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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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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在林间闪着细碎的光,将归途的草木染成一片湿润的银白。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鎏汐走在哈尔达身后半步,手中握着那枚小小的木哨——昨夜他塞给她之后,她就一直没松开过。
哨所的木栅栏出现在视野里时,已是正午。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哨所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有几名留守的精灵在擦拭武器,看见哈尔达回来,立刻起身行礼。
“队长。”
哈尔达点点头,银眸扫过哨所各处,确认一切如常后才转身看向鎏汐:“你可以回你的木屋休息,下午不要乱跑。”
依旧是命令式的语气,可鎏汐听出了里面不易察觉的松动。她刚想应声,眼角余光却瞥见哨所东侧的橡树下,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金发如流瀑般垂在身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穿着一身轻便的精灵猎装,弓箭斜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从容。
哈尔达显然也看见了。他脚步一顿,银眸微微眯起,握着剑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就在这时,树下的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面容,五官精致却不失英气,金色的眉毛下,一双蓝灰色的眼眸温和清澈,像林间最干净的湖水。他看到哈尔达和队伍,唇角扬起一个礼貌而温和的微笑,但那笑容在视线触及哈尔达身后的鎏汐时,微微顿了一下。
鎏汐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纯粹的、带着一丝惊艳的打量。随即,那目光又恢复了温和,像是林间拂过的微风。
“哈尔达队长,”金发精灵缓步走来,声音清越悦耳,带着精灵特有的韵律,“我奉国王之命,前来巡查哨所的防卫情况。看来你们刚刚执行任务归来?”
他说话时,目光自然地扫过队伍,最后又落回哈尔达身上,态度从容有礼,却自有一种属于王族的气度。
“莱戈拉斯王子。”哈尔达微微颔首,语气比平时更显疏离冷淡,“哨所一切正常,未发现半兽人主力踪迹,已按计划撤回。”
“辛苦了。”莱戈拉斯温声应道,随即目光转向鎏汐,眼中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询问,“这位是……?”
哈尔达几乎是立刻侧身半步,恰好挡在鎏汐与莱戈拉斯之间,动作快得近乎突兀。他银眸微沉,语气硬邦邦的:“一个临时逗留的人类,无关紧要。”
鎏汐挑了挑眉。她能感觉到哈尔达身上骤然绷紧的气息——那不像是对王族应有的恭敬,反倒像某种领地受到侵犯的警惕。她心里觉得有趣,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从哈尔达身后微微探出半个身子,朝莱戈拉斯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鎏汐。”
莱戈拉斯看着她坦然自若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有理会哈尔达明显的防备姿态,反而主动上前一步,从腰间解下一个用绿叶裹着的小包,递到鎏汐面前。
“鎏汐小姐,很高兴见到你。”他的声音温和如春水,“这是林间新摘的浆果,用晨露洗涤过,很甜,希望你喜欢。”
那包浆果被绿叶包裹得整整齐齐,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饱满莹润的果实,泛着诱人的光泽。鎏汐有些意外,下意识抬头看向莱戈拉斯,却撞进一双清澈含笑的眼睛里——那里没有探究,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善意。
她正要伸手去接,哈尔达却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她不需要。”
莱戈拉斯动作一顿,目光转向哈尔达,蓝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没有收回手,只是温和地说:“哈尔达队长,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见面礼,并无他意。”
“哨所不缺食物。”哈尔达语气生硬,“王子殿下若有时间,不如查验防卫布置,这才是正事。”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微妙的张力。留守的几名精灵面面相觑,却没人敢插话。鎏汐看着哈尔达紧绷的侧脸,又看看莱戈拉斯从容的微笑,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心底泛起一丝无奈的好笑,却也不点破,只是伸手接过了那包浆果,对莱戈拉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王子殿下。”
指尖触到浆果的瞬间,她能感觉到哈尔达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可莱戈拉斯却像是毫无察觉,反而笑容更温和了些:“不必客气。你若在哨所暂住,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告知我。”
说着,他目光转向哈尔达,语气依旧平和:“哈尔达队长,既然哨所无事,我便不多打扰了。若有异常,随时传信王宫。”
他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在走出几步后停下,回头看向鎏汐,蓝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浆果要趁新鲜吃,放久了会失去风味。”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径上,金发在绿叶间一闪而逝。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哨所的气氛才稍稍松动。哈尔达站在原地,银眸盯着莱戈拉斯消失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鎏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浆果,又抬头看看哈尔达紧绷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弯了弯。她走到他身边,故意放轻声音:“队长,浆果好像真的挺新鲜的,你要不要尝尝?”
哈尔达猛地转回头,银眸瞪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谁稀罕!”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木屋,脚步重得像是要把地面踩穿。
鎏汐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打开绿叶包裹,捡起一颗浆果放进嘴里——确实很甜,汁水丰沛,带着林间特有的清新香气。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远处传来精灵们低低的交谈声。鎏汐靠在哨所的木栅栏上,慢慢吃着浆果,心情莫名地好。
而木屋里,哈尔达正对着墙壁生闷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躁——莱戈拉斯只是来巡查,只是送了浆果,一切都符合王子的礼仪。可当他看见鎏汐接过浆果时脸上那抹自然的笑意,当他看见莱戈拉斯注视她时温和的眼神,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烦躁地抓起桌上的水囊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无名火。
窗外传来鎏汐和留守精灵说话的声音,语气轻松自在。哈尔达忍不住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她正把浆果分给几个年轻的精灵队员,笑容明亮,毫无防备。
其中一个精灵红着脸接过浆果,结结巴巴地道谢。哈尔达盯着那精灵泛红的耳根,银眸又沉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莱戈拉斯那双温和带笑的眼睛,还有他递出浆果时自然从容的姿态。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王族的优雅与亲和力,是常年身处高位却依旧保持温和的修养。而他呢?一个护卫队长,除了握剑和巡逻,还会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哈尔达猛地攥紧了拳头。他在想什么?鎏汐不过是个临时逗留的人类,莱戈拉斯也只是例行公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冷笑:如果真的不在意,你现在站在窗边偷看什么?
哈尔达被这个声音噎得说不出话,最终只能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外传来鎏汐疑惑的声音:“哈尔达?你没事吧?”
“……没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的烦躁藏都藏不住。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鎏汐带着笑意的声音:“哦,那我去溪边打点水。”
脚步声渐渐远去。哈尔达站在窗边,看着她拎着水桶走向林间小径的背影,银眸里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最终化为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沉甸甸的焦躁。
夕阳西下时,鎏汐回到木屋,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小木盘,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烤好的林间雀和几颗饱满的浆果——和她下午分出去的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隔壁哈尔达的木屋。窗户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像是没人在。
可木盘里的食物还带着余温。
鎏汐端起木盘,手指抚过边缘细致的纹路,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走到哈尔达的门前,轻轻敲了敲。
里面传来硬邦邦的声音:“干什么?”
“谢谢你的晚餐。”鎏汐隔着门板说,“不过浆果我那里还有,你不用特意……”
门猛地被拉开,哈尔达站在门口,银眸瞪着她,耳根却有点红:“谁特意了!是厨房多做了一份,不吃浪费!”
说完,他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鎏汐站在门外,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食物,又看看那扇紧闭的木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透过门缝传进去,哈尔达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轻快的笑声,胸口那股闷气不知怎的就散了大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低声骂了句“笨死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夜色渐浓,哨所陷入宁静。鎏汐坐在窗边,看着手中那颗莱戈拉斯送的浆果,又看看哈尔达木屋的方向,心里那点模糊的预感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