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世界》月夜见

17、序章 骑士的使命 白

　　白伦恩已经很久没看见过成群结队的外人了。不知情的普通人，是绝不会到这个偏僻难行、地图上并没有标注的乌兰小镇来。而没有一定实力的人，则根本无法穿越广袤的森林、躲过野兽的袭击、翻过重重山峦来到这里。
　　至于那些知情人，不喜欢这里，讨厌回忆过去的他们，非为必要，怎么也会避免对下一代提到这里。
　　乌兰山顶的封魔之阵并没有什么异常，南方的魔界之门也没有任何变动，镇里也不缺乏物质供给，更没到需要人员大换防的日子，怎么还会派来这么多骑士来？
　　大多数人是平常旅人的长袍装扮，即使有人穿着盔甲，也特意掩盖了骑士团的徽章。但曾经作为其中的一员，从神情、动作、习惯等细微之处，自己怎么也认得出那些人是昂国的白骑士团成员。
　　但是，他们……却更没道理舍弃国都的防守任务，到这偏僻小镇的。
　　而且，他们对待镇民们的平和态度，那些对普通人的谨慎言辞……似乎并不清楚乌兰镇的实际情况，也不清楚这里的镇民们都并非常人，那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让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人到这里来？
　　“这么多年了，亚维拉不会还放不下心结，认为我害了他姐姐亚蕾和准姐夫墨斯特……想给我找些麻烦吧？”百思不解的白伦恩无意自讨麻烦的联系远在昂国的老战友，也不想过多涉及下一代的问题，吩咐副镇长老熊准备接待来人，再嘱咐小孙子洛克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和外人发生冲突，便宣布闭关静思休息了。
　　然而，心中始终有几分不安，白伦恩在进入常用的山洞静思前，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高耸入云的乌兰山头。
　　那里仍是一片平静，但是，似乎有几分诡异的气氛在蔓延……
　　还有熟悉中透着陌生的气息，死亡、狂暴、冷漠、挂念……会是那个失踪已久的老朋友吗？
　　奇洛兰斯，如果真是你，那么，我不会出手帮他们找你的麻烦，但是，你也尽量控制自己，对于后辈，不要下狠手吧！否则，小心眼的亚维拉，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而我，努力控制情绪，避免见你的我，可能会按捺不住见你的愿望——想知道躲了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想知道你的酸甜苦辣、点点滴滴，想知道你有没有后悔，有没有怀念过去和我们，想知道，你究竟又在筹划什么……为什么最后，还是原谅了葛雷、葛瑞德，在他的死亡之处出现，悼念他？
　　太多太多的事情想知道，所以，不要让我看见你，感觉到你，否则，即使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力不从心了，我也会追根究底的要求了解事情的真相的！
　　***
　　“我是副镇长，老镇长正在休假中，所以由我全权负责接待……对于我们这些居于少有人来的偏远之地的人而言，名字已不重要了，你们要叫就叫我老熊吧！” 这是副镇长老熊的开场白。
　　他也由此毫不意外地看见大多数年轻骑士们一脸的不解和惊讶，以及随后赶至，显然是已经绕到乌兰山附近看过一趟的领队者——唯一一位中年人的镇定。
　　“我是昂国白骑士团的团长巴塞安，很抱歉打扰诸位了！”巴塞安的恭敬令他的年轻部下颇为不解，但他却无意多做解释，“我们此次，只是为了救人而来。所以，希望能获得物质上的援助，以及上乌兰山顶的允许和向导！”
　　“救人？这里没陌生人经过的。乌兰山顶也没异常情况啊！”老熊不解，“你们要救谁呢？确定是在山顶？”
　　“我们的公主茱莉殿下，被人劫持了。对方的目的地，按《智慧之书》的指引，的确就在乌兰山顶。”巴塞安相当肯定，“恩，劫持者似乎是通过特殊渠道行动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利用了《智慧之书》的力量，进行短距离的传送。总之，他已经几次创造奇迹，从我们的包围中顺利脱逃了。估计这次，他也是用了特别的方法！”
　　“大人，您不是说要这件事需要保密，怎么就说出来了？”紧挨着巴塞安的年轻骑士疑惑着开口了，“乌兰山顶……还是我们自己摸索上去保险点吧，牵扯到普通人，怎么也不好的！”将自己的身体、面容都用白袍遮掩得严严实实，年轻气盛的声音中有几分固执和执着。
　　“狄罗，很多事情……我是要你自己思考、勇于发问，但是，你也要学会服从和沉默。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我觉得时机到了，应该解释的，自然会告诉你的！”巴塞安只得无奈摇头，语气略微严厉起来，但在面对老熊的时候，恭敬之中更有几分歉意，“抱歉，我管教不严！请问，现在能给我一个答复吗？事情有点紧急的，不知道对方究竟会怎么做，要做些什么！如果您觉得做不了主，作为亚维拉大人的亲传弟子，我希望能拜见镇长大人，当面呈言。”
　　“……”听懂了巴塞安的意思，知道这些人中就他了解乌兰山和小镇的情况，老熊微一沉吟，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让镇长的孙子……小洛克带你们上去。洛克从小就在附近玩耍、活动，对那里很熟悉的！不过，要是有什么异常情况，希望你们务必及时通知我们，也尽量保证洛克的安全。”
　　“那是当然！”巴塞安立刻慎重点头，“一切拜托了！”
　　然后，他看见了由不远处小跑过来的年轻人：及肩的飘逸金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周身充满着活力和亲和力，即使没看清楚面容，也能感觉他的笑容、欢快和热情……
　　说是说孙子，不过，这里的人都以守护、监视乌兰山的情况为己任，都未娶妻生子。他应该是白伦恩大人收养的孤儿吧！
　　行为敏捷，手脚灵活，眼神清澈，毫无自卑，热情洋溢，充满自信，也并无骄傲……看来，大人把他抚养得很好，就不知道实力怎样？希望，白伦恩大人不会坚持剑是凶器的想法，浪费他的才能吧！
　　***
　　皎洁圆月之光的照耀下，重重山峦围绕的平整山头上，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一方是绑架了昂国公主茱莉·葛瑞德的黑魔法师雷因·维，而另一方则是昂国军队主力的少壮精英——白骑士团的正副团长及数十名年轻的中、高级骑士。
　　圆月的强光，以及四周古老神殿废墟中，白色大理石上依附的残存魔力的光辉，使得双方的神情、山顶废墟中央巨大的魔法阵，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双方显然是刚刚才正式碰面，同时保持着沉默，边打量四周，边评估着对手的实力。
　　但相较于年轻绑架者的冷静，同样年轻的骑士们掩盖不住的担忧就有些示弱了。
　　“公主在哪里？这里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呀。”骑士们心中大都有着疑惑，“而且，到了这种时候，他怎么还不把谈判的筹码拿出来？”不过，矜持的他们显然并不愿先开口。
　　就此沉默良久——
　　“这一次，我应该对你们的难得迅速的行动力表示赞赏了！”不慌不忙地抬头，看了看按特定轨道移动的圆月，年轻的黑魔法师不在意自己已被包围，轻松地笑了，“不过，你们还是阻止不了我的。”
　　他的双手仍掩藏在黑色长袍下，交叉搂在胸前，但直盯着骑士们的金色双眼涌现出的明亮光芒，却加深了现场的压迫感。
　　“不要再错下去了，雷因。”忧心忡忡地看着对面熟悉的英俊少年，不到四十的团长巴塞安拦住身后跃跃欲试的年青骑士，终于再度开口劝戒，“知道为什么学校没派高级法师，母神依玛神殿没派正式祭司吗？他们都认为你本性并不邪恶，只是年轻气盛，一时冲动而已！所以，不想派太多的人来，避免引起你潜意识的反抗……在这件可大可小的事情上，大家都不愿意大做文章，不愿毁掉你这难得的天才，所以，一直很懂事、刻苦的你，也适可而止吧！”
　　他的话合情合理、情感真挚，但豪不掩饰的赞赏、推崇，自然还是令身后一些自尊感强烈的骑士有些不以为然了。而雷因的无动于衷，更激起他们的不满。
　　“团长，不要和这种不知好歹的家伙废话了！”年轻气盛的副团长狄罗扬了扬手中的剑，挑衅地瞪着银色长发随风飘荡，金眸光芒仍在加剧的雷因，不服气地嚷道，“劫持公主可是重罪！何况，枉费公主对他平时关怀倍至，他却恩将仇报，趁机挟持……这种良心被狗吃了的家伙，哪能这么容易放过。再有能耐，留着都是个祸害！”
　　狄罗的话博得了一片赞同，但巴塞安只是皱皱眉头，心道，“不知大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即使是想锻炼、培养他们，也不应该选在这时候的。终究……还是不应该带这气盛毛躁的年轻一代来。不知内情的的他们，能力虽强，也年龄相仿，可一时哪那么容易沟通。恐怕……会适得其反，刺激到他的！”
　　“义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雷因的话引起一片错愕、不信的吸气声，但雷因自身却脸色平静，“我知道，即使好心也会做错事……不过，我不愿没尝试便放弃希望。为了达成愿望，即使失去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愚蠢！即使你黑暗魔法已达到少有人及的地步，你认为你能和魔王对抗吗？” 巴塞安愤怒了，“你知不知道，八十年前牺牲多少人，才把被召唤出的魔族逼回魔界？不要太自大了，小子！”
　　“不是自大，是自信。毕竟至今为止，只有我真正打开了传说中的《智慧之书》，是被选上者，不是吗？”雷因并不以为然，“就像你们依常理认为，不可能凭我一人之力召唤魔王一般，我相信自己能召唤，也能送回。”
　　“即使你被授权专研黑暗魔法，召唤魔王仍是禁忌。”巴塞安苦口婆心地说，“如果不是怜惜你的才能，偷走学校的镇校之宝《智慧之书》，窃取依玛神殿的‘初始之权杖’，从王宫带走公主，每一样都是死罪的！”
　　他一一数落雷因的罪状，而这使骑士们大都脸色越来越白了——这个家伙，居然偷拿了昂国最著名的两样神器？而且，还想召唤魔王？带回公主一事，有可能变得如此复杂吗？那家伙怎么如此大胆？为了什么？
　　那么，这就是我们这么多人，到这里的原因了？并不只是为了追回失窃物，救回公主。更重要的，是必须阻止他召唤魔王吧，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的阻止他！
　　“团长，和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说的？”狄罗再也按捺不住地望向巴塞安，战斗一触即发。但——
　　“好了，我找到公主了！”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双方都难以想象的地方传了过来。立即，双方的视线都投向一边。
　　***
　　那是整个山顶最为狭窄的地方，也是没人相信会有人上得来的峭壁。不过，现在打破人们常识的，跳上了那个全身洋溢着活力，一身村民的粗布衣服打扮，腰间却不伦不类地挂着骑士长剑，金色短发，蓝色明眸的年轻人。他扫视了一眼四周，然后笑着向巴塞安点点头，这才转身将不知从何处冒出头的茱莉公主拉了上来，护着她走向了大伙。
　　局势骤然缓和，场面一下陷入了停滞。骑士们忙向走过来的公主施礼，问寒问暖。雷因也露出些微诧异，但瞬间便恢复平静。
　　“你这蹩脚的家伙……还没回你的村镇？”不过狄罗心中百味交加，看了几眼毫发无伤的公主，忍不住朝一脸憨厚笑容的年轻人——洛克·西姆拉冷嘲热讽起来，“这可不是你这种只会几招三脚猫功夫，便想当骑士的笨蛋来的地方！”热络的场面立刻消失了。
　　“狄——”巴塞安刚想训斥满身是刺、傲气凌人的狄罗，茱莉公主便皱皱眉头，抢先开口了。
　　外表娇小柔弱，茱莉公主却有着如火红卷发一般的火热个性：“狄罗，你太无礼了，向西姆拉先生道歉！”金色双眸中射出不输雷因的逼人气势，她平静的语气却使一身傲气的狄罗不得不低头、道歉。
　　但是，狄罗就是看洛克的笑脸不顺眼。
　　他牢牢记得，当时，就是这个热情的笑脸缠着清晨起来独立练习的自己，要求学习、见识一下正统的剑术，希望能得到指教、切磋的机会。自己一时心软，想到这种偏僻地方没什么学习的机会，让这个热情、执着，和自己有相同爱好的山里人见识一下也好，就接受了这些要求。
　　可是，令他耿耿于怀的是，这个只知道傻笑的，都没有系统学习过剑术的家伙，居然打败了自己！即使刚到镇上的自己，心存轻视的接受他的比试要求是不对，败了就败了，这是无话可说！可是……这个家伙干吗还要笑着自言自语的加上一句“……还是自学的好……”，这不故意打击自己，气人吗？
　　还好，那时侯没人看见这些，这个家伙也没有去到处宣扬……否则自己这个副团长的面子都不知道要放那里了。
　　“狄罗，你要记住，在剑术上你的确有很高的天赋，但是不能瞧不起他人，有些人只是缺少学习的条件。”茱莉公主的话，稍微帮狄罗整理了心中的复杂思绪，终于在反省自己的同时，降低了一些敌视情绪。
　　“真是说得好！很有公主的威严和气魄了！”拍手叫好的雷因首次露出双手。他白皙的手腕上醒目的红色咒文在明月下跳动，吸引了对面的目光，也引起了多数人疑惑及巴塞安的愧疚。
　　那不是因为会封印魔力、限制魔法使用、能拘禁魔法师……而已被禁用的禁忌咒术吗？怎么他身上会有？
　　茱莉愣了愣，但她还是开口了。“停手吧！现在还来得及。”仿佛天地间只剩她和雷因，茱莉的眼中满是悲哀，“我都已经认命了，你又何苦——”她的话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黑影打断。
　　“游戏已经玩够了吧，雷因小弟。现在应该开始做正事了！”突然出现在雷因的身旁，一身黑甲，没戴任何头护具的黑发骑士使白骑士们从心底产生了某种惧意。是因那火红的双眼，还是那恍如死人气息？
　　“怎么可能，难道他是……？”一个陈旧的人名从巴塞安的脑海涌现，但他拒绝相信。他还活着？那个血与火的代名词？
　　“咦？不是你帮我们从地下遗迹中出来的吗？”洛克和茱莉同时开口，两人不解地对望一眼，终将视投向了站在雷因一边的黑色骑士，但黑色骑士只是诡异地笑了。
　　“你搞什么鬼，齐洛兰斯。”雷因的脸色虽平淡，但语带不满，他看了看仍未想清楚状况的俩人和表情各异的对手们，再次将视线投向了天空的圆月，“我希望你不要心口不一。那不但你得不到解脱，也会严重影响我的计划。”
　　“齐洛兰斯？”这次除洛克外，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特别是巴塞安和茱莉。
　　“雷因，你居然和亡魂骑士混在一起。你，你难道自甘堕落了吗？”茱莉的脸色犹为苍白，内心的惶恐再难掩饰，声调也不禁提高了。
　　巴塞安未出声，但那一脸沉重，仿佛在考虑及其严肃的问题，比之前雷因犯下的所有事情都严重。
　　“没这么严重吧。”见此气氛，洛克不禁轻轻说了一句。但立刻，狄罗便横了他一眼。而其他本也有些看不起他，嫉妒和羡慕交织的骑士们，更因他的寡闻而向他投去了不屑的目光。
　　“什么都不知道，你这家伙有什么资格说话！”那些眼神如是说，也使洛克只得苦笑着保持起沉默来。
　　但他的心中，疑惑仍在回响：齐洛兰斯，不管他曾做过什么。毕竟是他引导我找到公主的，也是他指引我们出来的……他应该本性不坏呀！为什么对他要这样的态度呢？”
　　“雷因！”有些恼怒的看着似笑非笑的齐洛兰斯，巴塞安的叫声中有着某种希望得到解释的成分在。
　　可雷因拒绝回答，选择沉默的他，只是将视线在圆月与魔法阵中来回。
　　“雷因，住手吧！不要召唤什么魔王了。你究竟想着什么？你又能得到什么呢？我不想和你为敌的，所以，求你不要为难我了！否则，否则，我们不得不动手的！” 茱莉公主心无旁物，语带企求。
　　然而雷因在软攻势下也仍无动于衷，无比冷淡的沉默摇头，坚定固执的神情，和诡异笑着的奇洛兰斯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相当和谐，让人们不由觉得似乎又一个执着的年轻人被恶魔诱惑了，而强烈的使命感，令他们觉得自己的责任，也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