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青衣伯爵

12、Chapter 11

　　大脑混混沌沌的，身上的疼依旧折磨着我。
　　大概是进了室内，皮肤上有一丝温暖的感觉。我被扔在地上，持续了一会，打过折的魔法就渐渐失去了效果。
　　不过，我没敢动，刚想睁眼就听见远处传来了说话声，赶紧闭紧。

　　“雪辉殿下。我们在边境发现一个人类，好像是圣殇之虚来的。”
　　“不会是派来的奸细吧。”这个声音听起来温和又成熟，比那几个吱吱喳喳的见嗓音悦耳太多了。
　　“殿下，他受了重伤，所以我们把他抬您这来了。”
　　“什么？抬我这来了？抬我这来做什么？”然后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最后在我身边停止。
　　“啧啧，真惨。你们为什么把他抬到我这？”嘴上是嫌弃的语气，手上还不嫌脏的拨拨我的衣服。
　　“本来是要交给王的，可……王不在。”
　　他又拨拨我的头发，掰掰我的脸。
　　“他，他……”
　　我？怎么了？
　　他放下我的脸，对那几个人说：“你们走吧，我来处理。”

　　于是那几个小铜锣走了，他又开了口：“醒了就睁开眼睛吧，闭着怪累的。”
　　呼——流血过多还真的开始晕了。不过，他既然发现了……
　　我缓缓睁开眼，看着他，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他的头发又长又白，双瞳呈金色，穿着一件黄色的丝绸睡衣，露出削瘦的小腿。不过，个子不高，嗯，起码没我高。
　　我试着动了动身体，伤口又流出了血。我痛苦的咬着牙，在这么下去，伤口都会感染，会……死人的吧。
　　“哎呀，看不下去了，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太……算了，我帮你疗下伤口吧。”
　　“就在这？”我盯着地板上华贵的地毯上红的发黑的血迹，吞了口唾沫。他似乎也猜到我在想什么，眼珠转了转，然后点点头，双手微曲着张开，小声地念了一串咒语，两个食指伸直。我就悬空着浮了起来。虽然身下有一团类似云朵的白团，但它只是魔法凝聚的光团，完全没有触感。
　　他走在前面，云朵就拖着我在后面飞。
　　飞进一个宽宽的长廊，两边嵌着高大的拱形门，门边都有一盏兽头壁灯。
　　雪辉走到长廊中间的时候，回头看我一眼，然后左转，我也就自动跟了进去。

　　浓浓的花香挤进鼻腔，满目烟云，流水的声音清脆悦耳。这，这是什么地方？
　　云朵飘飘飘，飘到了雪辉的前面，朦胧中，雪辉似乎比了一个什么手势，紧接着，云朵开始下降，缓缓地，直到我触到了一片温暖的……水？云朵才消失了，我也平稳的落入水中。
　　水？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我升上有伤么？这哪里是疗伤！
　　果然，尖锐的刺痛感袭来，我忍不住大叫一声，双手扑腾着想爬出去揍那个家伙。
　　诶？等等……我，居然能动了？我在云雾中张开手掌，放到面前晃了晃，没了之前那种钻心的疼痛，全身现在除了麻麻的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大碍了。黑臭的荆棘也消失了，我又看看另一只手臂，甚至能看到伤口在一点点愈合。
　　“这是……”我问。就连声音听着都多了几分生气。
　　“这里的水是很多种花汁混在一起合成的，对治愈伤口有很好的效果。你今天可走运了，王不在。”
　　“这是你们王专用的？”王专用的，他居然擅自做主给我用了。不是说血冥有洁癖吗？和别人共用一池水……连我都觉得恶心。
　　雪辉半晌不语，头也转向别处。
　　我又追问道：“你们王不会怪罪么？”
　　雪辉看了看我，转移话题，“‘你们王？’你果然是虚境来的，刚我还不相信呢。哎，我为什么要救个奸细……”
　　“喂！”我扑腾几下从池中站起来，解释道：“我不是奸细啊，真的！我都被那个世界的人这样对待了，怎么可能还为他们效力啊？”
　　雪辉别过头。
　　“喂……你相信我啊！”我抓住他的手臂摇了摇，他低头笑了，我也松口气。

　　许久，他才顶着涨红了的脸抬起头，对我说：“我信你也没用，那几个矮人嘴很快的，他们一定会把你是奸细这件事传出去的，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了，你说你还没处逃不是？”
　　“然后呢？”
　　“然后你必须让王处理。”雪辉白净的脸上挂了个“非常时期请理解”的表情，我便没再多说。

　　之后，一直在沾了许多血迹的大厅里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像等待着审判似的，一整宿没睡着，直到天快亮时才有点迷迷糊糊。
　　我也不知道雪辉怎么这么相信我，他就不怕我真是个奸细？跑去打探敌情？估计他也清楚我没地方去。
　　其实雪辉这人吧，挺好的。而且他还特像我熟悉的一个人……谁呢？

　　我的眼皮上上下下，欲合不合，手臂支着沙发靠背，一个不稳，滑了下来，清醒了。
　　看看外面，天已大亮。我三步并两步地跑到窗边，兴奋地拍了两下窗，抓住门把手，拧开，冲了出去，站在阳光下，开心的笑。
　　因为我看到了蓝色的天空，湛蓝湛蓝的，洗过一般，澄明透亮，和我原来世界的天空是一样的！是谁说这里遍地尸首，妖火漫天，四处伏满猛兽，跟地狱阴间似的呢？这，这简直就是人类理想的天堂！

　　没有黑暗，光明散遍。没有荆棘，处处开满透明的冰凌花。没有凶恶的猛兽，倒有一群高贵无比的雪鹿。
　　淡雅的白色建筑，挂满雪花的翠枝嫩柳，有迷人的花香，有可爱的鸟兽。冰天雪地的世界，却充满温暖，没有一丝寒冷。
　　离惑之幻，恐怖阴暗，这都是垂风的谎言。我想我大概已经明白他说谎的原因了。

　　我低下头，发现地面是反光的，明镜一般。我透过它看到了站在上面的人，破烂的衣衫，脏乱的发丝，苍白的皮肤，唯独面颊有两片不自然的绯红。
　　这是，我吗？
　　好像都忘记自己长什么样了。我轻轻地扯动嘴角，地面上的人也跟着微笑。

　　“穿这么少出来，你想冻死啊？”镜面左下角出现一个人，那个人亦在微笑，拿了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我惊奇的发现镜中的两个人，竟然出奇的……一模一样！！
　　我睁大了眼，一直盯着地面里映着人。
　　“怎么了？”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我看他的眼神，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尴尬，但很快恢复，对我说：“很奇怪吗？来到这个世界，你应该相信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就算在你原来的世界，也是有非常相似的人不对吗？也许你还想问我对你为什么这么好，那……原因就在你面前喽。”
　　我呆呆地点头，看着一模一样的五官，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就跟复制过去似的。

　　我拽住往下滑去的外套，又披在肩上，问他：“我不冷，为什么你刚说我……想冻死？”
　　他颇骄傲的笑笑，说：“知道这里为什么叫‘离惑之幻’吗？就因为，这里是幻境，很多都是幻觉。”
　　我看着这个清澈的世界，道：“连这个世界都是幻景吗？”
　　“当然不是，这里的景色是真的。但是这本应该冷得刺骨，被施幻术以后，来着感受不到寒冷，却能在暖暖的日光中被冻死。还有就是，离惑之幻的夜晚，也是幻术创造的，这里本没有黑夜。呵呵，很自欺欺人对不对？”
　　我摇头，“不，这很好。”总好过圣殇之虚，即使那里有昼夜的交替，日月的流转，仰望那片天空，依旧觉得那里，永远只有黑暗。

　　雪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如雪的发丝微微起伏着。
　　白发！
　　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柔滑的发，收回手，问道：“你认识紫月吗？”
　　他摇头，直指天空，“我只知道天上有紫月。”
　　连雪辉肚皮不认识她，尽管他们的发色肤色看上去很像。哎，一面之缘的人我干嘛总提，没准人家告诉我的根本不是他真名字呢。

　　“对了，雪辉殿下知道艾米吗？她是圣殇之虚的精灵。”
　　雪辉点点头，“她带领很多族人来到这儿，是要参加攻打圣殇之虚的战争的。你和她是朋友？那你也有意加入吗？”
　　我？加入他们？一起攻打……圣殇之虚吗？
　　到时候会杀了林威和林梓凡……那诱惑的确很大。可是，还会牵扯到很多人，比如，那个对我很好的炎猎，那个强势保护我的女人焰猫，那个失去勇者之魂的齐宇，还有……一次次伤害我，又莫名其妙对我温柔的玄翼。
　　要吗？

　　雪辉大概看出了我眼中的犹豫，挥挥手道：“算啦，我不强求，但是……我信任你。”

　　后来他带着我逛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
　　矮矮的雪屋里住着可爱的小矮人，他们都背着人头杖，看见我还冲我特热情的打招呼。路过的雪鹿特友好的走过来嗅我的手，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我的手掌。我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雪辉，他微笑道：“雪鹿是一种很高贵的生物，它很喜欢你。”
　　哦，这样。我伸出另一只手摸摸它的鹿角，不但没躲，还把头靠过来蹭蹭。它蹭啊蹭啊蹭，鹿角刮到了腕处黑色的手链，明亮的小眼睛盯着手链看了看，突然鸣叫一声，恐惧的后退几步，匆匆跑掉。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雪鹿胆子小，你那个‘禁恋’是圣殇之虚的东西，它当然怕了、不过……那个是，谁给你的？”
　　我摸摸手腕，不知道怎么说。如果我要说是玄翼给的，那是不是更加让人怀疑我是玄翼的走狗？
　　雪辉等答案，我索性含糊过去，说：“我不知道。”
　　他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雪辉带我去了弗加城，找到了正在街道上扫雪的艾米。艾米一见我是，先是不可思议的愣了半天。我一叫“姐”，她立马狂奔过来搂住我的腰开心的又蹦又跳。
　　“弟~~你怎么也来这里啦？”艾米换了一件白狐毛织成的外套，原先散在颈间的卷发也扎成一条马尾，顶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兴奋地问。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说吧。”
　　她点点头，又兴奋地跳跳，才注意到我旁边还有个男人。
　　“噢！雪辉殿下！我光顾着兴奋了，把您给晾一边了，真是抱歉。”
　　雪辉抱着手肘，笑得那叫一灿烂，“没关系，你们继续，不用理我。”

　　艾米领我去了她的新家。
　　一座覆满积雪的红木房子，颜色挺扎眼，但又显得出奇的和谐。
　　她摊开手掌，点燃屋内的火炉。我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看着她忙活。
　　不一会儿，她端着两杯热饮坐到我身边。
　　“怎么来到这儿的？”她递给我一杯紫色的液体。
　　我握在手中，取暖，“哎，被两个人类送来的。嗯……真是不好说，那两个人，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妹妹。他们来到异世界以后，变得比较疯狂，因为我呆在玄翼身边，所以……”
　　艾米并不惊讶，也不会去大骂那两个人有多么卑鄙无耻。她喝了一口热饮，相当淡定的对我说：“和我们一起加入离惑之幻，灭了圣殇之虚，皆大欢喜。”
　　“可是……”
　　“别犹豫了！那里只要有玄翼，就永远是个地狱！”
　　“是啊……离惑之幻很好，很漂亮，而且人也很友好。这只会越来越强大的吧，毕竟人人都爱美好和光明。”
　　艾米轻吐一口气，说：“不，那只是你的想法。坏人和野心大的人都逃到圣殇之虚去了，只有爱好和平和温和的人，才会留在圣殇之虚。”
　　其实也不都是的吧，我想，炎猎明明就很温和的啊，而且，他总会强调自己和其他人不同。
　　“其实他是个内心很矛盾的人。”
　　“谁？”
　　“炎猎。”
　　呃，她怎么知道我在想谁。
　　“炎猎……其实他是离惑之幻的背叛者。”
　　原来，是……背叛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