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舞会（瓶邪）》七陌

3、（三）

　　男人几乎是被潘子架回房间的，潘子放开他的时候，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似的，从床上滑到地上，他靠着床沿支撑着自己，掏出一支烟颤抖着送到自己嘴边，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火苗跟着手一起颤，却怎么也点不燃一支烟。男人又试了几次，都是徒劳，他负气的把火机摔到地上，嘴里仍然叼着那根烟，目光有些空洞。
　　忽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颤抖的双手覆上自己的脸，在边缘来回摸索着，似乎是急于寻找什么，潘子大惊，跪倒在他身边，按住他的手，“三爷，不能啊！”
　　男人本是空洞的双眼，听了这句话忽然染上一层暴戾，猛的推开潘子，怒骂道：“去你妈的三爷！我不是，不是！”
　　解语花进门的时候，脸色阴沉，看到暴躁的发着脾气的男人，竟忍不住叹了口气，“潘子，你去守着门口。”
　　潘子不放心的看着男人，解语花摇头示意他不会有事，他才从地上站起来，走出去把门带上了。解语花走到男人身边，扶他起来，指着卧室里唯一的一张床，对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说：“二位请便吧。”
　　胖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去，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解语花扶着男人的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抬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男人。男人甩开解语花，几步就冲到了他面前，按着年轻人的肩膀，声音颤抖，却是和他那张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不符的年轻之极的声音，“你又去哪了？你他妈的消失之前能不能先通知我一下！至少让我知道你的死活，别让我像个傻X似的一直找你，三年了，三年啊！”年轻人仍然看着他不出声，男人无力的瘫倒在他脚下，再开口声音带上了哭腔，“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小哥……”
　　胖子惊愕的看着男人，半晌都冒不出一句话来，那个人根本就不像是他记忆里那个奸诈的吴三省。
　　解语花揉了揉涨的发痛的太阳穴，走到男人身边，把他捞起来，双手环抱圈在自己怀里，“吴邪，你听我说，也许这不是个好消息，你要撑住。”确定男人听到了他的话之后，他还是犹豫了，拧着眉头想了很久，终于还是轻声说了句：“吴邪，他们忘了你。”
　　男人回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解语花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就说不出话来，男人一直盯着他看，他有些艰难的开口，“张起灵，忘了吴邪。”一字一字清晰无比的敲打着男人的耳膜，然后又像是一把把生了锈的刀，割着男人的心脏，和着血钝钝的痛。
　　男人挣脱了解语花的禁锢，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笑了起来，手指在耳侧摸索着，最后停在了一处，手一扬，“撕拉”一声，一张薄到透明的人皮从脸上脱落，人皮面具下那张脸和眼前的人一样年轻，只是由于终年累月不见阳光，而显得过分苍白。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哭还是在笑，“忘得好，忘得好啊！我吴邪这张脸就活该给人忘！连同吴邪这个人，就不应该活着！”
　　年轻人看着那张几乎惨白的脸，有一瞬间，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转瞬即逝，又被大片大片的空白添满了。他茫然的望着那张脸，思绪越飘越远。
　　枪声很合适宜的打破了这场滑稽的闹剧，潘子踹开房间的门，捂着右臂，鲜红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三爷，快走，王八邱带人砸场子！”他没注意到那个他喊三爷的人已经换了一张脸，他只是不停地推着他，以求让“三爷”早点避开这场祸端。
　　几乎是出于本能，年轻人抓起吴邪的胳膊就朝着窗口跑去，飞起一脚踹碎玻璃，拉着吴邪就跳了下去，而一直坐在床上看戏的胖子这是也动作灵活的跳了起来，紧跟了上去。解语花看到配合默契的三个人，嘴角不自觉地泛起苦笑，不敢耽搁，也跟了上去，潘子垫后，也从窗户跳了下来。
　　王八邱已经虎视眈眈了好几年，这次似乎是铁了心造反，带的人几乎能把吴邪待的堂口围个里三层外三层。这种固若金汤的围攻，五个大活人，除非插上翅膀飞出去，否则很难全身而退。王八邱不知道是有所忌讳还是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除了潘子那抢，没再听到响动，只是不紧不慢的缩紧包围圈。
　　“王八邱这次是真想弄死你。”解语花审时度势，“咱们的人估计都让他给收拾了，现在怎么办？硬拼出去？”
　　潘子看了一眼吴邪，捂着手上的胳膊，咬牙忍着痛说：“有个地方，王八邱想不到。”一撇头，“跟我来。”
　　吴邪此时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毕竟是假扮了三年吴三省的人，无论是心智还是胆识，都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能比的，潘子一说，他就明白了，那个地方，是他年前特意留的后路，只是想不到真的用上了。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胳膊还被人拉着，又有些恍惚，“小哥？”
　　“别说话，跟在我后面。”脱口而出的话让吴邪刚刚回来没多久的理智又全盘崩坏了，默不作声的跟着那个人跑。
　　潘子把他们带到院子角落的一个地窖前，警惕的四下看了看，确定暂时没人跟过来之后，用力一掀，露出了黑漆漆的通道。胖子看了一眼，就率先跳了下去，年轻人带着吴邪也跟着跳了下去，解语花和潘子是最后跳下去的。
　　下去之后，潘子绕道最前面继续带路。这地窖看着不大，可七拐八拐就像是没有尽头的迷宫一样，潘子最后停在了一处死角，指着那面墙，“这后面就是通着外面的密道。”
　　年轻人把吴邪护在身后，抬脚，一整面墙轰然倒塌，飞扬的尘土迷蒙了吴邪的双眼，仿佛他们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一起走过许多生生死死的日子。
　　“快走！”年轻人牵起吴邪的手，吴邪愣了一下，傻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