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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廿一、女王一期(2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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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幻瞑界之后,一直都不得空闲。有太多历史需要知道,太多新知需要了解。所幸必须看熟的脸不多,除了自家娘亲之外,昔日的六位幻瞑护将如今凋零到只余两名——归邪将军,奚仲护法。
两人都是不苟言笑的性子,却对少主的到来毫无二心地接受了。梦璃跟着他们在幻瞑界一路走来,眼见族人们皆与他二人相熟,语气无比崇敬,愈发觉得自己只是个外来者。
她保有对这里最初的记忆,然而却对此间一切一无所知。
这里没有人有闲心逗她开心,大家各有各的职责也难得聚在一起。而她知道自己的责任比他们的还要重大,只能不言不语地抓紧时间看奚仲指给她看的术法书。
奚仲推门进来,大袖轻轻在桌上一拂,一件物事便出现在上头,“少主辛苦。”
梦璃自书间抬头望了望,好大一只海碗。
奚仲道:“少主请用。”
她走近,低头看了看,一大碗绿色透明的液体,凭她所学实在判断不出是不是人喝的东西。
“……这是……茶?”
奚仲道:“自不是人间之物。”此时婵幽跟着进来,道:“喝了吧。”又道,“真要永远留在这里,须得抛却过往。”
梦璃的心突突地跳,静了一静才说:“没哪个必要。”
却听婵幽道:“幻瞑界入口打开之际,你那些故交也会闯进来。到时若是顾念旧情下不去手,恐成我族千古罪人。”说完就朝外走。
奚仲不疾不徐:“少主还是听婵幽大人的话为好,大人也是为了您好。”
——这也是上天为我安排的吗?
梦璃看着他:“我是不是没的选择?”
奚仲低头看她:“少主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梦璃无言以对,奚仲眼神透出些许温和,道:“那些人与少主交好,想来不会伤害我族,那么奚仲也可以保证,不会伤及无辜。”
梦璃低头看看那忘忧水,仍是不动。
奚仲问:“少主还有顾虑?”
梦璃觉得眼眶干涩:“他是我的恩人,怎能忘记。”
奚仲的红白妖瞳微微一闪,瞥了一眼堆积如山的书册,道:“少主如今该知道,梦见樽一物为何了?”
饮下碧色药汤,梦璃觉得有些疲累,自回去房间休息。
奚仲走到婵幽身后:“少主在意之人,是云天青。”
婵幽点头:“是他倒无妨,总归已是阴阳两隔,反正梦见樽也无别的用处,就当是圆了她的念想吧。”
奚仲淡淡道:“属下遵命。”
“糟——了!”
韩北旷睁开眼,猛然一激灵,冲着身边大惊失色的云天青抱怨:“你小点声,我好不容易打通的关节来此偷看水镜,要是被发现了,我还不知道要撑船撑到哪一辈子。”
“怎么会这样!璃儿她——”
——她怎会回到妖界!
韩北旷虽说也微微吃惊,却暗自奇怪云天青的反应,回到自己老家总归有人保护,不比担惊受怕地躲在人界强,再说你都已经死了,就算你女儿知道她原来不是你女儿,想发生点什么也晚了啊。
“她喝了忘情水?!”云天青眼见梦璃端起碗饮尽,竟然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韩北旷拍了拍天青的脸:“哎呦那不是更好,把你们都忘了个干净,从此了无牵挂地做她的少主。”
云天青不做声了,韩北旷说的对,忘了自己对璃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本就应该回到她原来在的地方。
奈何桥上净是来来往往、没头苍蝇一般飘荡的孤魂野鬼,云天青眼神空茫坐在桥上,盯着下方的忘川河水发呆。
“云公子。”
云天青顿觉惊悚,多少年来,从没人这么喊过他。
扭头看去,迎面撞上鬼界公务员幽兰一张谦和的笑脸,惊得险些跌下桥去。
“……你小子真是幽兰?”
“云公子好眼力。”幽兰还是笑得一派谦和。
云天青想这厮莫非是黑化前兆,还是前天去偷看水镜的事情暴露了?干脆敌不动我不动,且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幽兰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熟人和纪委在,便展开一小卷羊皮纸,笑眯眯地凑到天青眼前。羊皮纸上一堆鬼画符,云天青扫了几眼,在看到落款签名时伸手一把抢过,就要扯烂。
“云公子别白费力气了。”幽兰的声线柔和到几近变态,“白纸黑字的鬼界契约,岂是你想撕就能撕得烂的?”
“你又坑我女儿!”
“反正她已经签了,我做的可是良心生意,不会将她的妖寿全数拿走,更不会损毁她的妖灵之力,你又何必这般失态?”
云天青大叫:“你分明是故意的!她又不识得鬼界的字!”
醒来时舌燥口干。桌上有琉璃盏,梦璃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便望了眼窗外。
依然是紫气弥漫不辨昼夜的天色,胸中奇异感觉隐隐浮现,她总觉得自己期待看到的某样事物没有出现。
可是那又是什么呢?
看了看手里的琉璃盏,嗓子现在凉凉润润。她盯着杯子出神,突然觉得哪处不对。只觉这场景何其熟悉,但杯中之物却不该是这个味道。记得自己喝过人界的茶,却想不起是何种滋味。
梦璃眼神一冷。周围寂静,她却清楚有很多东西永远离自己远去了。
房间外似是有人影在晃,走近打开门一看,却是个陌生人。
那人看自己的眼神,也同样很陌生。
身边的那人是认识的奚仲,当下便问:“奚仲叔叔,这位是……?”
奚仲道:“他是少主的救命恩人。”
梦璃好一会才想起来,看了看眼前的青年:“是云叔?”云天青却不动亦不做声,彷如木偶。
奚仲解释:“此为婵幽大人用梦见樽所造的傀儡,送给少主留作念想。”
梦璃右手手指轻轻梳了梳发梢,抬头道:“烦请奚仲叔叔,替我谢过娘。”
奚仲道:“属下遵命。不打扰少主休息了。”
梦璃看了看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傀儡,自言自语:“原来云叔是长这样。”
都已经忘了个干净,还有什么必要给我念想。而梦见樽所铸傀儡,若无念想支撑,不日便会消失殆尽。
梦璃知这一切都是婵幽苦心安排,失去在人间记忆的她,如今的确想不起来,为何自己会对这名为云天青的凡人念念不忘。
“如果有一天见到真正的你,我会报答你的。”梦璃对着傀儡许诺,“在此之前,我不会让你消失。”那时,大概都成了鬼吧。
仍觉困乏,想来此刻大家都在好眠。梦璃知晓傀儡无心无念,也不避讳,准备除衣歇下。
刚摘下碧玉钗,忽地被人自身后一把搂住,梦璃惊诧之余反应却快,口中咒文已经吟出,不料嘴唇却被那人紧紧捂住。
梦璃肩膀被那人勒得生疼,心想该不会是那傀儡,可是怎会有了意志,还对自己下手。
纤指一转,司幽琴出,剑术不精只是数十年前的事;如今琴技中蕴了妖力,魔音入脑摧毁元神只在顷刻之间。
身后人却叹一口气:“傻丫头。”
她不识得这声音,只听出是个男人。
男人放开她,梦璃回身见果真是那傀儡,不由冷声:“你到底是人是鬼?”
男人竟笑了,眉眼俱是弯弯,仿佛先前的紧张都不存在一样:“从前是人,后来是鬼,如今是人。”十二个字交代完前世今生,神情竟漫出几丝天真。
梦璃后退一步,灵力聚在指尖,男人却仿佛不察,不逃不躲,只微笑道:“我现在来了,你要怎么报答我啊?”一副纨绔架势。
梦璃手指一顿,侧头,散了的黑发垂在肩上:“你是云天青?”
男人眼神黯了黯,看着她低声道:“真不记得我了?”
“我记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梦璃回答,天青阴霾的表情却丝毫没转晴。
“你不是已经……?”诸多难解之谜,梦璃一时想不明白却也不急,只待眼前之人自己说出答案。
“我这回是真回来了,可不是从前那般回光返照。”天青摇了摇食指。
“从前?”梦璃只愣了一刹,便道,“我不记得从前的事。”
整间屋子静极了,不知怎地居然从诡异中生出几分凄切味道。
“娘不希望我再想起人间的事。”见着脸色苍白的云天青站在跟前,她居然忍不住先行解释。
云天青这一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次还阳比上次还要没有意义,只恨幽兰诡计多端见财眼看,如今这烂摊子已经没法补救,该如何解释这问题全压在了自己身上。
“关于我是怎么回来的,又附身到这傀儡身上,这件事回头再慢慢解释,现在你们和琼华是个什么局势?”
梦璃皱了皱眉,却依然保持了对恩人的礼貌:“若不说明来历,我如何相信你是真的云叔?”
天青呆了呆,道:“这你要我怎么证明?从前那些事你都忘干净了。你要么相信我,不相信的话,撵我出去我也没办法。”
梦璃打量他一眼,道:“那麻烦你出去吧。”
云天青又叹口气,扶额道:“当我没说。你喝的那什么忘情水,有解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