的母后只会拿鞭子不断地责罚他苛求他……
“是的，太好了！”夕歌紧紧拥抱住苏合，因为他一直在努力着，所以他获得回报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苏合捧起夕歌的脸，在她额头落下轻轻的一吻，露出沉醉爱河的少年所特有的傻气而可爱的笑：“等我继位后，我要你嫁给我做我的皇后，那样我就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人了。”
皇后什么的她没兴趣，他说的幸福也太遥远，遥远的就像一个触碰不到的梦，夕歌摇了摇头：“不好。”
“为什么？！”笑容连同血色瞬间从苏合脸上消失了，爱河里的少年沉到了河底。
夕歌握住苏合的手，把脸紧紧贴在他的掌心，抬眼微笑道：“苏合哥哥，不，苏合，你愿意娶我，让我成为你的妻子吗？”
不想等待遥不可及的梦，幸福从来不是等来的，想要抓住现在，想要现在就嫁给你，想要现在就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
听到夕歌说出婚礼中新娘所说的话时，苏合的面色迅速恢复了红润，甚至太过红润，连耳根都红了起来，快速的心跳让他觉得有些晕眩，身体轻得仿佛要飘起来，喜悦快乐激动，所有这样的词汇加起来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我愿意！”迫不及待地回答完，苏合垂下眼深深地望着夕歌，“虽然现在的我还无法随心所欲地给你名分，可是你愿意嫁给我，让我成为你的夫君吗？”
“我愿意。”夕歌轻声道，字字清晰而坚定。
“夕歌……”轻唤着新娘的名，新郎的双唇印在了新娘花瓣般柔软的唇上。
让我们都成为最幸福的人吧……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有幸福的地方就有痛苦。
盘古的皇宫——赤乌城依山而建，紫苏的宫殿则位于最高处，站在殿外的平台上可以将整个赤乌城一览无余。
此刻迦南在平台上，静静地远望着那一对幸福的人在阳光下拥吻，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胸膛内有东西破碎的声音。
“既然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去夺过来？”紫苏走了过来，站在迦南的身边，眯着眼望着夕歌，眼神锐利冰冷，虽然她是琉璃收养的女儿，他却不怎么喜欢这个女孩，因为这个女孩长得太漂亮了，漂亮的东西总是有毒的，现在他的儿子就中了她的毒。
迦南收回视线，冲紫苏一笑：“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笑得真难看，”紫苏皱起眉，伸手在迦南肩上重重一拍，“放心吧，你会得到一切的。”
迦南神情一紧：“爹，你想做什么？”
“做一个当爹的应该做的事。”紫苏抛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转身离去。
“爹……”迦南望着紫苏的背影，他觉得自己应该追上去问个清楚，可是他却又不想那么做，因为他的心里有点期待。
得到一切。
不，他不想得到一切，只想要那个人留在自己的身边。
借助自己父亲的力量也许很卑鄙，可是……迦南重新望向阳光下依偎的两人，不由紧紧地攥住了胸口，这种让人窒息的心痛他不想再品尝了，他只是个普通人，笑着祝福，他真的做不到。
迦南选择了沉默，他站在高处像无情的神灵一样，默默地看着掌管宫内事务的小尹（官名）前往夕歌处传达紫苏的命令，默默地看着夕歌和苏合依依不舍地分开，默默地看着夕歌跟着小尹来到赤乌城最高的宫殿，他的眼一直停在她的身上，可当她即将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却躲进了阴影里。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不想让她知道是他拆散了他们。
“迦南哥哥！”夕歌却看到了他。
迦南不得不从阴影中走出来，看到夕歌的脸，他的心沉重得像戴了一副枷锁，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见过帝上后马上来找你。”夕歌道。
“不要去见他！”迦南不假思索地脱口道。
不让自己成为罪人，不让父亲插手自己的事，现在阻止的话还来得及。
“什么？”夕歌困惑地看着他。
“哦，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夕歌身侧的小尹面露难色：“可是……二皇子殿下，帝上急着召见……”
“没关系，”迦南打断了小尹的话，“你只管复命去，就说我找夕歌有事。”
“是。”
看着小尹离开他们的视线，迦南问道：“想对我说什么？”
夕歌低下头：“迦南哥哥，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迦南微微吃了一惊，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呀！
夕歌的头低得更低了：“上次我和你的约定，我……做不到了，因为我决定陪在苏合的身边了，迦南哥哥，对不起。”
心仿佛被针狠狠地刺了一下，原来想说的是这些吗？苏合？不再是苏合哥哥了么？
“哈哈哈哈！”迦南大笑了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你是说等哥哥做了皇帝后我们一起去云游四海的那个约定吗？”（第22章）
“是啊。”夕歌不解地看着迦南，她从来没见他笑成这样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成这样。
“真是太可笑了，”迦南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我说你是小孩子吗？竟然还当了真？不过是说着玩儿罢了。”
是啊，不过是说着玩儿罢的，我为什么要当真呢？真是太可笑了。
“说着玩的？”夕歌瞪大了眼睛，“可我是认真的。”
“是吗，那么你不必对我说什么对不起了，”迦南觉得自己的心慢慢地变成了铁， “走吧，我带你去我爹那里。”
不需要对不起，因为我会把你留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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