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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 小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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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茜草科,常绿灌木。花色白,极芳香。喜温暖潮湿的环境,耐寒耐半阴,忌强光暴晒。
彼时,我还是纯白色的。洁白得如同栀子花开。 ——栀子
她不叫栀子,她叫李小染。应该说栀子就是李小染,李小染就是栀子。
栀子是小染最喜欢的花。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更愿意别人叫她栀子。
小染经常揉捏栀子花洁白柔软的花瓣,它会散发出浓郁的芳香。
彼时,小染纯白得如同这些栀子花。她还穿着妈妈做给她的白色连衣裙,带着淡淡洗衣皂的清香,领口和裙摆上密密地绣着栀子花的图样。
小染闲时喜欢用手抚摸那些花纹,一遍一遍,生硬而扎手。就像母亲修长但是结着老茧的手。
她站在栀子花从中,彼时年幼的她尚不及花丛高。仰起稚气的脸,看阳光像金色音符一般在白色花瓣上跳跃,然后倾泻而下。洒在连衣裙的领口,溅起了点点星辰。
小染会想象着阳光的粉末落在轻盈的睫毛上。而她忽然变成了等待千百年的睡美人,缓缓睁开了眼,抬起脸对太阳微笑。那金色的碎片瞬间飞扬起来,和尘土在风中纠缠。
彼时,小染和它们都有着幸福的脸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染的父亲叫李盛,是位小有名气的画家。据说小染母亲年轻时是位远近闻名的大美女,由于爱上了他的才气不顾家里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一穷二白的李盛,在几十年前玩了次“裸婚”。
当时父母的恋爱轰轰烈烈。据说是由于母亲意外怀孕才草草结的婚。所以小染也算在母亲肚子里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李盛产量不大,画家协会副主席的推荐也拒绝了。绘画界传说他颇有傲骨。
可是傲骨是不能当饭吃,不能养活家人的。
随着结婚,生子,这“傲骨”就成了生活的障碍,家庭矛盾的起源。
最后,母亲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个家。
小染看着母亲离去时消瘦的背影,想着她当时嫁给父亲时的心境是否也跟现在一样坚定决绝。
父亲这位“才子”给自己的女儿取了李小染这么个随意的名字是大家没有料想到的。
墨悲丝染,诗赞羔羊。李盛当时吧嗒吧嗒抽着烟斗,这么淡淡地解释。一群附庸风雅的人在旁笑赞,好寓意,好寓意。这名字取的真好。
小染在后来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短短八个字分别出自《墨子》和《诗经》。前半句说的是墨子路过染坊看到白色生丝在染缸里被染了色,就悲泣道:“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不可不慎也。”说的是人本性洁白,一旦受到污染想再恢复质朴纯洁是不可能的。
也是到后来小染知道了自己名字的来由。只是小染母亲告诉李盛自己怀孕了,李盛心里一惊手上一抖,快要完成的画作染上了墨汁。但是他这随口一句的“墨悲丝染”却一语成谶。
后来李盛只将原画弃置一旁,不做修补也不重新再画。他说即使画的内容一样,心境不再就再不能画出原来想画的了。
别人看到被墨汁弄脏了的原画都连连惋惜世间少了一副大作。李盛也认定小染的出生会给他的事业带来下坡。而事实上,小染母亲怀孕后李盛渐渐灵感枯竭,每每握着笔半晌确无法落笔,脾气也越来越坏。
小染同父母的感情并不多深厚。李盛总是关在自己的画室里,小染母亲也忙于家务忙于为家里大小琐事争吵,没有空理她。
但小染一直记得母亲手的触感。白皙纤长,却冰冷的失去了温度。
那是对于生活对于现实对于丈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母亲离开时,小染在她有记忆起第三次能够握住自己母亲的手。
小染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她从小学会了紧闭着嘴,学会了不开口要求,甚至学会了不哭泣。
她所希望的不过是像所有孩子一样牵着父母的手走进她梦想已久的游乐园。但是这对于她是个奢求。
忙碌永远是父母最好的借口。他们忙着工作,忙着争吵。甚至不肯停下来给她一个承诺。即使它无法兑现。
那年六一节游乐园免费开放。
小染那么高兴。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能要求父母带她去游乐园。
但当小染到家门口时,等待她的却是墙后传来的争吵,和碗盘破裂的声音。
她蹲在墙角,将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然后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双耳。可是那些刺耳的声音还是不依不饶地钻进耳朵。
然后她看见妈妈拖着大大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行李箱那么大,甚至超过了小染的个头。小染觉得自己在行李箱面前自己好小好小,而那边的妈妈离自己更加遥远。行李箱就像是个大怪物,横亘在她们之间。
小染没有哭,因为父母从小教育她要坚强,不能哭。可是她的小肩膀一颤一颤的,她怯懦地伸出手,抓住了母亲拖行李箱的手。
可是母亲只是拍拍她的头,叹了口气。小染,妈妈对不起你。但是妈妈还不算老,妈妈还年轻还有幸福的机会。我不能带你走,这,是你父亲欠我的。
彼时,小染还不理解幸福的含义,觉得这个词常常看到却感觉很不真切。她只是模糊地想着幸福一定是很美好的东西,才能让妈妈为了它抛下了自己和父亲。
小染母亲离开后,李盛变的更加沉默寡言对小染不闻不问。小染也更加不开口说话了。
再之后,李盛终于发现现实的打击和金钱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是无法战胜的。他决定带小染回乡下,换个环境去遗忘一些事,也顺便寻找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