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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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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雪的这些话就象是给我下了一张死亡通知书,我以为自己会崩溃,却是出奇地冷静,冷静地如一汪没有波澜的死水。
“原来是这样,”凯风将怀中的躯体小心翼翼地放下后,一步步向纤雪逼近,他浑身散发着极危险的气息,“那个夕歌便是你一心想要救活的人吧?你一直隐瞒就是怕我们知道实情后不救她是么?你还骗我们事成之后打开结界放我们回去,你真是太卑鄙了。我不管你什么魂咒,你最好马上让彤醒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青铜鼎前犹如木头人一动不动的炎尚这时骤然起身,闪到了凯风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凯风手一伸要将他拨拉开去,炎尚的手中却变魔术似的变出了两团紫色的火焰,一左一右向凯风打来,逼得凯风连退三步。我只知道他的歌唱得不错,不知他还有这般的武艺。
“住手!”纤雪喝道,炎尚听命收了手中的火焰。
纤雪提了拖地的裙裾蹒跚着走到凯风跟前,迎视着他咄咄的视线:“就算你现在要杀我,我也不会把彤的魂魄转回去,我真正要救的是被毒害的二皇子,对彤实施魂咒就是想让她用夕歌的样子去找解药。”
她言简意赅地将二十五年前的事情对凯风叙述了一遍,又道:“我承认对二位有所隐瞒是有私心,但这也是为彤考虑,怕她知道实情后会心神不宁,这魂咒最忌讳就是心神不宁,法术若是失败等待彤的就只有魂飞魄散。但我并没有骗你们,只要二皇子苏醒,我一定打开结界放二位回去。”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所谓的沐浴斋戒也是为了这禁忌之术所做的准备,我嘲讽地弯弯嘴角:“真是谢谢你那么为我考虑,还考虑到事成之后让消失的我回去。”
纤雪对我转过头来,神色庄严:“会不会消失是由你自己决定的。夕歌要真正复活尚需些时日,慢则几年快则几个月,这得看你自己的意志了。而这段时间里只要你能让二皇子苏醒,我就把你的魂魄还给你。”
我木然地道:“你就那么确定我以夕歌的样子就能找到解药?”
“是的,因为夕歌是冢宰的死穴,他可以杀尽天下人,唯独不会对夕歌下手,”她盯着我的眼神如同盯着暗夜中的明灯,“而你为了活下去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找解药,我相信这样一定可以找到解药。”
做明灯和做英雄是一样的,都要有必死的觉悟,我没有那样的觉悟,我只觉着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一只笨拙的小猪猡,看着人家烧水磨刀不但浑然不觉,还嗷嗷叫着决不反悔。我无奈地笑了起来:“纤雪,你真的很卑鄙。”
“对不起,”纤雪的脸上浮上一层愧疚之色,然而这份愧疚很快就变成了一种坚决,“可是为了盘古的百姓,我只能这样做,哪怕犯下禁忌之罪,哪怕消耗我所剩不多的生命,哪怕牺牲无辜的你,哪怕成为一个卑鄙的人。”
她的脸崩得紧紧的,脸上每条皱纹刀刻似的刚硬,透着近乎残忍的坚决。
看来她是铁了心了,但是我也不能放弃,我整理了一下思路,道:“纤雪,虽然冢宰不会杀夕歌,但是也不会让夕歌再离开他吧?这样你还觉得夕歌样子的我能找到解药吗?我倒觉得让我以彤的身份去找更好,首先我身边有凯风,他可是连明轩将军都想要的人!有他在就没那么容易被暗算,其次,冢宰会顾忌到我是可以让夕歌复活的人而手下留情,再者就如你所说我们一心想要回去定会尽心尽力地帮你找解药。所以把我们换回来不是更好吗?”
纤雪面色沉重地道:“并非我小看凯风阁下,只是冢宰手下有若干暗人,个个非等闲之辈,你们在明他们在暗只怕防不胜防,再者冢宰在乎的只是你的魂魄而非你的躯体,你一旦落到他手上,心狠手辣的他为了防止你逃跑定会砍掉你的手脚,这样你不但无法找解药连自己的躯体都保护不了!”
砍掉手脚?!我的脑海里跳出血淋淋的人彘二字来,浑身不由一抖,想起那夜冢宰对我那不屑的态度,我知道纤雪绝对没有唬我。事已至此,我是再没有退路了只能背水一战,我咬了咬牙:“好吧,可我还有一事不明,你说过没了魂魄的躯体只有死路一条,那我的躯体以后若是腐烂了可怎么办?”
纤雪听我应承下来,紧绷的脸陡然一松,刀刻似的皱纹有了弧度,倒生出几分慈祥来:“这个你尽可放心,你的躯体放在这地宫里是最好的,这里有圣火守护,可保二十五年不腐不坏。我也一定会信守我的诺言,事成后将魂魄还给你,打开结界让你们回去。”
凯风冷哼一声:“纤雪,你以为你还能活到那天么?现在夕歌复活只是时间问题,对于冢宰来说你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你觉得他还会留着你这个障碍么?”
凯风的话给了我当头一棒,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纤雪垂下眼睑黯然地一笑:“从与他约定的那天起,我就没想着自己能够善终,我能活着自然最好,但若真死了,你们也不必担心,因为这世上并非只有我一人会魂咒,还有一人也会。”
“是谁?”我忙问道。
“二皇子。所以就算我死了,只要你们能让二皇子苏醒,他一定会代我完成对你们的承诺。”
凯风瞅着纤雪,脸上写满了鄙夷:“你是怕自己死后我们就放弃了找解药,所以才这样说的吧?”
纤雪挺了挺微驼的背,坦诚地看着凯风:“不瞒你说,事实上会魂咒的历来是有三人,盘古的皇帝、储君和大宗伯,可当今先皇已经逝去,所以会魂咒也就只剩下作为储君的二皇子和我两人了。”
凯风怀疑之色更重了:“那当初冢宰又何必找你,他只要继位做了皇帝不是也能以魂咒救夕歌么?”
“那只能怪他太心急,夕歌死后第一时间就来找我,为了挟持他我自然要把记录魂咒的文献先毁掉了。如果那时他不是先来找我而是先登基,那么江山美人就皆得了,如今他若想起当初,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吧!”纤雪大笑起来,脸上的褶子线全都弯成了向上的半圆,挂满了淋漓的快意。
纤雪的笑声听得我发怵,但心底却滋生出一丝安慰,原来对于冢宰来说夕歌还是排第一的……打住!冢宰和夕歌都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觉得安慰?难道夕歌的躯体已经开始对我有了影响?我慌了,忙不迭地打断了纤雪:“反正只要让二皇子苏醒就是了,对么?”
纤雪停止了大笑,给了我一个很明确的答案:“是的。”
“凯风你也会帮我的,是么?”我觉得凯风应该相信我就是彤了,那么他也定会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凯风却是摇头:“不,我不相信她。”
我急了:“那么请你相信我。”
凯风直直地看着我期盼的双眼,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你真是个傻瓜。”
“傻瓜就傻瓜,你没说不愿意就当你是同意了。”我冲他一笑。我的笑肯定是比哭都难看的,凯风锁着眉头转过脸不再看我一眼,我转而对纤雪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纤雪什么都没说,在我面前“扑通”一声给跪下了。我长那么大第一次被人跪,还是这样一个年长的老人,我惶恐不安地赶紧招呼炎尚将她扶起来,没想到他也跟着跪了下来。身体僵硬的我连站起来都成问题更别说去搀扶他们了,只能无助地看向凯风,他却视而不见任由他们跪在我面前。
纤雪伏下身额头紧贴着地面,泣声道:“我代盘古的百姓和二皇子感谢你!”
“起来都快起来!你们再跪着我,只怕我所剩不多的命要被折去大半了!”
我频频地催促着,纤雪二人终于站起了身。我一直以为笑面迎人的纤雪是不会让我们看到她的眼泪的,而此刻她却泪流满面,扯着袖子不停地擦拭着双眼,眼上的妆容花了一大半,看起来又可怖又可笑。
虽然就我个人而言她不但卑鄙而且老谋深算,可我不得不承认她也是个爱民的好官,和千千万万的普通老百姓一样,对于这样的好官我也是心存敬意的。我费力地抬手就着她长长的袖子把她拉到自己跟前,为她细细地擦干净脸:“我说过我的承诺从来不是玩笑,所以我定会尽力而为。”
纤雪老泪纵横又要跪拜下来,我忙拽住她的手:“你还是快快告诉我们接下来的打算吧!”
纤雪握紧了我的手:“好,我们上去说。”
临走前凯风把我的躯体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圣火前,还脱下身上的灰色大衣盖在上面,我看着这个面容安详犹如熟睡的自己,心中默念一定要成功。
回去的时候,纤雪依旧在前带路,炎尚走在最后。凯风将我抱起跟在纤雪身后,他蹙着眉沉着脸一言不发,他还在怪我那么轻易就答应了纤雪吗?我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故意跟在暖水阁时一样地逗他:“凯风你的身材近看更不错啊!”
我以为他会跟之前一样红了脸,不料红的却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快速地别过脸去,可我还是看清了他脸上的内疚和自责,我想我真的是一个傻瓜。
到了地上的大殿,凯风将我安坐好,为了让我坐得舒服点,他站在我身后用自己的腿当了我的靠背。纤雪将非花和泷月招了进来,面对急速衰老的纤雪他们并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只是非花冷若冰霜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愤恨。
纤雪端坐在我的对面,道:“很抱歉,现在开始我要称呼你为夕歌了。”
非花忿忿然道:“大人,她是毒害二皇子的罪人!您为何对她如此客气!”
我现在能理解非花为何对我深恶痛绝了,她打从一开始就把我当做夕歌,如今我以夕歌的模样出现她更是不待见我了。
纤雪沉声道:“不得无礼,夕歌已经答应为我们寻找解药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非花不服气地低声道。
泷月忙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非花暗示她少说几句,这好心的举动反倒惹恼了她,她甩开泷月的胳膊道:“我说错了么!二十四年前她不就应该这样做了么?放着该做的事不做偏去跳什么崖,现在又连累大人耗费那么多心力来救活她……”
“非花!”纤雪拉长了脸,“现在开始你不必跟着我了,去蛮牛那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