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青衣伯爵

15、Chapter 14

　　那一日，只是玄翼下的挑战就死了这么多人。在我觉得，这种战争毫无意义，又损兵力。重要的是影响对战争得信心啊。可是双方似乎都不怎么在意，权当那是一次小小的较量，告诫对方勿要轻举妄动吧。
　　跟着歌尘回到了他们在这建立的基地，原先的高楼大厦已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于离惑之幻风格相似的建筑群，不过看起来更现代化，有那么点像人类想象中的未来世界。
　　一个贝壳形的建筑坐落在基地中央，上有可关闭展开的淡灰色棚顶，四周是明亮宽大的落地窗。这个是主建筑，周围还有一排排小建筑，成蜘蛛网状排列开来。

　　我坐在贝壳建筑里围成一圈的真皮沙发上，脚踩着黑曜石地面，心里不安的很。玄翼他，不会有事吧……然而歌尘这边就显得高兴多了，看着我一直傻笑。不就打个胜仗，至于么？
　　我干咳一声，清清嗓子，正色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歌尘挑挑眉，“你说。”
　　“嗯。我来之前，雪辉和我见过面。谈了一些，曾经的事情。”
　　歌尘嘴角上扬，挥挥手，说：“不用理他。”
　　“可是他说，我是个替身娃娃，什么的……我……”我想问他这事出的原因，可有总觉得这问题太诡异。
　　歌尘坐到我旁边，轻轻揽上我的肩，说：“他那是受刺激了，硬将自己的命运安排在别人身上。呵呵，果然是中看不中用。”
　　我疑惑道：“什么意思？”
　　“其实他才是所谓的，替代品。”

　　三次元世界太阳落山的早，天空已接近深蓝，看上去比“白天”清爽得多。
　　歌尘把头转向正对月亮的一片落地窗，声音很缓，很轻柔，就像在讲一个故事。
　　“你的脑中应该不会有这段记忆了，不过也许有一天你会想起来也说不定。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三次元世界，那是我被玄翼打败，因时空错乱而进入了你们的世界。我带着很重的伤掉进了一个花园里，然后就遇见了你，你还送了我这个。”
　　说完，他像变魔术一样将一块四方形的小手帕展在我面前，晃了晃。
　　“这个……”我接过，仔仔细细端详一遍。样式很旧，还是淡淡的水粉色。我放在手心里颠了颠，触到背面的花纹。翻过来一看，上面修了一条盛开的杜鹃，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允”字。这块手帕我是有印象的，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会在他这儿。
　　“后来我回到了光耀大陆，可自那以后，我就一直想着你，更可怕的是，对我来说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类，竟会令我念念不忘。只在受不了了呢，我就找了个替身，雪辉。他甘愿变成你的容貌，只求能让我陪在他身边，这岂不是一举两得。所以，即便是假象，我也觉得，至少没那么难受了。”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捏捏鼻梁，“我有印象却如何都……想不起来……哎。”
　　歌尘盯着我，没说话。
　　“对了，玄翼为什么突然向你挑战？”我问。
　　他回答：“他以为你死在我这儿了吧。呵呵，别扭的人，我太了解他了。”
　　我只把注意力放在“太了解他”这句话上了。两人似乎关系不一般。记得焰猫曾不小心说漏嘴过，他们好像是……
　　“你们是兄弟？”对于我突然地疑问，他小小的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点点头。
　　他又把头转向窗外，“我们原来本是好兄弟的。但是我从小就比较受父亲的偏爱，外加为了王位的争夺，我利用了他，背叛了他，一剑将他刺到光耀大陆无人问津的异界，那里本是无尽的黑暗。或许是因为我吧！”说到这，他无奈的摇摇头，又接着说：
　　“他在那里饱受艰苦，历经磨难，创造了一片新的大陆，在黑暗世界称王，也得到了一大批追随者。
　　现在……那里叫做圣殇之虚。
　　于是几百年后，圣战爆发，我被他打败，误入三次元世界。呵，那个时候，也是我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你，给了我承诺，所以我也发誓要好好活下去。重新回到光耀大陆，我才不得不清醒，光耀大陆已被一分为二。兽世界被他逐出大陆，他来找我签下协约，光耀大陆已不复存在。玄翼缩在之处为暗，名圣殇之虚；血冥所及之域为光，名离惑之幻。也是从那一刻起，我们两个立下结界，互不干扰。”
　　后来他又叹息连连。
　　自那以后，从大陆分割出的离惑之幻没有了黑夜。

　　听了这段故事，心底隐隐升起一股莫名的心疼。原来玄翼的忽冷胡暖并非全因他本性所致。如果是我受到这样被丢到黑暗中的事情，那我一定没法像他一样，重新振作。
　　“泽允，我等你太久了，你知道么？”
　　我只是笑，没有太大反应，亦看向窗外。那一轮明月好美，又大又圆，好像宝石一样散发着幽幽紫光。
　　不对，紫……紫光？

　　歌尘凑近我，指着那轮皎洁的紫月，伸出细长的手指点了点天空，又说：“每当月光变色，我和玄翼就会有其中一个像人格分裂一样，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但是，却有记忆。只不过会性情大变，法力消失。紫色月亮，是他变身，红色是我。”

　　于是那一晚我再睡不着。
　　脑中浮现的总是玄翼对着卧室里的窗微笑的模样。我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总之那样的他却叫我恨不起来。
　　我披了一件外套走出卧室，没出十步，歌尘的房门开了。淡紫色的月光下，他的脸有些发白。
　　“你要干什么去？”
　　我小声说：“睡不着，去外面走走。”
　　“我陪你。”
　　“不，我想……一个人静静。”
　　歌尘一听不愿让他陪，赶忙上前拉住我，“你，要离开这里？”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淡笑道：“不，我会回来。”

　　基地外的世界，曾是我的家。
　　似乎走了很远，腿有些酸，找了一块石板坐下，眺望远方。
　　这个是一条布满尘埃的街道，过去应该很繁华。两旁有很多高层商业建筑，却早已变得漆黑，空空如也，像个鬼城。
　　正待我对着空旷的大街发呆，身后隐隐传来了脚步声。难道碰见什么野兽了？我的心“咯噔”一下，缓缓回了头，拳头越握越紧。
　　不远处，一个白花花的身影……
　　“啊！！！”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鬼么？
　　那个白色身影见我坐在地上，赶忙冲过来。我这才看清，这人我熟悉……

　　“泽允，你没事吧。我吓到你了吗？”他一把把我拉起来，我没动，呆呆的看着他。
　　“怎么了？摔坏了？”他的声音有几分焦急，却温似水。
　　“紫……月。”我从没想到他会再出现在我眼前，只是这张脸，如今看来，跟另一个人好像……
　　紫月笑了，眼里总闪着你藏不住的柔光。我本想问他去哪了，他却突然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捧住我的脸，吻上了我的唇。
　　那一吻淡淡的，没有欲|望，没有激情，只是轻轻的触碰，细细的舔舐。
　　我亦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回应。
　　那一刻，我的脑中闪过了许多东西，很多话。
　　静静望着他雪白色的睫毛，含糊不清的吐出两个字：“玄翼。”
　　他的身形晃了晃，慢慢睁开了眼睛，离开我，咬住下唇，似乎在等着我的下文。可我什么都没再说。
　　我应该早就发现的不是吗？他们虽然有不同的气质，但是他们说话时的语气，安安静时的面庞，悲伤时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却是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终于，他试探着问道：“不能原谅吗？”折磨后受伤的心和身体，还能原谅吗？
　　我没回话。他拉拉我的手，又说道：“我帮你报仇，原谅我好不好？”
　　然后，他拉着我一路小跑，跑到了圣殇之虚的外围。两个石架子立再空旷的门前，上面，挂着两个人……
　　我一惊，险些叫出来。上面血肉模糊的两个人竟然是林威和林梓凡……
　　“这……”我指指他们。
　　“他们伤害了你，就一定要付出代价。我说过要替你报仇，他们就一定得死。”
　　那两个人在暗夜中抬起了头，微弱的喘着气。玄翼笑了笑，温柔依旧，可手上的动作却残忍至极。
　　他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长的佩剑，毫不留情的刺向林威千疮百孔的身体。血，立刻飞溅，刺痛了我的双眼，染红了玄翼的白发白衫。我惊得张大了嘴，看着空中飞扬的血滴，眼见他从未有过的疯狂、悲怆。
　　林威彻底断了气。黑漆漆的尸体在半空中摇晃，已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林梓凡吓得拼命摇晃，呜咽连连。可惜，玄翼的剑早已对准了她的心脏。一剑下去，向上一挑，剑出。包裹着浓厚鲜血的心脏随剑而出，剑插在地上，心脏在剑下微微跳动。
　　我捂住了嘴，平明的想抑制住胃里翻上来的东西。
　　玄翼转过头，对着我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单字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朦胧，美好。那满身触目的红竟衬得他多了几分妖艳的味道。
　　他向我走近，我却不由自主地后退，后退。
　　他愣住了，停下脚步，轻声问道：“即便是谁，都无法挽回了吗？”即便是紫月或是玄翼，其结果都是一个人，我不会去骗自己。
　　但玄翼的表情让我看了心碎。他凝望着我，眼角滑下一滴血痕。
　　“即使我爱你……也不可以吗？”

　　然后我真的逃了，很疯狂的跑掉。
　　脑中很乱，此情此景，却让我想起了过去。
　　小时候，那片树林，那个躺在草地上了受了重伤的男子。我曾经梦见过，可是我却一再忘记。而这次，它冲进我的记忆。
　　只是那时，我没能记起。在我将手帕送给歌尘的同时，身后还有一个男子在微笑。
　　那时，他失去了他的心，我却丢失了最珍贵的日记。
　　之后，玄翼为了让我忘记歌尘，将我那段记忆沉沉封锁，却连他自己也被忘记。
　　那时的我，顶着一张纯真的笑脸，对两个漂亮的男子说：“哥哥们，不要打仗了哦，允允不喜欢看到你们流血……”
　　所以在那之后，两个人才立下结界，互不干涉。
　　他们似乎对我产生了相同的感情。
　　一个用现实来回忆，一个用回忆来忘记。
　　而我，因为世界末日，对于他们，对于这个世界，只有恨。玄翼不例外，歌尘，不，血冥也不例外。我不讨厌血冥，但我却无法接受他，就当我之前是一时心软才会觉得他可怜。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确很喜欢血冥，才会觉得想要弥补他。
　　现在看来，都显得微不足道。

　　回到离惑之幻的基地，血冥还坐在沙发上等我。见我回来了，立马站起身，对我说：“你……怎么了？怎么身上有血？受伤了？谁干的？”
　　我淡淡的看了血冥一眼，反问道：“你爱我吗？血冥……”
　　他愣了一下，点头，眉头锁起，“叫我歌尘。”
　　“你为什么会爱上我？”
　　“因为你的笑很漂亮，很阳光，你的关怀很温暖，像能治愈人伤口的药。可是也是最甜美的……毒药。”
　　“血冥，你和玄翼是不是都爱过我？”
　　他显然对“血冥”这个称呼很不满意，“或许是命中注定，或许是真的很不巧……”
　　“原来你们相信命运。”
　　“你呢？”
　　“我信我自己。”
　　之后我告诉血冥，我想起过去的一切了，但是我却改变了我现在的主意。

　　“我不会因为想起过去就重新爱上你。这也是，请你别再让我叫你歌尘的原因。感情的负荷太重，我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