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一样的距离》念寒雨

20、(7)

　　冰蓝昨晚一夜都没睡好，她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问题。她睡眼惺忪地往教室走去，今天没什么课程，她也便放松了心情。
　　正当她完全没有防备之时，不知是谁将她撞了一下，她身子一歪，撞倒在走廊的栏杆上。
　　“喂——，你没长眼睛啊！”那人凶暴地怒叫道。
　　“可恶！”冰蓝从地上爬起来，说，“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明明是你先撞过来的，你倒恶人先告状了！”冰蓝气愤地寻找这个无理之人，可眼前除了一个陌生的男生外，再没其他人了。
　　“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那男生一脸傲气地问。
　　“我管你是谁！就算是□□的儿子，撞到了人也该道歉吧？况且像你这个样，也决不可能是！”冰蓝理直气壮地说。
　　“你还真是不怕死！居然连古安都敢惹！”一群人朝冰蓝走来了。
　　“你到底是谁？怎么能在校园里拉帮结派呢？学校的学生守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不准在学校干任何有违学生形象的事’，你真是太不象话了！”冰蓝正义凛然地责问道。
　　“学校的规章制度是用来管你们学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古安不屑一顾地说。
　　“难道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冰蓝问。
　　“不！我是这学校的。”
　　“你不是学生......难道是打杂的？”冰蓝问。
　　“不！我是学校新来的体育教练！”古安骄傲地说。
　　“什么！！！”冰蓝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你真的是老师？真是罕见！”
　　“你居然一点也不尊重我！”古安气得脸都红了。
　　“我还从没见过比你更没礼貌的‘老师’，要是你是老师，我都快成孔子了。”冰蓝调皮地说。
　　“你真是——”
　　“叮零——”上课铃响了。冰蓝鄙视地看了古安一眼，转身便急忙跑向教室。
　　“古少爷，您没事吧？”一个男生跑过来问。
　　“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泼辣’了。”古安延眼神复杂地看着冰蓝消失的走廊道。
　　“再泼辣也没有大小姐泼辣呀！”那个人不解地说。
　　“放肆！我妹妹是你能随便评论的吗？”古安马上又恢复了一贯的语气，吓得那个人连忙道歉。
　　“走！报到去！”古安整了整衣领，自信满满地向教务处走去。

　　冰蓝跑到教室门口时，许教授已经在讲台站着了。她偷偷朝里面瞄了一眼，许教授很难得地穿上了他认为“碍手碍脚”的笨重西服，那几根少得可怜的头发，也被整齐地弄到一边去了。更奇怪的是，平时乱哄哄的同学们也像温顺的绵羊似的端坐在位置上。到底发生什么事啦？好像一夜之间世界全都颠覆过来了。
　　冰蓝鼓起勇气，走到门口，喊了声“报告”。
　　许教授将注意力转移到冰蓝身上，慢慢开口，说：“进来吧！”冰蓝当然听出了话里的责备，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教室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许教授等冰蓝坐到位置上后，十分郑重地说：“我们将要迎来一位新的老师，呆会他就要到了。”许教授说着，又朝门外瞧了两眼，看他的样子好象很着急。
　　“我去看看！”许教授走出教室。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教室也渐渐恢复了原来的喧闹。
　　“听说来的是个男老师！”
　　“而且还很帅呢！”
　　“好象是教化学的！”
　　“不对！是教体育的！”
　　......
　　“冰蓝，你听说了吗？”江诗凑过头来问。
　　“听说了，大家说的如此热火朝天的，我的耳朵怎能抵挡他们的噪声攻击呢？”冰蓝依然面不改色地说。
　　“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关心吗？”小葵插嘴道。
　　“关不关心还不是一样，要来的终究要来。”冰蓝打开书本，说。
　　“来啦——”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教室立刻又安静下来了。
　　许教授春风满面地进来了，他提高嗓音，说：“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体育老师！他可是刚从日本回来的留学生，哪也不肯去，点名要来我们学校，而且还特别地给我们班当特别辅导员。”
　　那位神秘来宾在同学们的掌声中，隆重登场了。
　　“哇——”这是同学们的第一反应。
　　“啪——”这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气氛。原来是冰蓝手上的书掉到地上了。大家千万别理解为她是因为被新老师的外表给怔住了，她是因为看见这位神秘的体育老师居然就是古安！！！
　　“我是你们以后的体育老师，也是你们的辅导员。我对学生的要求是十分严格的，所以你们千万别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上！”古安对着大家说。其实说他对着大家，倒不如说他对着冰蓝说。冰蓝也清楚，他是在给她下马威呢！
　　“好！我们今天上午的课到此结束，下午见！”许教授陪同古安一块走出了教室。

　　下午，田径场上。
　　“今天是我上的第一节课，我先不讲课才，为什么呢？因为你们当中有一位‘孔子’啊！我怎么敢独占熬头呢？”古安说。冰蓝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这回是在劫难逃了。果然，古安信步走到冰蓝面前，恭敬地说：“孔子先生，请吧！”
　　冰蓝尴尬地说：“呵呵！老师你真爱说笑，我哪是什么孔子啊，我知识您的学生！我怎能这么不尊重老师呢？”
　　“哦？是吗？既然你这么尊敬我，那么我想请你帮个忙，我的遮阳帽放在办公室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古安正经地问。
　　“什么！”冰蓝大叫出声，要知道，办公室离这里至少有六千米远啊！
　　“怎么？你不愿意？那孔子先生，请你来讲课吧！我还要把这件事讲给许教授听呢，他一定会对你赞不绝口的。”古安说着就要走开，冰蓝连忙说：“我愿意！我马上去！”冰蓝飞奔向远在实验园的办公室。
　　十五分钟后，冰蓝终于顺利完成了任务。
　　“哦！我好象还有一个哨子忘带了，所以麻烦你......”
　　“难道你不能一次把要拿的东西讲完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子真的很累！！！”冰蓝几乎要咆哮了。
　　“你不愿意啊？那请孔......”
　　“我去！那哨子对不对？我去！我马上去——”冰蓝加足马力，又开始了“长征”。
　　二十五分钟后，冰蓝终于活着回来了。
　　“给——”冰蓝将哨子递给他，但他却没有接。
　　他从衣服里面拿出一个哨子来，说：“原来我拿了哨子啊！所以，请你将你手上的哨子放回到办公室，好吗？”
　　“什么！！！要放你自己去放！”冰蓝正想这么说，结果被小葵抢了台词。
　　“就是！你这明明是在针对冰蓝嘛！”江诗也站出队伍说。
　　“你说她就是楚冰蓝？”古安惊讶地问。
　　“我是楚冰蓝！你想怎么样！”冰蓝问。
　　“楚冰蓝？”古安傻傻地念着这个名字，好象有什么心事。
　　“我好象没得罪你吧？”冰蓝担心地问。
　　古安没有理她，他对同学们说：”今天就上到这里！”然后独自走了。
　　冰蓝摸摸肿得像腊肠的脚，怨恨地盯着古安的背影。
　　“冰蓝，没事吧？”小葵、江诗同时问。
　　“没事！你们先去忙你们的吧，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冰蓝对她们说。
　　“那我们先去下图书馆，你先到宿舍休息！”小葵说着，拉着江诗走了。
　　冰蓝踮起脚尖，一瘸一拐地来到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天呐！脚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
　　“坏蛋！公报私仇！卑鄙小人......”冰蓝忍不住咒骂起古安来。
　　“原来你在这里！”突然，冰蓝的耳畔响起了天悯熟悉的声音。
　　“我一直在找你！”天悯走到冰蓝面前，说，“昨天......对不起......”虽然他不知道一向温柔的她为什么会生那么大的气，但看到如此生气的她，他还是忍不住自责。
　　“那不是你的错！都怪我！”冰蓝咬牙说。
　　“要不是我，你和晨曦就能好好地参加活动了......你的脚——”天悯突然惊叫起来。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冰蓝故作坚强地说。
　　“都肿成这样了！”还没等冰蓝反应过来，天悯已经将冰蓝的袜子脱掉了。
　　“走！我背你去医务室！”天悯坚决地说。
　　“不！我不去——”冰蓝不知怎的，突然哭起来了。
　　“好！不去！”天悯蹲下身来，边用手轻轻揉着她的脚，边轻轻地吹着气，样子显得十分笨拙。一向高贵的天悯，居然甘愿蹲下身来为她揉脚，这实在是太戏剧化了。今天又让冰蓝见到了天悯温柔的一面，也不知何时，她已经完全陶醉在他的呵护之中了。
　　不一定要拥有他，只要在他身边就好！这是冰蓝此刻的唯一想法，也许，这就是“柏拉图的永恒”吧！
　　“好了！回到宿舍再泡泡脚......”天悯站起来，准备要走，又迟疑了一下，说：“小黑说......它......很......很想你......”天悯说完，又回望了冰蓝一眼，然后慢慢走进了林间小道。
　　“小黑想我？......你呢？”冰蓝心里暗暗地问。冰蓝知道，她又开始异想天开了。
　　“呼——”冰蓝站起身，不知为什么，她好象不那么恨体育老师了，她现在对世界充满了感激，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份感激从何而来。也许，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容易另人“感激”的地方吧，冰蓝想！

　　此时此刻，冰蓝正坐在窗前发呆。忽然，手机铃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冰蓝一看，原来是家里的电话！仔细想想，她好象来到这后都没回过家哩！冰蓝按了接听键，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激动。
　　“喂——”
　　“姐！你们什么时候放假啊？”是楚夜的声音，还是那么气势凌人。
　　“姐姐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请假！不过，发生什么事啦，小夜？”冰蓝问。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爸妈想你了呗！姐你真幸福！象我他们别说想了，可能我死了他们也不会关心！”小夜有点酸溜溜地说。
　　“不会的！爸妈谁都疼，只是你没发觉！”冰蓝纠正道。
　　“那你这个星期会来，好不好？”小夜问。
　　“好......好吧！”冰蓝下定决心地说。
　　“记住了！”小夜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冰蓝本想叫妈妈听电话的。
　　冰蓝失望地盖上了电话，她叹口气，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忽然，一道亮丽的白色掠过她的眼睛——晨曦！他穿着雪白的T恤，站在她宿舍门前掉光了叶子的大榕树下，东张西望的，好象要找什么东西。
　　冰蓝连忙拿了件外套跑下楼去。晨曦没有发现冰蓝的走近，依然在焦急地张望着。
　　晨曦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气流到他身上，他回过头，看见冰蓝正在对着他微笑，她手上的校服外套已经披在晨曦身上了。
　　“谢谢！”晨曦腼腆地笑道。
　　“天气渐凉了，要注意加衣服！要不然会感冒的呦！”冰蓝像哄小孩子似的说道，她脸上的淡淡红晕更给她增添了温柔。
　　“嗯！”晨曦点头。
　　“你来这做什么？”冰蓝问。
　　“是古静啦！说什么有急事找我，可我赶到这后又见不到她的人影......”晨曦说。
　　“她可能......”
　　“晨曦——”一声突兀的叫声打断了她的话，只见月蕾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脸微笑地走了过来。
　　“晨曦！古静说她不舒服，所以她让你陪我去逛街！......咦？你怎么在这？”月蕾终于发现了晨曦身边的冰蓝。
　　冰蓝并没有为自己被她忽视而见怪，她依然从容地说：“我看见晨曦在这就下来了。”
　　“这样啊！”月蕾不屑地应着，然后拉着晨曦，娇生说？，“我们走！”
　　“哎......”晨曦为难地看着冰蓝，而冰蓝正在想问题呢！这明明就是古静设下的陷阱，她想撮和晨曦跟月蕾。可是，这么一来小葵就完了，该怎么办呢？冰蓝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而在此时的晨曦看来，她是在生气呢！这样想着，晨曦竟然有些高兴了。
　　“我不去了！我还有事！”晨曦推开月蕾说。
　　不行！一定要帮小葵！何不趁着这次回去，把他们两个叫上，这样他们就能多相处，这样就一定会发现对方的优点的。对！就用这招！冰蓝暗喜。
　　“晨曦，这个星期我回家，你要不要去我家玩？”冰蓝问。
　　“好啊！我早就想去了呢！”晨曦高兴地说。
　　“嗯！就这么决定了！”冰蓝笑道，“顺便把天悯带来吧！”什么！冰蓝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并没有打算邀请天悯的。
　　晨曦停顿了一会儿，天悯在她心中果然占有很大的份量！
　　“好的！”晨曦努力地笑着说，其实他知道自己的心一定在哭泣。
　　“嗯！我......我先回去了。”冰蓝淡笑道，慢慢走开了。很奇怪！刚才晨曦的表情，为什么会那么的失落？一定是她多心了。忽然，冰蓝又想到了天悯，他会不会同意呢？哎，要是他真的一起去该多好啊！

　　“你没衣服穿？”晨曦刚踏进天悯的房间，就被天悯像质问犯人似的问道。
　　“有啊！怎么啦？”晨曦问。
　　“那你还穿冰蓝的衣服！”天悯的脸上虽然平静，但语气中却有一丝愠怒。
　　“不是......”
　　“那见校服上有冰蓝的味道！”天悯抢着说。
　　晨曦惊呆了，这家伙居然能在这么远就闻出来了！
　　“换掉！”天悯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丢过去。
　　晨曦知道他什么意思，他轻轻地脱下外套，有些不舍地丢给天悯，并且连同天悯的那件也丢过去了。
　　“我是来告诉你，冰蓝这个星期回家，她......邀请你一起去......”晨曦皱着眉头说。
　　“好的！我去！”天悯边叠着冰蓝的衣服边说。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晨曦转头就走了，天悯也没留。
　　天悯将脸埋在冰蓝的校服里，闻着这味道，天悯的眼睛忽然湿润了......

　　“小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晨曦要去我家了！你也一起去！这么好的机会，你可要把握好哦！”
　　“真的！！！”
　　“我也要去——”
　　“闭嘴——”
　　“什么——”门外的江诗在灯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恐怖......
　　“救命——”最后，只剩下小葵的凄惨叫声。没办法，这个时候，连最讲情谊的冰蓝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