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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心疼 你若心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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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火滩,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路旁,绿牡丹扶我坐上马车,明轩跳上驾驶的位置,长鞭一挥,马车疾驰而去。
车内,适才还一脸轻松的绿牡丹双眉微微一皱:“姑娘,请别和云木走得太近,他可是个狡猾的家伙,一面在寻芳园里挥金如土地笼络人心,让那些姑娘们心甘情愿地为他收集情报,一面假扮九姑娘在寻芳园里把钱捞回来。”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好笑,也只有云木这样财迷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看看绿牡丹的脸色,终是没笑出来,只问道:“你既然全都知道为什么还留他在园子里?”
绿牡丹淡淡地道:“与其让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搞小动作,倒不如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活动比较好,更何况九姑娘也能为寻芳园赚不少钱。”
我差点忘记了绿牡丹也是个精于算计的生意人,他们这些人的心思永远都是转着弯子的,我这样的简单生物是自叹不如,我叹了一口气,倒头躺在车内的垫子上:“你们这样算来算去的倒也不怕累!”
绿牡丹轻轻一笑,不置可否。我们不再交谈,车内安静下来,马车单调而规律的振动让一夜未眠的我昏昏欲睡,朦胧之间我看见了一对相依而坐的夫妇,他们的面容苍老而憔悴,妇人不停地抹着眼泪,她身旁的男人拍着她的手,安慰着她:“我们的女儿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他唠唠叨叨地重复着最后一句话,仿佛这句话有一种强大的魔力,不但可以安抚妇人的心,也可以安抚他的心,然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成为了模糊不清的哽咽。
我望着他们,心中揪成了一团,为什么他们会让我如此难过?他们到底是谁?
当男人颤抖着双唇再说不出那句咒语时,妇人反握住他的手,重复起那句可以让他们都能有勇气继续活下去的咒语来:“是的,彤彤一定会没事的,没事的……”
那一句彤彤仿佛是响在耳边的一声雷,顿时炸开了钝涩的梦境,我骤然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盯着车顶,而脑海已经一片清明,他们……他们是我最亲的人啊!我竟然已经连他们都快忘记了?!想起那梦境的悲凉,心中更是沉重地无以复加,连呼吸都变得艰涩困难,眼角不断地渗出凉意,阵阵的凉意透进我的发丝里淹没了我的心。我开始重新思考我的未来,我真的要舍弃爱自己的父母,去成全一场不属于自己的爱情吗?这,值得么?
“姑娘,不要再离开大人了。”绿牡丹突然幽幽地开口,我吃了一惊,她伸出手擦去我眼角无声的泪水,抚平我纠结的眉心,很明显我又一次被人看穿了,我的心中蓦地窜起一股怒火,一把挥开她的手:“不要你多管闲事!”
挥开了她的手,却挥不去她停留在我脸上的目光,她紧瞅着我,并不为我的怒火所动,声音还是那么幽幽的:“姑娘,大人其实伤得很重,请来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我一愣,心跳漏跳了一拍:“可你不是说他休养些时日就好了吗?”
“我那样说只是怕隔墙有耳,万一大人伤重的消息传开来,只怕盘古会出乱子。”
绿牡丹的担心不是杞人忧天,现在皇帝位置虚空,权力全掌握在苏合一人手里,而盘古又没有合法的继承人,一旦苏合身亡,那权力之争的激烈可想而知。但比起盘古的时局,我更担心的是苏合的安危,心中又开始乱了起来,一边是为我受伤的我所深爱的人,一边是我最亲的父母,我到底该怎么做?该如何选择?
“姑娘……”
“别说了,”我闭上了眼,“让我好好想想吧……”
马车的目的地正是我来桃源乡时下船登岸的地方,此时岸边正停泊着一艘两层的画舫,一看到那艘画舫我的记忆就回到了多日前的一个夜晚,漆黑的夜空中绽放着绚烂的烟花,有一个人从这艘画舫中急急地冲出来,停在我的面前,风吹落了他的风帽,一头耀眼的银发在风中飞扬,而发下是一张让烟花都黯然失色的俊美脸庞,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苏合的脸。
现在船还是那艘船却什么都变了——那个急冲冲的人变成了我。我冲进画舫直奔二楼的卧房,只见苏合躺在宽大的床上,曾经在风中飞扬的银色长发如今了无生气地散落在床际,他双目紧闭面色灰白,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蜡制人像。一种恐惧突然笼罩了我,我的心悬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去抚摸这张曾经让烟花黯然失色的脸,颤动的手指刚一触及他的肌肤,便如同受了刺激的软体动物般缩了回来。
冰冷!他的肌肤竟是刺骨的冰冷!
我眼前不由一黑,一个念头宛如旷野中的闪电划破黑暗,难道苏合已经……不!不会的!我立刻否认了这个可怕的想法,手忙脚乱地扑到了他身上,摸他的脉搏探他的鼻息。
呲……一声细弱的吸气声传进了我耳里,我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到了一旁。
苏合微微张开了眼:“好疼……”
大脑还处在一片混乱中,我只下意识地不停道歉,等我意识到他果真还活着的时候,心中立刻掀起了一股欣喜若狂的巨浪,几乎让我这个无神论者顶礼膜拜感谢上苍。
“过来……”苏合的双唇几不可见地一展,露出一个微弱地连呼吸都能将它吹散的笑,我知道那是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的笑。
我忙跪到床侧,俯身凑到他脸旁。为了能有力气说话,苏合闭上了眼,气若游丝:“你也会害怕啊……”
“我当然会害怕,我真怕……”咽喉一梗,我说不出话来。
“呵……自从你走后……我一直在害怕……怕再也找不回你……”
“对不起,”我把脸贴在了他冰冷刺骨的额头上,搂着他的脖颈,安慰道,“我现在就在你身边,你不用再害怕了。”
“不……现在我更害怕……”
“怕什么?”
“我怕我再也保护不了你了……”
眼泪在那一刹夺眶而出,我曾经害怕自己会死,会消失,会遗忘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和事,现在我知道自己最害怕的是什么了,再不想问自己值得不值得,再也不想去做什么选择,现在的我只想要眼前这个男人活下来,哪怕让我抛弃整个世界我都愿意。
“我不会让你死的!绝不!”我冲他大吼,起身跑出了卧房,我要去找怪老头,他一定有办法救苏合。
刚跑出房间绿牡丹拉住了我,我叫她赶快往琉璃谷出发,但她告诉我从桃源乡到琉璃谷马车最快也要十多天,苏合的情况根本耗不起那么多时间。
“难道要他就这样等死吗?!”我歇斯底里地冲她大叫,完全顾不上什么隔墙有耳了。
绿牡丹一把捂住我的嘴,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告诉我,她已经让菊香传秘令给皇都的御医了,御医很快就能赶到。
但是很快到底能有多快?这里没有飞机没有火车,就算是龙也要飞一、两天吧?我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我必须去做点什么。我想到了巴比伦,它也许没有跟着凯风一起去琉璃谷,它也许还在暗处跟着我,它也许就有办法救苏合!一想到这里我推开绿牡丹,但才跑出几步绿牡丹就跟了过来,我恶狠狠地命令她不准跟着我,也不准其他人跟着我,我怕巴比伦会怕暴露自己而不来见我。绿牡丹虽然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也没多问,她退到一旁,让我独自一人跑下了画舫。
我一路跑着一路扯着嗓子喊巴比伦。路边的人、浮桥上的人、甚至在茶楼里喝茶的人,都探过头来看我,他们惊讶这个瘦小的女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嗓门,会如此疯狂地在街上大喊大叫。其实我自己也奇怪,我从没想到身体中竟会迸发出这样的力量,可以让我如此的不顾一切。
太阳从东边跑到了西边,我从桃源乡的繁华地带跑到了人烟罕见的地方,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嗓子已经完全嘶哑干涸了,腿沉重地几乎迈不开步。我心里明白巴比伦若真在身边早该出现了,可我就是不死心,觉得只有不停地喊不停地跑,希望才不会破灭,而一旦停下来就是绝望。
“别喊了。”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我已无力挣扎也无力回头去看那人是谁,只继续扯着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嗓子。
“我有办法救他。”那人扳过了我的身子,眼前出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云木?竟是云木!可他刚才说什么?他有办法?发不出声音的我只能拿眼睛瞪着他。
“是的,我有办法,”云木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的眼,他毫不费力地就能读懂我的眼神,“你还记得神木宫附近的湖吗?你带他去那里,只要把他泡在那湖水里就能救他了。”
泡在湖水中就能救人?!
“你不信我?亏我对你倒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呢,”云木的神色有些寂寥,他伸出手紧握成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松开,自嘲地弯弯嘴角一笑,琥珀色的眸子里抹上了一层清冷,“就算你不信也不要紧,只是你现在有更好的法子吗?”
云木说得不错,现在的确没有更好的法子,倒不如试一试,只是为什么他会想要救苏合呢?要是我没记错,他曾经说他想杀了苏合。
“为什么?很简单啊,因为他现在死了对我可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会多一大堆的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
云木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一条线:“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的。”
他既然不想说我也懒得去问。
回去的路是云木背我走的,脱力的我像只泡了水的沙袋,重重地压在他瘦削的肩背上,我以为他定不会放过这一次的赚钱机会,开出一个让我无语的天价,但他却什么话也没说,出乎意料的沉默。
他的肩背虽然瘦削,但背着我却是极稳的,我安心地把头搁在他的颈间,望着周围的树木,它们沉浸在夕阳金色的余晖中,带着寒意的秋风不时从它们中间吹过,卷落了枝头几近枯黄的树叶,那些单薄的叶片打着圈儿在风中飞,夕阳在它们身上镀上了一层微弱的橘黄,使得干枯的它们看上去竟像是金色的国王蝴蝶,那便是生命最后的辉煌吧,我不由想到了奄奄一息的苏合,一声叹息与枯叶一起飘在了秋天的冷风里。
“放心吧,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冢宰肯定不会有事。”云木安慰我道。
我没有吱声,他虽然说得笃定,但若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就他那个不靠谱的法子我根本不屑一顾。
“对了,巴比伦是谁?”云木问道,“我在街上看到你发了狂似地大喊大叫就好奇呢,听着觉得像是个名字,可我跟了你一路,也没瞧见半个人影。”
原来他之所以会出现是跟着我来的,亏我还刻意不让人跟着,真是白费心机了。
云木继续道:“我猜巴比伦是个奇人异士吧?能有办法救冢宰吗?”
还真是被他猜对了七、八分,但我并不想对他详细说明,随口扯了个谎:“是招魂咒语。”
“咒语?你连我的法子都不信,倒信这个?可真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我嘶哑着嗓子淡然道:“你若心疼一个人,就会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
“是吗,”云木偏过头,蹭蹭我的发,“那你更应该相信我才是啊,因为我也心疼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