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开少

16、第十六章

　　九月的夜，热潮早已褪去的不再复见，秋寒却不知何时赶来，莫名的微寒让人猝不及防。离北京城最近的行馆里，灯火通明却人烟罕至，一处的亭阁旁站立着一抹单薄的身影。只见他身着白衫，连发辫里也轻微可见几缕白绳，这人将手放在背后，静静地看着伸手可碰的几朵红色花蕊。可能过几日便不是花季，临近凋谢边缘的红花却开得异样火红，连前头大片的桂花都难敌它的光彩。胤祥便这样安静地端详着，仿佛一切以外的事物都近不了她的身侧。
　　十天前，她从阿玛口中得知噩耗，她的额娘于七月二十五薨了。竟是她出发去行宫的第十天，薨了。两个字，噩耗，她竟不知道要用怎么样的强大信念接受这两个字。原本活生生的人呐，说走就走，再也看不见了。她都能清楚记起额娘的一颦一笑，曾经这么鲜活地存在于她世界的亲人，温柔如水却为她撑起整片天空的母亲，离开了，永不复见了！她也不敢想象，她的额娘临走前连她的面都没见上一眼，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这个世上。是遗憾？是想念？是担忧？她更不敢想象，她的幼妹，没有她在身旁，要如何承受母亲离世的悲痛。想到这，胤祥像是透不过气来一样，深深喘着气。
　　立刻的，背上传来一下下轻柔的拍打，帮她抚平气息。如期的，那双让她宁静的双眼轻微可见的忧心也撞进她的心里。“不是答应我早些歇息的吗？逛园子也不多加件衣裳，你不知道小米子嘴巴多严，不是我软磨硬泡，都不知道你来了这里。”说着便把手中的外衣披在了胤祥身上。“有劳。近日日夜兼程的赶路，辛苦你了，晴儿。”富察晴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辛苦，最辛苦的是你，我只希望你保重身子。不为你自己，也要为往生的人保重，为在这世上的亲人保重。”说完，重重地看了看胤祥，直到胤祥点了点头才作罢。
　　一得知噩耗的胤祥谁劝都没用，立刻要启程奔丧。拒绝了几位阿哥的相陪，带了苏暮平和小米子就走。领命而来的富察林日夜兼程，花了足足三日才追上她的步伐，一起来的竟还有富察晴。娇滴滴的官家小姐，跟着简易的行伍前来追她，纵然是铁石心肠都要动容了，胤祥无法，只好由着富察林领队打点。
　　“这里竟种着几株红花石蒜，我以为这花只有南方才有。”胤祥的注意力也被富察晴带到眼前的红花上，“红花石蒜，没想到这就是彼岸花了。传说彼岸花是开在黄泉路上的，你说，我额娘是不是也看到了它们。”这是这么多天来胤祥第一次提起已逝的皇贵妃，富察晴不由的心头一紧，却面色平和地说道：“贵妃娘娘自然是看到了。彼岸花，早登彼岸，前尘往事都可以放下。逝者已矣，胤祥。”富察晴内心塞满了安慰的话语，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是这平淡一句，仿佛应着她的内心，再多的安慰之词，在胤祥面前都显得苍白冰冷，这样的丧母之痛她感同身受不了，能做的只能是陪在身边。而一旁的胤祥苦笑之后说道：“逝者已矣，我也知道。但，太过猝不及防。晴儿，父母在，不远游，连黄口小儿都知道的话，我却不知道。额娘一向身体不好，这些年来，都是她操心我，我却从未关心过她。我就想着怎样出息，怎样优秀，想着来日方长，我必定可以给额娘和馨月争一个与世无争回来。但是，一个寒症啊，就一个寒症，额娘就走了，而我连她最后一面都看不到。。。”还没把话说完，胤祥就再也发不出一个字音，富察晴轻轻近身将她搂住，明明比十三矮上半个头的人儿，将胤祥的重量支撑住，让伤心欲绝的人停泊在她瘦弱的肩膀上。而她一下一下轻抚着胤祥的后背，温柔绵延的声音说道：“哭出来吧，会舒服一点的。”贴身的距离，富察晴承载的并不是只有胤祥的重量，承载的是心跳，是悲伤。漫天的痛苦，似乎有个人分担下得到了些许安慰，在这宁静的夜里，胤祥将自己所有的伤痛交了出去。
　　第二日巳时，全体素白的入伍停在紫禁城前，一早得知消息的小太监立马跑了出来。胤祥面色苍白肃穆，回头对着身后的马车望了望，便下了马大步往里面走去，身后紧跟的暮平和小米子。而一旁的富察林回头跟家将交代了几句，便下马随小太监复命去了。一进永和宫，触目而见的便是大片大片的素白，像是要把人袭倒似的。胤祥提着沉痛的步子走了进去，入目的便是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停棺。正想要喊人，便听见里屋传来熟悉的声音。
　　“哥哥，我要见哥哥。”胤祥心一紧，转头看去便看到了一身白裙的小馨月。这哪还有一点她走前的模样，才一个半月啊，原本圆润的面庞不见了，爱笑的眉眼都转为忧伤，无神的双眼却在看到胤祥时有了一丝神采。胤祥立刻把馨月抱住，这些天除了痛心额娘离世，最让她忧心心疼的便是才九岁的馨月。“馨月，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不怕，以后馨月还有我，还有我。”而馨月也像是深海中找到浮木一般，抱着胤祥嘤嘤哭着。而不知何时入偏房的暮平快速走来，递上一双小鞋。胤祥这才看到馨月是赤着脚走了出来，当下冷眼瞧了瞧奶娘，便不说什么，帮馨月穿上鞋。
　　慈宁宫，随着孝庄太皇太后的逝世早已空置多时，而宫内不起眼的一角却仍是打理的清爽干净。泼墨园，牌匾上的三个大字潇洒大气，似有仙骨，想起挥笔人当时自信磊落的样子，富察林竟一时看呆。而苏砚捧着茶盏微笑着瞧着身旁多年未见的友人。“我很高兴，在我离开紫禁城前还能再见到你，致溱。”致溱，两个字让他们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多年前，苏砚仍是纳喇氏的遗珠，被养在太皇太后身边。有过最真心依赖的，视为兄长的人，有过真心结交，视为知己的人，有过真心爱恋，想一世守护的人，而这些，随着冰冷的岁月流转，到最后剩下的只是苍白的自己。曾几何时啊。
　　永和宫内，好不容易将馨月哄睡着，交代暮平看顾，胤祥自己便走出了里屋，不曾想梁九功早已等候多时。“梁九功见过十三阿哥，十三阿哥吉祥。”胤祥一虚扶，说道：“梁公公多日来辛苦了，胤祥谢过，不知我额娘停棺何处？”语种淡淡透着情绪，梁九功却面不改色，“十三爷随我去见个人吧。”

作者有话说

　　迟迟不更真是不好意思。
这章写了一个晚上，望喜欢。
不会是坑，但更新缓慢，谢谢一路以来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