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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床异枕 ...


  •   “看来,你以后的日子不太好过啊。”桐子一路走出,小声地对芷岫道。
      “怎么?”
      桐子安慰道。“那……那可是不好做的活计……唉,反正你做了就知道了……不过还好,只是一个月,你熬完一个月之后,或许就能做真正的瓷绘师了。”

      他看着不是很明白的芷岫,突然伸手出去捏了捏芷岫那张可爱的粉脸,芷岫吓得叫了一声,忙不迭后退,大眼瞪着他。
      桐子抿抿唇,脸上泛起愁苦,盯着芷岫迷惑的脸道:“怎么办呢?唉,芷峻,一个月,你可要熬一个月呢!”

      芷岫还没有从被他揩了油的惊诧时醒来,桐子又道:“唉,你可要坚持下去啊!”说罢,殷勤地笑道:“不过,我会帮你的忙的,你不要这么担心!”

      到了后门,芷岫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知道为什么桐子那么为她叫苦了。
      站在后门口,只见门外停了五六辆放置不子的推车,许多匠役忙着把如同砖块一般的不子弄下车,再搬动到专门放置不子的屋舍里。

      原来这些如同砖块一般的灰白色“不子”,就是瓷泥的原料,从“高岭”那头经过匠役们淘练、模制之后送到这里来的。想不到做瓷绘师的第一步,竟然是跟着仆役们搬运“不子”!

      花家在永宁虽然不算什么名门大户,但也算得上是书香小家,家里养得起干粗重活儿的仆奴,芷岫从未干过什么重活累活,而现在她要面对的,就是要搬运比砖头还要沉重的“不子”。

      芷岫怔了片刻,咬咬牙,卷起衣袖,冲进仆奴队伍中搬运起“不子”来,一柱香的功夫,就吃不消了,转出来靠在坊舍的柱子上休息,桐子同情地望着她,想起什么,忙小跑着倒水来给她喝。
      想必受到这样优待的“匠役”,怕是前所未有了。

      看着投向她的目光,芷岫实在不好意思,喝了几口,便推却桐子的人情,接着桐子被叫去帐房去,没了那两道老是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自在了许多,可是又觉得委屈。

      她可是丹青高手啊,这双细腻纤长的手指不能握笔,却要在这里搬运沉重的“不子”,难道朴青弈看自己不顺眼,硬要拿她做苦力么?但事已至此,再怎么困难,也只能承接下来,咬牙硬挺。
      一天下来,芷岫只觉得全身的骨架都要散碎,吃过晚饭,洗漱过后早早的上床,沉沉睡去,待她醒来,天色已亮,又是全新的一天。看着紧闭的内阁门,这才想起这昨晚赵骥傲没有回来睡,难得地让她独自在屋舍里睡了一个好觉。

      接下去的几天,都不见赵骥傲的影子,像是消失了一般,窑厂里的人对他的神出鬼没都习以为常,也没有人过问,芷岫心中偷喜,巴不得那个可恶的花花公子永远不回来,不再打扰她的睡眠。
      头疼的是每天繁重的体力活计让她吃不消,白嫩的掌心被磨得粗糙,生了老茧,指头上起水泡,水泡又被磨破,一碰就痛得哆嗦,让桐子看得心疼,口里直嚷嚷弈少爷太可恶,找来烧酒棉布之类的东西为她包扎。

      一开始芷岫实在不想让他碰到自己,一直坚持不要包扎,如此忍耐了十来天,实在坚持不下去,只得让桐子为自己包扎,但肩头被磨得红肿破皮的事没敢让桐子知道,只是向桐子要了些烧酒敷药,回去屋舍里自己对着镜子小心地敷印。

      日子多过一天,对朴青弈的怨恨就多一点。
      朝廷录了她的名让她前来,是要她来做瓷绘师的,但可恶的朴青弈却让她干苦力!这算什么?!当初还以为民窑会松活些,还为自己分派到民窑而窃喜,没想到进了朴记,反而像落入地狱,说不定当初留在御器厂会比现在好得多。现下真是后悔极了。

      近十天来的体力活计,已从搬“不子”过渡和瓷泥了,每一天做下来都像褪一层皮似的,她自己硬咬着牙坚持,倒是桐子实在看不下去,找了朴青弈两次,想要让朴青弈改口,但朴青弈怎么也不松口。芷岫听桐子说了,心头那一点略微的希望也破灭,更添了怨恨朴青弈的心,只想着熬到月底拿到工钱,赶紧把欠他的银钱还上,省得站在他面前说句话都直不起腰似的。

      近两天天气变得阴暗,冷嗖嗖吹着冬风,手一碰到水,那寒意就直刺到骨头芯里去,但这么冷的天还得和瓷泥,温水房那头尽量提供热水了,但还是有不得不碰冷水的时候,指头上破皮红肿,还得去和瓷泥,如此下来,一双手上的伤口破了又好,好了又破,皴皮裂肉。

      回到自己的屋舍里,芷岫暗自垂泪,自艾自怨,要不是自己硬要买弄丹青技巧,鬼便神差地被鲁文康看中,也不至放着书香小姐不做,巴巴地跑到这里受苦,沧落到与仆役一般的命运。

      这段时间,芷岫见了仆役们的诸多苦处,心头多了许多感慨,本来对朴青弈很是愤恨,但听得那些工人仆役们谈及朴青弈,都说没见过这般好心的东家,得的薪水受的待遇都要比其他窑厂的仆役们高出许多,逢年过节的还能得些“甜头”。

      听得这些评论,芷岫心头百味陈杂,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若人人都说他刻薄的话,那还顺了她的意,恨他倒也有一番说法,可他除了那个认真做事时会毒语骂人的缺点,竟是人人都在夸他,倒叫芷岫一肚子的怨言无处可诉了。

      又一天过去了。
      洗漱过后,芷岫把门关好,将冬日寒冷的夜风挡在屋外。
      站在锐子面前,她褪下衣袍,又缓缓解开绑束胸膛的棉布条,胸前的柔软立刻弹跳出来。她伸手去揉了揉胸膛。每日都要把胸口勒得平平的,像连气都喘不过来似的,一天中最舒服的,就是能上床休息的这会儿了。她从桌上抓起桐子给她的药膏,背过身去,镜子里映出她纤弱细致的肩头上青一块紫一块。

      芷岫心头委屈极了,看着肩头上的伤痕,怔怔间忍不住垂下泪来,又用手背狠狠将泪水抹去,恨声道:“芷岫,怎么那么不争气?真是丢脸!不就是干点粗活累活,至于这般伤心难过么?”可是心头还是难受,泪水还是骨碌碌滑落不止,一边流着泪一边用手蘸着琥珀色的膏药敷在肩头紫青的地方。清凉感覆着她肩上的伤处,觉得舒服了许多。

      把伤处全抹上药后,她长长叹了口气,小心地将亵衣穿上,将衣袍叠好放在床尾,爬上床盖好被子,只觉得浑身无一处不疼,疲乏得连小手指头也懒得动一下,一连打了三个哈欠,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重重的敲门声传进耳鼓。

      “谁啊……”她半梦醒地问。
      “开门!”
      听得那声“开门”之后,门外没了声音,芷岫还以为是做梦,昏沉沉的又要睡过去,忽然敲门声又响起。“快开门!”
      芷岫只得坐起来,慢慢睁开眼睛,就着一直燃亮的荧煌灯光努力向门口看去。突然又一阵巨大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她忙不迭裹起束胸的棉布条,穿起衣服,千辛万苦地下床套上鞋子,心里把赵骥傲咒骂了几十遍。

      真是可恶啊!为什么每次都要夜半三更来敲门。一想起到他会带个女人回来,芷岫的心里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难道今夜又要逼得她出去睡树洞?
      阿弥托佛,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芷岫向佛主祈祷。

      芷岫咬牙切齿地打开门,寒风贯入,激得芷岫瑟缩着身子,门外那个高大的人影踉跄着脚步向她倒下,芷岫只得双手用力去撑他的胸膛,入手之处全是烫热,芷岫吓得惊叫一声,手掌缩回,没了她的支撑,他向一侧倒下,她也不管顾他,瞪大了眼睛——在那样的寒风中,他竟然敞着怀、裸着胸膛的!

      这次他倒没有把她压在身下,只是侧倒在地上。芷岫再向门外看去,没见半个人影。这次他倒没带女伴回来。
      “阿弥托佛。”芷岫低声念了一句,只要他没带女伴回来,整夜乖乖地睡觉,她就已经是感激涕零了。
      芷岫把门关上,将寒风挡在门外,转身看着地板上的赵骥傲。

      只见他衣冠不整,胸膛半裸,头上的束发丝巾歪歪斜斜地罩在头上,两颊的发丝散乱,风流妩媚的眼睛半眯着,黑睫下,幽深的眸子仿佛一直盯着她。芷岫蹲下去凑近他,浓重的酒味混和着他身上的一股奇香袭上鼻腔。

      芷岫倒不觉得他身上的酒味难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好感,可是见他那付颓废模样,深深皱起眉,头大如斗。她如何才能把沉重的他弄到他的房里去?

      “喂!你的钥匙呢?”芷岫问。
      他还是半眯着眼,幽深的眸子仿佛在看着她,又像视线穿透了她,投向莫名的远方。
      “我说,赵野……赵骥傲,你的钥匙呢?”
      他还是没有理她,忽然醉颜上展出笑容,那笑容涟漪一般扩散,仿佛是一朵有剧毒又蛊惑人心的虞美人花。

      芷岫的心一颤,像被什么拨了一下心里的那根弦,她忙不迭调转视线。半晌,他没了响动,她只得又朝他看去,却见他的黑睫垂下,竟似要睡着一般。
      他可是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啊!这样睡着了,可是要生病的!芷岫不得已,伸手去用力搡他:“喂!你醒醒啊!你的钥匙呢?”

      他努力睁开眼,醉眼朦胧地看着她,似乎没听懂她的话。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叫人省心啊!”芷岫气得说了一句,蓦地想起桐子也曾用这句话说过她。
      他向自己的腰间指了指,示意芷岫在他的腰间找钥匙,芷岫飞快向他坚实的小腹扫了眼,脸上浮起红晕。手怎么也不敢伸到他的腰间去摸索钥匙,气结道:“你……你就自己睡地上好了!我不管你了!”说罢站起来就要举步。

      “拉我一把。”他低声道。
      芷岫回过头来看着他,那对风流妩媚的眼睛里幽眸炯炯,又像是根本没醉似的。她张了张嘴,在原地杵了半晌。本不想再让男人碰自己,可看着这阵势,哪里容得她的意愿。她只得过去扶他。
      总算把他扶起来,芷岫要扶他往内阁门走,他却向她的床那头走。

      “你要去哪?”芷岫心急地问。
      “我想睡觉。”
      “那……那可是我的床……喂,你要去我的床那头干什么……喂!你别去啊,那可我的床……你别躺在我的床上啊!你起来!起来!快起来!”

      芷岫松开他的手臂,懊丧地看着占了她温暖可爱的床的人,气得直跺脚。
      他努力睁着眼看着她,脸上那股倜傥不羁的嬉皮神色渐渐消失,道:“我忘了带钥匙。”

      “什么?”芷岫大叫一声。
      “今夜好冷……真的好冷……我不想一个人睡……”
      芷岫瞪着他,却看到他幽眸里盈载着一丝莫名的忧伤。“你疯了吗?”芷岫又叫起来,气得心里像被猫爪抓挠。“男女授……”

      陡地,她住了口。
      她现在是花芷峻啊,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是花芷峻,两个男人同床,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芷岫瞪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半晌憋出一句话:“不行!我要一个人睡才能睡得着觉。”

      “就这样吧,我真的好冷,拜托了。”他低低地道,接着他拉过被子,盖了一半被子在身上,眼敛覆住幽深的眸子,竟似要睡去。

      芷岫用力推他,搡他,捶他,他都一动不动,她大声在他耳畔叫唤,他没了反应。无奈之下,芷岫在椅子上坐了半晌,又在床沿上坐了半晌,想去树洞里缩一夜,一打开门,寒风激得她忙不迭又把门合拢,又想着去朴青弈屋舍里的外阁将就一夜,但一想起朴青弈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又打退堂鼓。困意袭来,她缩在床角处打起瞌睡,额头狠狠撞在墙上,疼得她直咧嘴。

      瞪着床上舒服沉睡的他,芷岫又气又无奈。见他睡得乖觉,还算安分,规矩地占了一半床,另一半床是空着的,她把心一横,整个娇小的身躯紧缩在床尾,尽量让自己不碰到他,拉过被角盖在身上。
      温暖覆着她,芷岫再也抵受不住,沉入黑甜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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