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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备战 回 ...


  •   回到藏锋后,凌初没有休息。

      他把这次灵脉古道的情报原原本本写成了报告,和陆青崖一起递了上去。学府高层这次终于不再遮掩。院长亲自下了令,藏锋进入二级戒备状态。所有离开学府的弟子全部召回。教习队伍轮流巡查边界。护山大阵从日常的“静守”模式调整到了“御敌”模式,每天消耗的灵石数以万计。

      凌初知道,学府能有这个反应速度,陆青崖和洛清和出了不少力。听说洛清和把戒律院首座都搬了出来,说如果再不当回事,藏锋早晚被潮信者从内部蛀空。首座这才拍了板。

      学府里的气氛,也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食堂里吃饭的人少了,训练场上练功的人多了。不少低年级弟子开始结伴出行,天黑后基本看不到落单的人。温谨言每次出门,总拽着萧野或者凌初。他倒不是怕,就是觉得这种时候,更该和大家待在一起。

      萧野总笑话他:“小兔子,你这胆子还没练出来啊?”

      温谨言红着脸反驳:“我、我这是叫谨慎。连陆教授都说了,现在出门要结伴。”

      江野棹在旁边帮腔:“就是。萧野你自己上次不也是在北山被无面打得满地找牙。”

      萧野作势要揍他,江野棹抱着琴就跑,两人在宿舍里追了两圈,差点把温谨言的符纸架子撞翻。凌初靠在门口,看着他们闹,心里有点难得的暖。

      沈知涯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乱糟糟的场景,叹了口气:“你们能不能消停点。我刚从阵法院回来,人家还以为我们特招班都疯了。”

      “我们一直很疯,你才知道?”萧野哈哈笑。

      沈知涯摇摇头,把一叠图纸放到桌上:“陆教授让我给你们讲解最新的防区分布。都过来,别玩了。”

      那天晚上,凌初一个人去了后山。

      夜风很冷,月光把山道照得发白。他走到那棵银杏树下,在树根上坐下。这里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每次心里有解不开的事,他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像末世时,他总爱一个人爬上堡垒的瞭望塔,看着黑潮在天边翻涌。那时候,他看的是末日。现在,他看的是满山星子。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

      “你最近叫我宿主的次数少了。”凌初说。

      系统顿了一下:“那我该叫您什么?”

      “随便。”凌初道,“叫凌初就行。”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逻辑运算。然后它说:“凌初,你今晚叫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聊称呼。”

      凌初笑了一下:“你倒是越来越像人了。”

      系统没接话。

      “我想问你。”凌初抬头看月亮,“如果黑潮真的来打藏锋,我挡不住怎么办?”

      系统回答得很快:“我们会赢。”

      “你哪来的信心?”凌初问。

      “因为系统推演过一千四百次。只要您不放弃,我们就有路。”系统的声音出奇地笃定。

      凌初望着远处学府的灯火,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他最终说,“那我不放弃。”

      他起身,拍掉身上的落叶。

      系统忽然说:“凌初,谢谢你。”

      凌初挑了挑眉:“谢我什么?”

      系统没有回答。

      但凌初似乎从那片沉默里,听出了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三天后,黑潮真的来了。

      不是悄悄的渗透,也不是小股试探。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正面强攻。

      夜幕初降,学府南面的天边忽然泛起一片暗红色的光,像有人把天幕烧出了一个洞。紧接着,无数黑色的雾团从地平线外涌来,浩浩荡荡,遮天蔽月。雾中,有数不清的人影和兽影在涌动。

      “敌袭——!”

      哨塔上的钟声被疯狂敲响。整座学府在几息之间从沉睡中惊醒。无数道光柱冲天而起,护山大阵全力运转,在学府上空凝成了一层淡金色的屏障。

      凌初是被那钟声震醒的。

      他一把抓起外套和匕首,冲下楼。温谨言已经在门口了。他抬头看着被黑雾遮掩的月亮,脸色煞白,但手里已经攥着三张攻击符,像握住了最后一点勇气。

      “走!”凌初带着他朝集合点冲去。

      陆青崖站在训练场中央,正给各支队伍下达命令。教习们、高年级弟子们、甚至一些外门弟子,都聚集了过来。凌初带着特招班的人赶到时,沈知涯和萧野、江野棹都已经在了。裴景言也从另一个方向赶来,剑已出鞘。

      “南面是主攻方向,但北面和西面都有黑潮渗透。我们的人手不够,需要分兵。”陆青崖快速道,“你们特招班,去西面的小侧门。那地方有个阵脚是旧的,最容易破。给我死死守住。”

      “是!”众人齐声应道。

      凌初朝陆青崖点了点头,带着人冲向西面。

      远远地,他已经能看见,学府西面的护山大阵正在被黑雾蚕食。那些黑雾像酸液一样,一点点腐蚀着屏障的边缘。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正在屏障外疯狂攻击。

      “潮信者。”凌初冷声道,“今晚就让他们知道,藏锋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西面的战斗来得极快。

      凌初等人刚在侧门附近站定,屏障就被撕开了第一道口子。一股黑雾裹着十几个人影冲了进来。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覆着黑色面甲,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个大脑指挥着。

      “是黑潮傀儡兵。”凌初一眼看出,这些人已经被黑潮深度侵蚀了。

      “杀!”萧野暴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他这些天练白虎锻体诀已经有了小成,力大如牛,一拳打在一个傀儡兵的胸口,竟将对方整个人砸得陷进了土里。

      裴景言的剑也出了。剑光如银龙入海,在黑雾中翻腾,所过之处,傀儡兵纷纷倒地。

      温谨言守在最后方,用符箓不断为前面的三人补充防护和加速。他的符纸像雪片一样飞出,精准地落在每个同伴身上。有几张甚至直接打在了傀儡兵的额头上,将那些黑潮侵蚀的灵台炸得七零八落。

      沈知涯在不远处布了一个小型困阵,将冲进来的傀儡兵分成了两片,让凌初他们可以分而击之。

      江野棹的琴声在后面响着。这一次他弹的不再是柔和的曲子,而是一曲金戈铁马般的破阵调。那音波像一堵一堵的墙,把从缺口处不断涌入的黑雾和傀儡兵挡在了外面。

      凌初在其中如入无人之境。暗蚀之刃在他手中化为一柄黑刀,刀光所及,黑雾都像被烧穿了。他越打越凶,魔心感知在战场上铺展,将每一个敌人的位置、强度和攻击意图都反馈到他的意识里。

      “西北角又有口子!温谨言,火符!”凌初回头喊道。

      温谨言连忙抽出一叠火符,不要命地朝西北方向扔去。火光炸起,将那个方向的几个傀儡兵吞没。

      就在他们以为能稳住局势时,地面猛地一震。

      学府西面的地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猛烈撞击着阵基。一下,又一下。

      “下面有东西!”沈知涯脸色大变,“他们在挖地脉!”

      凌初也感觉到了。魔心感知告诉他,地下三丈处,有几十只怪物在同时向地面冲击。它们的爪子像铁锹一样,疯狂地刨着地底的灵石和树根。

      “萧野,你留在上面!裴景言,跟我下去!”凌初喊了一声,朝侧门旁边一个被挖开的土洞跳了进去。

      土洞很窄,两侧的泥土湿乎乎的,带着一股极其浓重的腐腥味。越往下,那味道越冲,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烂透了。

      凌初和裴景言一前一后。破灭瞳让凌初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洞壁上有无数细密的爪痕,还有不少地方沾着深黑色的粘液。那粘液还在往下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刚刚经过。

      “是蚀地兽。”裴景言低声道,“黑潮化的甲虫。我在古籍上见过。它们喜欢在地下打洞,啃食灵脉。一个巢穴能繁衍上千只。”

      凌初的脸色很难看:“上面学府的那些灵石,够它们啃多久?”

      “如果挡不住,三天就能把学府西面的地基蛀空。”裴景言说。

      两人加快脚步。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那些蚀地兽。

      那东西的体型比预想的更大。每只都有一头牛犊大小,外壳漆黑发亮,像披着铁甲。它们挤在地底的一个巨大洞穴里,簇拥着一块通体漆黑的巨大晶石。那晶石就埋在西面侧门正下方。

      “那是黑潮晶母。”凌初道,“它们想把晶母拱到地面上。一旦接触到学府的灵脉,整片西面都会塌。”

      “怎么办?”裴景言问。

      “打。”凌初说完已经冲了上去。

      暗蚀之刃在黑暗中划出数道极亮的黑光,斩向最近的一只蚀地兽。那怪物没有眼睛,却像感觉到了危险,张口喷出一股酸液。凌初侧身避开,酸液落在地上,把泥土烧得“嗤嗤”作响。

      裴景言的剑同样凌厉。他的剑气带着锋锐的剑意,能轻易破开蚀地兽的硬壳。但那些东西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只,又有两只从旁边的土壁里钻出来。

      “得把那块晶母毁了。”凌初一边打一边喊,“不然它们没完没了!”

      裴景言会意。他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高高跃起,剑光如一道匹练,劈向那块黑色晶母。

      剑落。

      晶母却只是裂开了一条细缝。

      “太硬了。”裴景言落回地面,手有点发麻。

      凌初道:“闪开。”

      他深吸一口气,将毁灭之力全部灌入右臂。暗蚀之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来自魔心的毁灭之力。那力量在他掌心凝成了一颗极黑极小的光球。

      “去。”

      黑球飞出,撞在晶母上。

      没有爆炸。那黑球像是钻进了晶母体内,在深处引发了一场无声的崩塌。晶母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从内部溢出一缕缕黑气,然后轰然碎裂。

      整个地底空间都开始剧烈震动。蚀地兽们像没了主心骨,四散奔逃,有的甚至互相撕咬起来。

      “撤!”凌初一把抓住裴景言,朝来路冲去。

      两人灰头土脸地从地洞里爬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西面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萧野和温谨言正靠在一起喘气。沈知涯和江野棹也都坐在地上,累得说不出话来。

      但没人敢睡。

      因为远处,南面的天空还被黑雾遮着。学府最激烈的战斗,还在继续。

      凌初带着人朝南面赶去。

      越往前,黑潮的气息越浓。路边的树木都枯萎了,叶子耷拉着,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色。空气中飘着极细的黑灰,像下了一场脏雪。温谨言给大家分发了清心符,防止被黑潮气侵蚀灵台。

      到了南门附近,凌初才真正看清战况有多惨烈。

      学府的南门已经半塌,门楼上的琉璃瓦碎了一地。几个教习满身是血,还在死守。护山大阵的南段已经暗淡了许多,几处地方甚至被完全撕开。黑潮的雾从那些缺口里灌进来,像几道黑色的瀑布。

      陆青崖站在南门之下,一人一剑,挡在雾前。他的青衣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不知沾了多少血。但老头的背还是直的,像一杆插在风里的旗。

      “凌初!”陆青崖远远地看见他,吼了一声,“去把东面那条口子堵上!这边老夫能撑住!”

      凌初没有废话。他转向东面,带着五人冲了过去。

      东面的情况相对好一些。但仍有十几名潮信者正从一处破损的阵法缺口中挤进来。他们比傀儡兵更聪明,也更难缠。每个人都裹在浓雾里,身形飘忽,不好判断。

      “温谨言,用净心符开道。萧野、江野棹,你们左右压制。裴景言,我们中路突进去。”凌初迅速分配了任务。

      温谨言闭了闭眼,抽出三张淡金色的净心符,朝那黑雾缺口扔了过去。符纸在半空中炸开,发出三团极亮的光。那些裹着潮信者的黑雾在净化之光下如雪般消融,露出了他们本来的身形。

      凌初和裴景言同时杀入。

      两人配合已经极其默契。凌初攻左,裴景言攻右。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缺口处交错纵横,像两条交缠的闪电。潮信者们还没来得及结成阵型,就被冲散了一半。

      萧野和江野棹从两侧合围。萧野的刀势刚猛无匹,江野棹的琴音穿云裂石。温谨言在后方不断释放符箓,将那些想要逃跑的潮信者定在原地。

      缺口被一点一点地封住了。

      凌初杀得浑身都是血,自己都不知道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他只觉得身体里有团火在烧,烧得他的血都在发烫。

      那是魔心。

      它似乎也感觉到了黑潮的召唤,兴奋得像是要从他胸膛里跳出来。

      “凌初!别被它控制!”系统的警报在脑中炸响。

      凌初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他连忙调整呼吸,用毁灭之力将魔心的躁动压了下去。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一道极其阴狠的剑气从侧后方刺来。

      凌初已经来不及躲了。

      “叮——!”

      一柄剑及时从旁边伸出,挡开了那道攻击。

      是洛清和。

      他的脸上也挂了彩,但眼神仍然清冷而镇定。

      “别在战场上走神。”洛清和道。

      凌初点头:“多谢。”

      洛清和没再说话,转身又杀进了雾中。

      战斗持续了整夜。

      天彻底放亮时,黑潮的攻势终于弱了下去。学府四周的雾开始变薄,像失去了根的无根之萍,被山风一吹,便悠悠散开。

      凌初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大口喘着气。温谨言坐在他旁边,正在往他手臂上缠绷带。萧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浑身像从煤堆里捞出来的。沈知涯和江野棹背靠背坐着,谁都没说话。裴景言站在一处高处,还在警戒。

      “结束了吗?”温谨言小声问。

      凌初还没开口,远处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警觉起来。

      但那马蹄声不急不徐,带着一种从容。不多时,一行人出现在山门之外。为首者一身青衫,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通身气度。

      是楚澜。

      他的身后跟着江野棹的师兄师姐们,还有一队穿着天机阁服饰的精锐弟子。每个人都背着星盘和法器,杀气腾腾,显然不是来观光的。

      楚澜翻身下马,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凌初身上。

      他快步走来,一向清润的脸上罕见地带着焦色。等走到凌初面前,看到他浑身的伤和血,楚澜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来晚了。”他说。

      凌初笑了笑:“不晚。天刚亮,你还能帮我们扫地。”

      楚澜被他说得又想气又想笑,最后只低低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瓶伤药:“张嘴。”

      凌初也不矫情,就着他的手吃了两粒。药味清苦,像他的人。

      楚澜又抬头看了一眼学府南面残破的山门和散落在四处的黑潮痕迹,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果然动手了。我收到星象有变,就带人赶了回来。路上遇到几股潮信者,也顺手拔了。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你们能赶到,已经不错了。”陆青崖从南面走过来。老头一身狼狈,道袍下摆都被撕得稀烂,但精神头还好。他看了看楚澜带来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人手够用了。等他们把外围的残余清一遍,藏锋就能喘口气。”

      楚澜点头,回身安排人手。

      凌初看着他在晨光中来来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学府终于又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东西。

      清理工作进行了整整两天。

      灵医们忙得脚不沾地。药堂里外都躺满了伤员。凌初的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根本,休息了一天后就能自己下地走了。温谨言的手掌被磨得全是血泡,沈知涯给他上了药,包成了两只白粽子。萧野更惨,左腿被一头黑潮兽抓伤了,走路一瘸一拐,但还是不肯好好躺着,总想往外面跑。

      楚澜带回来的天机阁弟子和藏锋的教习们一起,把学府四周的黑潮阵法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沈知涯说,那些阵法应该是潮信者花了很多天布置的,就是为了这次突袭做准备。如果不是凌初提前毁了灵脉古道上的几处阵点,学府这次吃的亏可能更大。

      陆青崖组织了几次长老会。凌初也列席了两次。学府高层终于彻底重视起来,不再有“黑潮只是天灾”的糊涂话。院长亲自拍板,将藏锋的戒备等级从二级提升到了一级,同时向周边各宗各城发了示警。

      第三天夜里,凌初和楚澜并肩走在后山的山道上。

      “你又瘦了。”楚澜说。

      “你每次回来都说我瘦了。”凌初道。

      楚澜笑了一声,侧过头看他:“那说明你每次都没好好照顾自己。”

      凌初没有接话。他望着天边,夜色浓稠,但星星还没全被云遮住。几颗极亮的星子挂在东面的山头上,像谁在天上钉了几盏灯。

      “天机阁那边的事,处理好了?”他问。

      “暂时压下去了。”楚澜说,“有几个长老私底下和潮信者有过往来。我回来前,已经把他们暂时看管了起来。但白乐君死了,天机阁的星盘还是留下了不少暗伤。有些东西,得慢慢修。”

      “你自己呢?”凌初问。

      楚澜微微一愣:“我?”

      “你看起来,比谁都累。”凌初说。

      楚澜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星象推演这种东西,看得越远,越容易累。”他说,“凌初,我有时候会看到一些我不愿看到的东西。比如,你的命星旁边,总有一颗影子一样的星星在转。每次我试着去推,它就会消失。”

      凌初停下脚步。

      “那是什么?”他问。

      楚澜也停下来,回头看他,眼神在夜色中显得很沉。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那颗影子星,和潮音有关。”

      凌初没说话。他只觉得后颈有些发凉,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正慢慢转过头来,望向这里。

      凌初回去后,已经很晚了。

      温谨言还没睡。他坐在宿舍里就着一盏小灯叠符纸。灯影昏黄,照得他半张脸像镀了一层暖蜜。凌初推门进来时,他连忙站起来,又因为脚麻了差点摔倒。

      “你还没休息?”凌初扶了他一把。

      温谨言揉着腿,不好意思地笑:“我睡不着。想着多叠一点,说不定下次就能多帮上一点忙。”

      凌初拉过椅子坐下,看着他。温谨言被看得有些慌,小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凌初说,“就是觉得,你最近变了不少。”

      温谨言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像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凌初,我是不是很没用?”他突然问。

      凌初皱眉:“谁说的?”

      “没人说。是我自己觉得。”温谨言说,“我只会画符。打架也打不过。跑也不快。每次遇到危险,我都是最早被盯上的那个。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凌初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安慰。

      他拿起一张温谨言刚叠好的符纸,放在灯下看了看。那符纸叠得极精巧,纹路清晰,灵力稳定。他忽然把它举到温谨言面前:“你觉得自己做的这些,没用?”

      温谨言没说话。

      “温谨言。”凌初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却像带着重量,“没有你这些符,我早死在云川了。没有你,谢临渊那晚就带走你了。没有你,西面侧门也撑不住。你救过很多人。包括我。”

      温谨言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凌初把符纸放回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再说自己没用。你是我们中间,最不能少的一个。”

      温谨言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那我以后,要做更多更好的符。”他说。

      凌初笑了一下:“好。”

      灯花轻爆,像在为这个小小的承诺喝彩。

      窗外,夜色正浓。但屋里的人,心里有光。

      黑潮的这次袭击,让藏锋学府元气大伤。

      但好在,没有人退缩。

      萧野的腿伤在第十天时终于好全了。他第一时间冲上训练场,把江野棹追得满场跑,非说自己在床上躺了这些天,骨头发痒。江野棹被他追得鞋都掉了一只,最后抱着琴跳进了旁边的小池塘。温谨言站在岸上笑得直不起腰。沈知涯在旁边摇头,嘴角却弯着。

      凌初和裴景言站在训练场边,看着他们闹。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裴景言问。

      凌初想了想:“先休整一段时间。我有些东西要练。然后,去北境。”

      “苏晴的事?”裴景言问。

      “不止。”凌初道,“紫蛇会虽然散了,但北境的黑潮裂隙还在。潮信者在那里经营多年,不可能因为无面离开就彻底空了。而且,萧澈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雪照城最近多了很多陌生面孔。白鹤鸣的人也还没清理干净。”

      裴景言点头:“什么时候去?”

      “等陆教授把学府这边安排妥当。半个月后吧。”凌初说。

      裴景言没再说话。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银制令牌,递给凌初。

      “裴家在北境有一处别院。拿着这个,到哪座城都能找到落脚点。”他说。

      凌初接过,那令牌入手极沉,像裴景言这个人一样,不声不响,却格外让人安心。

      “谢了。”凌初说。

      裴景言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训练场边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下来。

      “凌初。”他背对着他。

      “嗯?”

      “如果北境那条路再难走,也别忘了,这里还有人等你回来。”

      凌初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乌云正从北面缓缓移来,但东边的山头上,还是有一小块亮色,像谁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把天光漏了进来。

      “我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风声从训练场边掠过,带着少年们的笑闹声,像这个夜晚里最温柔的回响。

      黑潮还在暗处。

      但他们都在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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