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青碧琉璃》燕宁飞

25、廿二、女王二期（20.5）

　　天青问：“那忘忧水有解药没？”
　　梦璃看怪物一样看他：“你觉得会有吗？”
　　天青挠挠头：“不应该啊……人的记忆，怎会是随便喝碗水就能忘记的？”
　　梦璃道：“忘了就是忘了，至于怎么忘的，我想并不重要。”
　　天青只得认栽：“好吧，这个也怪我，要不是我死了，估计你也不会喝那玩意。”
　　梦璃轻轻笑了笑：“所以，您还是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活过来这件事吧。”

　　天青的眼睛四下瞟了瞟：“你做好心理准备。”
　　梦璃道：“再不说天要亮了。”
　　天青道：“其实呢，就是在你还没失忆的时候，曾经，呃，到鬼界看过我一次。”
　　梦璃问：“我居然能去鬼界？”
　　天青道：“重点就在这里，当时我有个朋友买通了鬼差，他向你讨了……五百年阳寿，所以你们才能来鬼界看我。”
　　梦璃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天青仔细观察梦璃的神色，续道：“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我在鬼界偷看过妖道生死簿，就算少了五百年，你也还有几千年的寿命。”
　　——几千年……
　　梦璃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能活这么久，一时间心头竟然升起奇妙的荒唐感觉。

　　见梦璃神色如常——也就是没什么表情——天青又道：“不过这次，幽兰那厮就不知道又拿了你多少阳寿，我没来得及看……”
　　“这次？”
　　“……就是，你来鬼界找我的那次，被鬼差幽兰诓过，签了一份鬼界的契约。”
　　梦璃只得认命，自己那时候想来懵懂无知，然而被诓了就是被诓了，具体是怎么诓的，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天青道：“契约内容是，如若将来我可以还阳，便会自动取走你一部分阳寿。而你剩下的阳寿则会分与我一半……也就是说，我们虽然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基本可以做到同年同月同日死。”
　　梦璃看着他，开始有些恍惚。
　　天青忙道：“我知道，你一定在想‘谁要跟你这家伙同生共死’，但那个时候你不识得鬼界的文字，所以幽兰才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骗了你……这个，要是你不相信，我也真没办法证明……我也知道要你接受这些很难，你也一定想不通为何当初宁可自损阳寿也要来瞧我……就像如果现在有人跟我说云天河是我亲儿子一样我也肯定认为他想讹老子，但如果我诚心想骗你我一定不会编这种连自己都圆不了的谎……”
　　梦璃语气轻淡：“没关系。”本想问原来你还有个兄弟叫云天河，可是实在是没有那份好奇心。
　　“呃……你倒真是看得开。”天青拨了拨后脑的头发，歪了歪嘴。
　　梦璃看了看桌上散发紫色幽光的晶石，说：“就当是报恩吧。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就算我当时能看懂鬼界文字，也必然愿意让你活过来。”
　　“可我没……”我没想过要你这样报答啊。
　　“再说，”梦璃突然打断他，“你没有去投胎转世，也是因为想以这一世的身份，再活过来吧。”
　　天青一愣：“我倒没想过要做这么逆天的事，之所以不去投胎那是因为我舍不得——”
　　梦璃抬头看他，瞳中一圈美丽的萤光。
　　天青忽地说不下去。
　　梦璃轻笑：“你舍不得离开人世，那不是跟我说的一样？”
　　“……好吧，这个问题我们也先不要讨论了。还是赶紧来说说如今的局势——”
　　还没展开说又被眼前之人打断，“琼华若不来犯，我族绝不会主动挑衅。”
　　天青又是愣了愣：“这我知道，但你也该知道除非我大师姐出意外不然他们一定会闯进来。你们……可有想好应对之策？”
　　梦璃问：“你是在担心我们？”
　　天青奇怪地回答：“当然啊。”琼华有什么好担心的啊。
　　然后他听到梦璃说：
　　“不必担心。这是我族的事。”

　　天青呆滞几秒，抓了抓头：“你这意思是……能不能打赢，都不关我事是么？”
　　梦璃点了点头，语调平静：“我的阳寿不论所剩几何，你都不必觉得歉疚。你曾经救过我，如今我也算是报了恩。既然两不相欠，云叔最好不要再牵连进这场大战，万一遭遇不测……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我那些阳寿？”
　　云天青这才感觉出眼前名叫梦璃之人的陌生，苦笑道：“这个时候你还叫我怎么置身事外？我已经……”
　　“你已经不是琼华派的弟子了。既然能够重生，为何不为自己活一次？”
　　“……”
　　“归根结底，这些争斗本该与你无关。”
　　“有关的。”
　　梦璃听出天青语气里的变化，见他的眼神，竟有些暗沉。
　　——与你有关的，怎会与我无关。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璃儿，你可知你为何能回到妖界？”天青正色道。
　　“……因为双剑网缚……”这个人唤起自己的小名如此自然，倒叫梦璃觉得有些怪异。
　　“没错。那你可知如今琼华派的双剑宿主分别是何人？”
　　梦璃摇头。
　　“这可难办，也不知慕容紫英那小子知不知道……”天青托着下巴思索。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梦璃也不想去问。
　　“对了，你可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恢复对妖界的记忆的？”
　　梦璃道：“是在前几日我刚到琼华派的时候。”那时忽然头痛欲裂，晕倒之后，于睡梦中想起了幼年的记忆。
　　“如此说来，当时两位宿主应该都在琼华……”线索太少，天青当机立断，“我还是得过去看看。”
　　“你打算如何？”
　　天青微笑：“当年我和夙玉叛逃下山，断了琼华派飞升美梦。如今我的打算，不过也是故技重施而已。”
　　“意即劝服宿主放弃修炼？可是……这一次只怕不会那么顺利了。”梦璃觉得同样的招式对那帮飞升脑残粉耍第二次应该就没用了。
　　“上一次也不顺利啊。不过反正又不是要搞定两个宿主，只要能绑架其中一个就行了。”天青笑得没心没肺，“事不宜迟，你马上送我出去吧。”

　　“这里还真是晨昏不分啊……”出了门之后，天青感叹了一句，扭头对梦璃说，“等我查清楚之后，再回来跟你报告。”
　　梦璃沉默地走了一段之后才冷不防问：“我不明白，你为何还要涉险……？”
　　天青啧啧摇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他瞅了瞅混沌出口，回头冲梦璃，似笑非笑：“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啊。

　　天青身形轻捷地消失在洞口。
　　——反正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总不能还说我是你爹。
　　他留下梦璃独自一人在原地微微出神。
　　——……喜欢我……？

　　人间这边大约是四更。东方泛起些微的灰白，露水成霜，总觉得寒气彻骨，看样子却又不像是冬天。
　　天青深沉地思索了一下到底是先找菱纱还是先找紫英，论对意外事件的接受度明显菱纱完爆紫英，但这么个事故高发时段潜入女人家的房间总归是讲不清楚……
　　天青知道风归云隐这隐身法术在琼华派的地盘上没用，只得小心些不被守夜弟子发现。绕了一圈之后发现果然非常时期非常戒严，每个弟子房的门口都设了禁制。
　　天青并非不能破坏禁制，但如若破坏必然会被发现，天青本想去清风涧找青阳和重光问问，但估摸这二人退休多年大概也不知有汉何论魏晋，只能寄希望于紫英的睡眠质量不要太高。
　　不愧是忧国忧民小紫英，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天青只在门口喊了几声紫英的名字，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是谁？”
　　天青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一上来就是鬼来电，便调整了一下声线说：“是我，天河。”
　　“天河？！”紫英的声音分明又惊又喜，门即刻被打开，虽说天尚且黑得人鬼不分，头上也没月亮星辰，但眉眼依稀是天河的样子，紫英连忙拉他进屋。
　　天青心想你还真是没防备，不过好歹算是帮了自己，刚要开口就听紫英问：“天河你的头发怎么一下子变长了？”
　　天青恢复原声，一甩头发，有些好笑地问：“这大晚上的，怎地你一听说是天河来了，就那么高兴？衣服也不穿好再出来？”
　　紫英穿的是白色深衣，长发未扎直垂在身后，分明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就下床开了门。
　　他又看了看这位不速之客，叫道：“你是云前辈！”
　　“嘘！”天青忙打手势让他小点儿声，紫英却掩不住讶异：“前辈不是——”
　　“这件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璃儿把我救回来的。我问你，双剑——”
　　未想紫英性子竟不见昔日沉稳，急急打断天青：“前辈是在何处见到了梦璃？”
　　“妖界啊，她没跟你们说吗？”
　　“……她果真是妖……”紫英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啊，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你一定也不想跟她刀剑相向对不对？”
　　“自然不想。但若妖界进犯——”
　　天青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既然不想，那你赶紧告诉我，如今双剑的宿主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结束此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