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歌》空姥姥

54、不靠谱的鸟 我低头不语

　　明轩脱去苏合的斗篷，铁塔一般的他张着蒲扇大的手，稳稳地把苏合托过头顶，苏合的身形也是高大的，可在明轩手中却轻若无物。明轩像一名托着贡品的虔诚信徒，小心而缓慢地走下水，湖水由浅及深，漫过他的脚踝，小腿，最后漫到了胸际，他停了下来，在水中站稳后把苏合放进水里，他的手托着苏合的颈和腰，使他的身体整个儿浸在水里却不会往下沉。

　　苏合的身体一浸入水里，就好像在水里丢进了一颗苏打，顿时成千上万的小气泡从苏合的身体里冒出来，把他白色的里衣都撑得鼓了起来，如同在风中猎猎飞舞。平静的水面也被打破了，烧开的水一样汩汩地冒着泡，湖水中流转着的那层若隐若现的荧光躁动不安起来，它们像受了惊的鱼四处游窜，在靠近苏合的身体时，就立刻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吸了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水都变热了！”明轩惊得叫了起来。

　　绿牡丹的脸上露出忐忑不安的神色，她已经十分谨慎了，还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出人意料的事情，她地冲明轩喊道：“快上来！快！”

　　而我早已吃惊地说不出话。

　　明轩还未动身，又见绿牡丹直指苏合的脸，道：“等等！那是什么？”

　　只见一丝黑线从苏合的嘴角缓缓地流了下来，黑线很快扩大成片，从苏合的口中溢出，这时我才看清那是血，而且还是黑色的血，心中一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冲去，绿牡丹拦住了我：“别急，要是我没看错，那应该是大人身体里的淤血，吐出淤血是件好事，身体恢复起来就快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明轩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嘿！大人吐出淤血了！这水真的有效！”

　　然而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从惊到喜，血淌进了水里，竟激起了一股水浪，像冲击波一般向水面四周滚滚扩散，水浪过后，原本冒着泡的湖面出奇地平静下来，仿佛瞬间结了一层看不见的冰，苏合的身体依旧不停地冒着小气泡，只是小气泡在水中上升的速度变得极缓慢了，简直就像是被慢放了N倍的慢镜头。

　　“该死！老子的身体动不了了！”明轩突然咒骂道。苏合的身体正从他的手中滑入水里，能轻而易举把苏合举过头顶的他，现在却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动一动手指去抓住苏合，他憋红了脸，脖子上甚至爆出了青筋，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合沉入水中。

　　这一刻我连呼吸都忘记了，一阵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湖面不见一丝涟漪，安静地能让人嗅出暴风雨前的味道。
　　……
　　……
　　……
　　轰然一声巨响 ，湖面炸起巨大的水柱，一道荧光宛如破水而出的飞天长龙，直达天际，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但在弹指的刹那间，飞天的长龙又被某种力量瞬间拉回了湖中，四周立刻陷入了比夜更为黑的暗中，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到被炸起的水掉了下来，打在身上，生疼。

　　等恢复视觉的时候，我和绿牡丹发现湖水中的苏合和明轩都消失不见了，我们急忙转头搜寻四周，周围就像经历了一场真的暴风雨，残枝败叶一片狼藉。狼藉中不见一个人影，难道他们沉入了湖里？我们的视线一撞，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绿牡丹二话不说跳入水中，湖水已经恢复了正常，绿牡丹毫不费力地就游到了湖的深处，一遍又一遍地扎猛子找人。此刻我真痛恨自己是旱鸭子，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把所有的希望系在他人身上，这真是一件让人很无力的事情。

　　“呦！”一个小小的招呼声在耳边响起，接着肩膀上一沉，落下一只白色的鹦鹉。巴比伦？！我找了一整天都不见它的踪影，现在它倒是出来了。

　　“抱歉抱歉，之前你身后跟着那个云木呢，我怎么方便现身？”它口口声声说着抱歉却全无抱歉的意思，倒是有几分责怪，怪我不小心让人跟着。

　　我苦笑：“你现在倒不怕被绿牡丹瞧见？”

　　“她现在忙着呢，你看，”巴比伦张开翅膀甩了两下，“我跟她打招呼，她都不理我。”

　　我忍不住吐槽：“就算她瞧见了，也未必知道你在和她打招呼，我说你现在出现是有什么事？”

　　巴比伦惊道：“呀！不是你找的我么？怎么倒来问我？”

　　身心疲惫的我强打起精神应付巴比伦：“哦，我找你是想问救苏合的办法，可惜你来得太晚了……”一想到苏合和明轩生死未卜，我的鼻子就发酸，几乎说不出话来。

　　巴比伦瞧着我，眨眨它的小黑眼睛：“你不是知道救他的办法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知道？”

　　“是啊，你们现在做的不就是嘛！把他扔进这个湖里就是救他的办法呀！”

　　它这一句话像是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我精神一振：“这真是救他的办法？”

　　“当然了，冢宰是血灵族，还是纯血统的，所以为他疗伤的最好东西就是灵气，你还记得他曾在怒炎山上用一个灵族的灵气碎片疗过伤吧（第18章）？”

　　经它这一提醒，我想起当时苏合杀了炎尚后，用的正是他的灵气碎片治好了自己手上的伤，我还依稀记得他伤口愈合的速度超乎寻常的快。

　　巴比伦又说道：“这里曾经有棵万年的老树，积攒了万年的灵气，因此它根部的地下水也连带着吸收了不少灵气，后来老树被砍掉了，地下水涌了出来形成了这湖，所以这不是寻常的湖，是灵气充沛的灵泉之地，把冢宰扔进这水里，简直就像是把老鼠扔进米仓里一样呀！”

　　我瞥了它一眼，这是什么烂比喻！但听它这样一说我多少是放心了些，苏合的旧伤应该是没啥大碍了，只不过不知道刚才冲天的水柱会不会又给他添了新伤。我说出我的担忧后巴比伦不以为然地道：“那还不是他自己的血引起的，血灵族的血流入灵泉的反应就像把钠扔进水里一样，剧烈的很！若真受了伤也是活该呀！”

　　“喂——”

　　巴比伦语气一转：“不过你放心，就算他又受了伤，水里的灵气也能马上治好他，反正肯定死不了就是。”

　　“那他现在会在哪里？”

　　“哈哈！这个你可是问对人了，”巴比伦一挺自己的小胸脯，十分骄傲地道，“要知道我可是万能型机器人！”

　　“是是是！那请伟大的万能的巴比伦大人帮我找出他来可好？”

　　这马屁让巴比伦十分受用，它高昂着头，甩了甩了长长的冠羽：“等着，我这就……”

　　话说一半它停了下来，我伸长了脖子就等着它说‘我这就帮你找’，可它眼珠子转了转，匆匆道了一句：“我先走了！”

　　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巴比伦在我肩膀上一踹，扬起翅膀飞上了天，还真走了……

　　它这唱得是哪一出？怎么说走就走了？它是耍着我玩呢？还是有什么状况发生了？我正琢磨着，湖中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哗哗声，扭头一看，只见有什么东西正从水中冒出来。我的眼钉在了那里，渐渐地一颗长满胡子的脑袋露出了水面，络腮胡子明轩？我心中一紧，紧接着又一颗银色的脑袋露了出来，苏合？我一下子冲进了湖水里，直到水漫过我的膝盖，我才意识到我是只旱鸭子。

　　我站在水中绞着双手，目不转睛地望着苏合，见他一手挽过明轩的脖子，一手划着水，向岸边游来，绿牡丹紧跟其后。快到岸边时，苏合从水中站了起来，拖着明轩上了岸，绿牡丹忙对明轩做了一番检查，明轩不是血灵族，水柱的冲击使他受了伤，幸运的是他似乎伤得并不重，至少骨头没有断，只是暂时不省人事。

　　苏合放下明轩后走到我跟前，湿漉漉的里衣包裹着他修长的躯干，勾勒出精干的肌肉线条，象牙般光洁的肌肤透着莹莹的水光，垂在肩头的银色长发还在滴着水，水珠滑过他饱满的额头，穿过浓浓的长眉落在密密的睫毛上，碎成一粒粒细小的钻，衬得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更为透亮。这真的是之前那个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的人吗？我伸手抚摸他的脸，他的脸还带着水的凉意，但不再是让人心惊的冰冷了，我笑了起来，嘴角还未裂开眼泪先掉了下来，原来真有一种喜悦会让你又哭又笑，根本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表达。

　　“让你担心了，”苏合捧起我的脸，拇指轻拭去我脸上的泪，在我额头温柔地落下一吻，他闭上眼，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呢喃，“不过，你得再担心我一会儿，作为你离开我这些日子的惩罚。”

　　我还未明白他的意思，苏合的身形晃了晃向旁倒去，我忙死死抱住他，结果还是双双倒在了地上，绿牡丹见状就要退避，我满脸黑线忙不迭地喊住她：“别走！他晕过去了！”

　　绿牡丹过来搭了一会儿苏合的脉，笑道：“没事，应该是睡着了吧。”

　　“睡着了？”我将信将疑，有人可以把觉睡得像昏过去一样？

　　“姑娘不知道吗？”绿牡丹略带责备地道，“你走后，大人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听到苏合传来沉稳匀长的呼吸，我低头不语，他给的惩罚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