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媳妇儿》临舞限

17、不平静的夜晚

　　如果说当时陆梓骁出门前真的和麦子说一声，也许故事就会是另一番情节了。
　　出发前，看着坐在一旁正笨拙地拿笔练字的麦子，陆梓骁突然觉得不应该打扰他，于是就管自己出了门。
　　跟陈默然碰面后，互相拿加对方的假胡子取消了一番，就往郊区跑去。
　　用陆德尧的话来说，现今的年轻人越来越不知道国祸当头，整天就知道玩。而陆梓骁和陈默然这晚去的就是这些年轻人晚上偷偷聚会的地方之一。
　　确实很郊区，中间点了些篝火，成群的围坐在篝火旁，谈论着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物，也有在月光下勾着手臂跳舞的男女，是种西洋的舞蹈，陈默然读书的时候非常擅长的东西之一，旁边一个年轻男子用梵婀玲在伴奏。篝火旁的人被照的脸色通红，表情各异，有大声笑的，也有温声细语的，当然也少不了喝酒谈书的。基本上都是思想较先进的年轻人，同样也基本上是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少有几个不是。因此不愿留下姓名的也不强求。
　　这地方时有一天陈默然出夜诊无意间发现的，单独来了两次，也觉舒畅，第三次便带了陆梓骁一同前来。
　　但即便都是这样的一群人，陆梓骁每次也大多坐在离篝火稍远的地方，独自喝点小酒，躺在月光下，抬头看看月亮，想点事情。这绝不代表他完全将自己隔在人群以外，有时候也会跟人说说话。曾经和一个带着眼镜的人聊过许久，看着一副书呆气的学生竟然能讲出他陆梓骁想不到的思想，竟是关于国家的未来。陆梓骁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暗暗的佩服，但是两人说不了多时，那人就因为家里有事提前离开了。
　　再以后也就只碰到一两次，陆梓骁只当是自己太久没出来的缘故。
　　“看那边。看那边。”陈默然拽着陆梓骁的衣服，指着聚篝火不远处的一个身影，硬是让他看。
　　是一个曼妙的身姿，熟练的舞步，同时跟三个男子跳着这种西洋舞蹈，及踝的长裙在转圈时摆动，爽朗的笑声随风也同样传到了陆梓骁的耳朵，只不过已是断断续续，但依旧听得出她玩地很开心。
　　太远了，看不清容貌。
　　来这边的女人不多，因此多了这么一个，难免引起众人的好奇心。
　　“你见过？”
　　“没有，我也好久没来这边了。”陈默然对那个女子显出一份小小的兴趣，“梓骁，想不想走近看看？” “要去你去，我不想去。”
　　“你这人，可是你提出要出来的，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吧。年轻人起来活动活动。快。”陈默然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
　　陆梓骁不禁笑了声，“喂，刚才还在扒拉你跟连若三的苦事，这么快就转移目标了？”
　　“去，你这叫讽刺，我是跟你讲来着，可是你有在听吗？真是”
　　“谁让你一点新鲜的都讲不出来。还怪我。”
　　“喏，”一指篝火旁的女子身影，“这不是给你讲新鲜的了嘛？”
　　陆梓骁看着那个身影，莫名地也起了一丝兴趣，不过还不到想过去结交的程度，抬头看着已经站起身的陈默然，“哎，你这样。。。。。。让我觉得跟刚才的你不一样啊，对连若三是真心的嘛？”
　　“废话，当然是真心的，心掏出来证明都行。再说，我对那女人没你那么下流的思想，只是觉得难得，必定跟那些深闺中的姑娘不同。”
　　“你才下流。掏心证明，说话靠点谱行不行？”
　　“若三要是想看，我自己就把自己解剖了。”
　　陆梓骁一声长叹，还是不要往下说的好，越说越没边了，于是也站起身来，径自往篝火旁走去。
　　“喂，你等等我，重色轻友的家伙。”陈默然在后面赶上。
　　两人走近一看，跟想象中的有点不同。是个漂亮的女子，脸蛋符合陈默然读书期间对美女的描述。本以为这样爽气的女子定是接受过西式教育，已习惯了西式的装扮，没想到却是中式的旗袍，连发髻也是传统的样式，不过旗袍的腰身倒是改宽了。身材苗条，照理不需要改动。
　　很快，一曲结束，大伙都坐下来休息。
　　“梓骁，你自己玩，我去找那个伴奏的借琴拉拉。好久不动，手突然有点痒。”也不等回答就跑开了。
　　不一会儿，就想起了一首新的曲子，陆梓骁一听就知道是陈默然拉的，总是故意把所有的第三个音升个调，说是自己的特色。
　　曲子响起，自然有人跟着跳，原先没跳尽兴的以及后来加入的，没人在乎陈默然怪异的个人特色拉法，只管自己玩的高兴。
　　“喂，你不想加入吗？”
　　身旁响起清脆的女声，陆梓骁瞥见了一旁的裙摆，没想到会主动来找他说话。一抬头，就看见刚才那个女子。
　　见人没回答，女子直接蹲了下来，改动过的旗袍让她的动作方便了许多。
　　“你不会跳舞吗？”
　　看着对方好奇的表情，陆梓骁不禁觉得好笑，但没想到竟真的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喂，你这人真有意思，干嘛突然笑啊？”
　　“就是想笑就笑出来了。”
　　“去跳舞不？”
　　“不会。”
　　“我教你啊。”
　　“不用了，你自己玩吧。”
　　女子微微地嘟起嘴巴，“到底是不会还是不想啊？”
　　陆梓骁没有再说话，就是笑笑，说话还真不客气，不过他也确实只是不想。
　　“你这人真无趣，我去跳舞了，那你要是一会想来，我带你啊。”
　　一旁拉曲子的陈默然倒是看到了这边的情况，故意给陆梓骁这边来了个别有含义的笑。陆梓骁只当做懒得理他。
　　一曲未结束，突然在陈默然所站的地方出现了争吵。
　　陆梓骁听到了自己熟悉的一个声音。
　　一个书呆气的男学生模样，手里捧着书，猛地站起来，冲着对面坐着的五六个人大喊：“你们这些人，思想还是这样，竟没有一点要亡国的感觉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空有一身学识，竟还不知国家的前景该在何处！”
　　扭头就走，留下惊愕的众人。陈默然的曲子也是戛然而止，只是还固定着姿势。男学生打陈默然眼前走过，突然一转头，瞪了他一眼，应该是鄙视，跟看刚才那群人一样的鄙视。手上的书一挥，直接将刚才一直伴奏的梵婀玲打摔在地，虽然没断，但是琴身还是发出了裂痕的声音。陈默然被吓了一跳，忍不住的吼了一句，“喂，你是不是疯了？”
　　这一吼倒是把在场的其他人都震醒了，连同最初被骂的五六个人都醒了，其中一个貌似为首的人站了一起，指着那个男学生，另一只手向后一挥，“这个连国门都没出去过的书呆子竟敢说我们的不是，还把琴弄坏了，打他。”
　　“打他。”
　　“打他。”
　　“对，不打他一顿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呆。”
　　没想到几秒钟内就激起了公愤。那五六个人率先扑过去，将男学生推翻在地，一顿拳打脚踢。陈默然反应够快，及时往后退了好几步，才没被无辜伤及。
　　男学生如众人所料，果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只是蜷曲身子，任凭被打，只是一直叫着“可悲啊，可悲。”只引得落在身上的拳脚更重了而已。
　　陆梓骁心里犹豫，该不该去拉开众人，毕竟被打的人也算认识，只是从未互相道过姓名，但是这样一来，估计就引火上身了，他从不就是个肯沾惹太多麻烦的人。
　　心里正犹豫着，突然一个人影冲上去拉开了正围着男学生的众人。“都给我住手，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能这么多人打一个人。”
　　是刚才那个女人。
　　她拨开人群，直到看到那个男学生，此时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了，嘴角上也出了血。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算什么男人。”
　　被一个女人如此的质问，倒也算丢脸。只是若是一个男人劝架，估计打一个也是打，揍两个成一双，不过这毕竟是个女人，还是刚才谁都想认识的女人。
　　陆梓骁心里突然起了一种感觉，自己虽然没参加打架，但是似乎更窝囊，难道连一个女人都敢做的事，自己竟然还在犹豫吗？他不知道自己是对还是错，只是觉得心口有点闷。
　　那个女子使劲力气才把男学生扶起来，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细弱的肩膀上，费力的离开。
　　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剩下的人早已没有了心情玩乐谈天，就各自散去了。只剩下琴的主人拾起琴，不住的叹息。
　　陆梓骁留了他一个地址，介绍了一个很好的手艺师傅，能修复这种琴。
　　回去的路上，陈默然在不停的数落刚才那个男学生，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只是那琴从自己手上掉到地上，让他的心里有点不平衡。
　　“你说那个人怎么想的，这不是明显找打吗？”
　　“这样的事情也做，要不我下次免费给他看看脑子算了。”
　　“。。。。。。”
　　“陆梓骁，我发现你最近走神是越来越厉害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那个女的。”
　　陆梓骁确实在想刚才那个女的，尤其是她护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学生的样子，他相信他们两个不认识。为什么那个男学生不等到变强一点再去争，为什么那个女人就敢冲上去，他陆梓骁在没有考虑清楚前是决计不会这么做的。
　　而陈默然的理解显然是另一个层次的，他没料到陆梓骁给了这么一个答案，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容爬满。
　　“看不出来嘛，你陆三少爷总算有看的上眼的姑娘了。说说，刚才是不是她主动找的你，你们都说了些什么？难不成是你的这个假胡子更招女人喜欢？哈哈哈”
　　陆梓骁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说这个。
　　管自己往前走。
　　只是走了没多久，突然停下了脚步。
　　“默然，我想去找那两个人。”
　　“不会吧？”这回是真的大吃一惊了，“难道你也是个情种？”
　　“别废话，那人受伤了，就应该会去这一带的医馆，我们一家家找。”
　　陈默然只当他这次执着的有点怪，但是老友能找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当然有力出力了。于是两个人一家家医馆的找过去。
　　直到天快亮，也没有消息。大街上开始走动，早起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陆梓骁突然不明白自己这一个晚上的执着是为了什么，有事情就留在了心口。
　　只是这个不平静的晚上，不只是他们在找人，也有人在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