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黄泉之门》临沐

19、18

　　人的一生，总要走许多路，看许多风景，认识许多人。
　　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真正能够刻骨铭心的又有几个，起码对奇牙而言，只有一个。
　　小杰，我们算什么呢。
　　进不能相濡以沫，退又无法相忘于江湖。
　　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他一脚踹开了康稽的房间门。
　　“最新型的小型□□，隐蔽性越强越好，全球调控，最好是可以自由控制爆炸范围和威力的那一种。”
　　银发少年薄薄的唇里吐出的完全是命令般的语气。
　　愤愤地抬起头，下巴上的肉球一抖一抖，本来想发火的康稽在看到奇牙冷酷而充满杀意的眼神后将那些话不甘地咽进了肚里。狠狠地啃了一口手中的鸡腿，康稽挪动着他那庞大的身躯吃力地从人偶堆里翻出了一堆外形小巧的生活用品。
　　“一个200万，要什么外观自己选，选好了就给我……。”
　　凌厉的杀意扑面而来，震的康稽一个踉跄。
　　还想摆威风的胖子看着手已经开始变形的奇牙，咬着牙把最后一个滚字咽了下去。
　　“我要不要在这里试一下威力呢？”
　　奇牙眯着眼睛把玩着手里的炸弹，长长的指甲摩挲着那些小小的杀人利器，用手指轻轻地勾起一个，作势要往康稽身上扔。
　　对面的胖子身上冒出了一身冷汗。
　　“算你狠！”康稽嘴里小声咒骂着，却身手灵活地从暗柜里再翻出了一个小袋子，里面是黄豆大小的珍珠和宝石。
　　“炸弹一个5000万，遥控器一个7500万，全球遥控，爆炸范围在直径0.01米到500米之间，威力最低可减至零，缺陷是引爆时间至少需要2秒，这已经是性能最好的了。”
　　“钱以后再付……”奇牙打量了下这袋外表璀璨无比的珠宝，忽然一个瞬步移到胖子身前，长长的指甲对准了康稽的心脏。
　　“万一我发现你做了什么手脚，或者这批货的使用出现什么意外……”奇牙拨高了语调，尖尖的指甲轻轻地在胖子胸口的位置划出几道细细的血痕。
　　“你这里，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哦。”
　　冷汗如水一般的流下来，胖子的衬衫已经湿透。
　　几秒钟漫长得像是过了几个世纪，康稽觉得自己在地狱的门口徘徊了一圈。
　　挑了挑眉毛，银发少年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忽然间收敛了所有的杀意。
　　“我开玩笑的，二哥的东西怎么可能出意外呢，对吧。”
　　满意的看到康稽忙不迭地点点头，犹自嘴硬地应了一句：“那当然。”
　　少年收回了手，拎起那袋珠宝走了出去。
　　康稽心悸地看着奇牙远去的背影，咒骂着狠狠地关上门。
　　奇牙穿过走廊的时候看到了柯特。
　　依旧是紫色的碎花和服，小巧的木屐稳稳地踩在地上，宁静而优雅。
　　看样子似乎是等了他很久。
　　“哥，你的第一个对手是我。”
　　平静的和大哥如出一辙的语调，漆黑的眼睛像是要和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长而黑的睫毛微微下垂，张开的骨扇遮住了少年下半部分的脸，以至于奇牙看不清他的表情。
　　奇牙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尊完美的傀儡娃娃。
　　“知道了。”
　　冷漠地回答，他没有再他看第二眼，径直从他跟前走过。
　　当初跟在自己身后怯怯地叫着三哥的孩子早就已经死了。
　　柯特是家里唯一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孩，对比他小时候的调皮，柯特从小就很安静。
　　那时他总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唤他三哥。
　　他偶尔也会和他玩一些简单的游戏，虽然多半时候柯特都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待着，睁大那双黑而亮的眸子看着他。
　　比如他在河里抓鱼的时候，比如去捉萤火虫的时候，比如去捅马蜂窝的时候。
　　穿着和服迈着小小的步伐的黑发孩子跟着前面同样迈着小小步伐的银发孩子，像是至死不渝的守候和追逐。
　　银发孩子有时会故意走得很快，像是想甩掉后面的黑发孩子，只是最后却还是会回过头来，等着黑发的孩子跟上。
　　他其实很喜欢柯特叫他三哥时的语调，软软甜甜，尾音微微的上扬，他其实很喜欢柯特总是跟在他身后，让他回头望的时候一直都能看到有人在等着他。
　　五岁那年奇牙正式开始训练。
　　永无止境的拷打疼得他几欲昏死过去，很长的时间内，他满是鞭痕的身上甚至没有一丝完好的皮肤。
　　四岁的柯特开始常常偷偷跑过来看他，在没有人的时候悄悄的从门后露出小小的脑袋，睁大黑而亮的眼睛，软软糯糯的童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三哥。”
　　他低低地垂下头，连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血顺着粗而长的铁链一点一滴的流失，混合着铁锈，那味道让他作呕，只是他干咳着却吐不出一点东西。
　　早已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有些时候他失去了意识，终于得以短暂的喘息，虽然不多时就会被一桶水浇得透心凉。更多时候他处于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再高再强的电击也没有了感觉，他觉得他的灵魂像是脱离了他的身体，使他常常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时间被黑暗所覆盖，他混淆了黑夜和黎明，意识整日处于一种极为模糊得状态，最后他唯一记得的只有柯特来看他时，微弱烛光下那张小小脸，以及那双眸子里一点一点淡下去的光。
　　不久后柯特也开始了正式训练。
　　六岁那年，他被扔到了天空竞技场。
　　他在那个地方待了两年，回来的时候父亲给了他一个任务，说是柯特遇到了麻烦，需要协助。
　　末了父亲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他到了指定的任务地点。
　　那是地图上最北的一个城市，终年飘着大雪。
　　他在清晨抵达，一下车，漫天雪雾，飘渺得让他以为到了天堂。
　　不久后太阳出来了，阳光穿透朦朦胧胧的雾气，世界渐渐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眼前幻化出白茫茫的一片大地，他被冰冷而湿润的空气所包围，呼出的气息即刻变成细碎的冰碴，厚厚的雪淹没了他大半截小腿，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柯特的任务地点走去。
　　他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座纯白的教堂。
　　尖尖的教堂顶上，银白色的十字架堆满了雪，柯特静静地站在教堂的大门前，头低低的，像是在想些什么，手中小小的骨扇低低的下垂。
　　有鲜红的液体一滴一滴的从长而宽的紫色衣袖上溢出，落到雪里，触目惊心。
　　那个时候他们杀人时会有很多血液溅到身上，别人的，自己的。温热的血液在阳光的照射下冒着热气，蒸发在空气里，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
　　柯特看到了他，摇晃了几下身躯后忽然倒了下去，小小的孩子坠落在那一滩血迹里，雪太过厚实以至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大大的眸子寂静得如同骷髅空空的眼眶，奇牙确信自己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看到。
　　“三哥。”低而虚弱的音调，柯特在唤他。
　　他觉得两年真的是很长的时光，长到他能忘记一个人的模样。
　　他不知怎么的没有动，没有上前去救人也没有做其他反应，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那个瓷娃娃似地孩子倒在血泊里。
　　柯特静静的望着他，嘴角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些什么。
　　教堂的钟声响了起来，铛铛地响了六下，余音绕梁。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如此圣洁明亮的世界让他几乎失明。
　　他以为自己得了雪盲。
　　“亚路嘉……”
　　教堂的门咯吱一声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和地上倒下的黑发孩子一模一样的人。
　　亚路嘉*揍敌客。
　　柯特是他的影，亚路嘉亦是他的影。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柯特选择了守护，亚路嘉选择了反噬。
　　他们是双胞胎，外表如此相似，内里却截然不同。
　　“奇牙*揍敌客，或者说，三哥。”亚路嘉漠然地看着他，说出揍敌客三个字的时候不经意间皱了一下眉。
　　“我对继承揍敌客没有兴趣，对你亦没有兴趣。只是我必须杀了你，才能得到自由。”
　　某种压迫从小小的孩子身上传来，他站在教堂的门口，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阳光像是要从他的身体里穿过。他的身后是如此荀灿的红地毯，长长的一直蜿蜒至终点的宣誓台。
　　无端的恐惧感自心底升起，奇牙很多年后知道了那是某种叫念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