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烟花寂寞》七夜葵

14、14 寂寞的姿势

　　那时的漪，长而枯黄的头发散乱地垂下，消瘦而苍白。她安静地被赫林抱着，像个脆弱的陶瓷娃娃。
　　然后涟看到了，尖叫一声跑过来拥抱他们。
　　漪，我亲爱的妹妹。你还好么，你好么。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说。泪水滑落。那个男人真狠心。居然丢下生病的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就走了。
　　漪只是安静地听着。沉默。偶尔微笑。
　　我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漪，你跟我睡。赫林，我们去买点东西。
　　涟说完转身先出去了。赫林跟着。关门时转头看漪，眼神悲伤。漪微笑着看他。
　　十几分钟后赫林对涟说回去拿东西，于是先回来。看到漪仍旧坐在椅子上微笑着等他。似乎早已知晓。
　　这么聪明脆弱的漪呀。现在的我要拿什么资格来保护你。赫林疼痛地闭上眼睛。似乎无法承受她的微笑。
　　然后他对她笑。你什么都知道。
　　漪仍是笑着不说话。闭上眼睛，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已很习惯这个动作了。手下传来的温热与微微的疼痛感让她感到安心。
　　于是赫林伸手抚摸她的发。温暖干燥。并且粗糙扎手。他慢慢地理顺漪的头发，从上到下，一遍一遍。似乎在理顺自己的思绪。他让自己温情修长的手指肆意地穿梭在她的发间。
　　直到她的头发件开始有了自己手指的味道。他闭上眼，再睁开。
　　漪。他说。我要怎样去保护这样的你。语气温柔哀伤。
　　你什么都不用做。漪只是轻轻地说。抚摸自己的小腹，脸上温柔的笑容似乎开始慢慢发光。
　　漪。
　　我是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的。我要把他生下来。
　　你知道我们不能要他。
　　姐姐不会知道他是你的孩子。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爱他的。
　　赫林的手慢慢垂下。然后沉默。大片沉重的呼吸声沉淀在空气中。
　　你是回来拿东西的吧。漪将桌上的皮夹递给他。赶快去吧，姐姐还在等你。
　　赫林接过皮夹。然后看着她，深深地看着。
　　漪看到他的眼睛里有重叠的疼痛，灼烧她的眼。于是闭上眼睛。然后她听到赫林沉重的脚步渐远。关门的声音。泪从眼角滑落，切割脸颊的肌肤。

　　涟很专心地照顾漪。她的手，在夜晚滑过漪的眉眼。
　　漪是个不安的孩子。她在夜里蜷缩起自己的身体。紧皱的眉头割破涟的手指。
　　尽管毫无用处，涟依旧试图用手指抚平她的伤痛。她在每一个夜晚用手指游走她的眉额。
　　可漪的身体毫无起色，并且越来越差。面色苍白，手脚冰冷。
　　姐姐，我就要死了是么。我快要离开你们了。
　　涟在她身边哭着。不会的，漪。不会的。漪。我们去看医生好么。
　　不。漪虚弱但是坚定地说。我不去看医生，我不去。
　　漪。
　　我不去。只有我知道自己怎么了。她除了一身的病，什么也没留给我。
　　姐姐，我就快死了。我只希望我走的那天你不要为我伤心。漪伸手拭去涟脸上的泪。姐姐，我希望你永远快乐。这是我唯一的希望。所以，不要哭好么。

　　漪开始整天整天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开起所有的窗，窗帘被风吹起。在风中激烈地狂舞着。她穿白色的长裙，赤脚坐在藤椅里。周身在阳光下发着光。纯净得像一个刚降临人间的天使。
　　她开始画婴儿。每个婴儿都有着纯白的翅膀。
　　她微笑着看。想象着每一个孩子都和父亲一样。他们会有着柔软的发，笑起来所有线条都跟着生动。高鼻，薄唇。英俊得就像王子。
　　她的手在胸前环起，感觉手臂的重量。她幸福地笑着。脸上的笑容开始慢慢发光。
　　宝贝，你就是我的幸福。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宝贝，妈妈会爱你的。连爸爸的那份一起爱你。所以不要伤心。
　　宝贝，宝贝。她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