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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女大当嫁(修) ...

  •   陈府
      温暖的偏房内,炭火熊熊燃烧,趋走严冬的酷寒。

      陈汉霖与瑶娘静坐在垫着棉枕的方椅上,小丫环端来两杯茶。瑶娘伸手去端茶,缓缓呷得一口,道:“老爷,吕家那头又来人了,催得紧呢,问我们的意下如何。”

      陈汉霖叹了口气,瞅了桌上的茶一眼,也不端来喝,道:“如何?你也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瑶娘一听那话不乐意了,皱着眉问:“什么叫做‘我也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怎么,你还巴巴的惦着跟花家的那门亲事么?”

      陈汉霖沉着脸一言不发,瑶娘等了等,见他不吭声,心头那股气更浓,她哼了哼,压着气道:“老爷,当年与花家那门亲,也只是你与那花苑杰你头定的,当时我也没在场,这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絮儿与那花芷峻只有父之命,也没有母之意,更没有媒灼之言,就连个定婚的信物也没有,何况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只怕那花苑杰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了,何苦还要去记着它!”

      陈汉霖微别过脸,只是望着那桌上的镂石盆景不说话。
      “你再看看那花芷峻,一付男生女相,柔弱得像个女子,哪里有能保护絮儿一辈子的男子气概,要不是早知花家是一对龙凤胎,我还道这花苑杰是生了一对双胞女儿呢!这絮儿要是嫁给了他,只怕是端个盆子也要絮儿效劳……”

      “行了行了!”陈汉霖终于爆发,脸色更沉,眉头皱得紧紧的,大声道:“不用这么贬低吧!你不就是不守约,只想把絮儿嫁给吕秀毅吗?!你本就认定吕秀毅是女婿的最佳人选,怎么还会看得中别人?你本已打定了主意,还找我商量做什么!”

      “呀!你这是什么话!我是觉得吕秀毅做我们陈家的女婿是最好的,但你毕竟是一家之主,不就在问你的主意吗?我好端端问你话,你摆什么架子!”

      “这架子给你也罢!”陈汉霖一张老脸涨得铁青,叫道:“你要絮儿嫁谁便嫁,不用来问我长问我短的!”

      这句话可触到了瑶娘的跳筋,她火冒三丈道:“怎么,絮儿不是你女儿吗?身上没流着你的血么!怪了,这别人家的父母只盼着孩子过上好日子,能嫁到豪门大户去,你倒好,反着来了!真不知你那榆木脑袋里装了啥……”

      “够了!”内厢房忽然冲出一人,大声叫起来。又叫:“我不是礼物,容不得你们送来送去!要嫁谁不嫁谁我也不由你们!”

      陈汉霖与瑶娘一惊,回头望去,只见絮儿双目红肿地站在两人身后,说了那句“够了”,便紧紧抿着唇,狠狠瞪了陈氏夫妻二人一眼,甩头便冲出偏厅。
      “絮儿!絮儿!”瑶娘急叫着追出去,可脚力哪如得絮儿,片刻就追赶不上,失去了絮儿的踪影。

      絮儿浑浑噩噩地在街上走着,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麻线理不出头绪,心里吕秀毅与赵骥傲的模样交替出现,一会儿为赵骥傲的无情而神伤,一会儿觉得此生要是嫁了吕秀毅,心有不甘。可那家里去一刻也呆不下去似的,尤其是听到父母的争吵,更是烦燥得坐立不住,胸中刺痛,只想哭泣。只是这连日来的以泪流面,她已经开始愤恨自己的泪水,不想再露出软弱的一面。

      就那样在积雪未融的街道上走着,出门急了,也没换皮靴子,只是穿了双棉鞋,此时经雪水浸泡,棉鞋已经浸湿,脚冻得快麻木,但比起心中的难受,这□□上的疼痛像微乎其微,不值得关注。

      瞑色烟笼,此时街道上的行人稀稀廖廖,就连商铺也开始关门了,絮儿泛起飘零无依之感。不想回家,可能去哪儿?要是时间再向前推两年,她无忧无患地过,不想回家,那就可以去朴府,去找赵骥傲,拖着哥哥去好玩好吃的地方疯一把,但短短的两年,却像什么都改变了。

      这真是“女大当嫁”的悲哀吗?没有选择的余地,嫁了过去,就不得重新适应另一种与自己家中截然不同的生活,本想着如此能与赵骥傲琴瑟谐,无论再大的难也能撑过去,可是现在却叫她血淋淋断了这念头。想着想着,她忽然冷笑了。

      看样子,父亲竟然想要把她嫁给花芷峻!纵然他是男人,可是她怎么可以嫁给自己的情敌?!这不是滑天下之大滑稽吗!那还不如嫁给吕秀毅了为好!

      冬风吹袭,絮儿只觉得遍体生寒,不由得裹紧了身上衣裳,才发现不只脚冻僵了,就连手指、耳垂也开始麻木。忽觉得有温意袭来,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走到景德镇有名的食府“品丹阁”,暖意就是顾客掀了厚帘带出来的。

      絮儿不想再往前走了,折了个念头,转身掀开门帘进了阁内,远远的店小二见了,忙颠跑着过来笑道:“客官几人?”
      “没见只我一人么!”
      “啊,那客官这边请,小二我这就送菜单子给您!”

      絮儿见他随手指引一张角落里的小桌子,心头本来就烦燥,此时就更不悦了,气道:“我不要在厅里!给我一间包房!”

      那小二扫了她一眼,见她穿戴不凡。忙不颠把她引进二楼一个小包间内,送上菜单子。絮儿只见那菜单子上写着好听的菜名,什么“碧水莲天”、什么“一帆风顺”,一律点上,而那些“龙凤呈祥”、“竹马青梅”等菜,一律避开,不一会儿,竟点了十三样菜。

      那小二见她一篇篇翻开菜单子不住指点,想想她只一个人,陪笑着提醒道:“客官,您……您不是一个人吗?这一大堆菜……”
      絮儿把眼一瞪。“怎么,怕我付不起菜资吗?”
      那店小二忙陪笑道:“当然不是,客官乐意,那小二更加高兴了。”

      店小二拿起菜单子下了楼,不一会儿,点好的菜一一送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包子玲珑剔透,肉片别具匠心,汤汁如明玉,烩鱼似灿锦,果然是景德镇一等一的食府,就有这样的功底。
      絮儿却是上得一道菜,便盯那菜片刻,也不动筷,反倒是杯中的茶水叫人添了四五道,最后十三样菜全上齐了,她这才抓起筷子,随手挑了一个包子吃了,又喝了点汤,再挟了两筷豆腐,就不再吃了,那小二见状,啧啧称奇,但知她脾气大,也不敢说什么,暗自招呼上菜的小仆仔细着点,别恼了她。

      在阁里呆得饭菜均凉,絮儿喝完最后一口茶,便站起身进楼,到柜台那里说要结帐,那掌柜的算了算,合一两九钱银子,絮儿也不议价,自然伸手到腰间荷包摸去,这一摸,却摸了个空。

      她愣住了,这才想起来出家门急了,不只棉鞋没换,就连银钱也没有带,她这下急了,忙到袖中掏摸,又拍抚着自己的腰间——果然身无分文。
      那得了空闲斜依在柜台旁的小二顿时警觉了,立马站起来笑道:“客官,怎么了?”

      “我……我……我没带银子……”
      “没事,没带银子,宝钞也行。”
      絮儿又在身上摸了两把,只得道:“我……我也没带宝钞……”
      那小二的嘴脸变了,冷笑道:“这么说,客官算是身无分文了?”

      “我……”絮儿急了,道:“我怎么算是身无分文!我有钱!只是我出门急了,没带在身边!”
      那掌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接话道:“那没带在身边,不就是身无分文么!身无分文,你吃什么饭啊!”

      “你……”絮儿气得叫起来:“不就是区区一两九钱银子么!我给你十九两、一百九十两都拿得出!我不都跟你说了么,我忘了带了!我是丰山胡同陈府的小姐,等我回去,明日差人给你们送二两银子来便是……”

      “哪有这样话!我们又不认识你!那每人都吃了霸王餐,都说我是某家的公子、某家的小姐便走了,我们又不是官府,难不成还要去查某家是不是真有这公子小姐,再去收菜资的!”
      那掌柜的道:“反正话就搁这,你总得给钱!”

      絮儿怒道:“我不给钱又怎样?你还能把我生吞活剥了不成!”说罢就要往外走,那店小二一个滴溜转身挡在她面前,展开手挡往她:“想要吃白食?你在做梦吗?!”

      听得满厅堂的食客们都沸腾了,絮儿转头扫视,但见厅客内从食客都向她看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都离不开看着这样眉清目秀的小姐,竟然想吃白食,于是羞愤得两颊通红,又气又急。看这脸丢大了,絮儿只得低下声道:“那这样吧,我这就回去拿银子给你们。”

      “不成!谁知你去了,还会不会回来!”
      “那你们派个人跟去不就成了。”
      那掌柜的指着满厅的食客道:“你看看客人这么多,谁都忙得屁股冒火,还顾得着跟你去拿银子!我看你头上的钗也值几个钱,要不就放在这里当了如何?”

      絮儿一摸头上的珠钗,那可是哥哥陈儒亭在她十六岁生辰时送她的礼物,虽谈不上价值连城,但也价值不菲,怎能抵了这区区一两九钱了事,便道:“怎么可能!你们这不是强抢么!哼!跟强盗有什么区别!”她气怒之下,绕开店小二就要往外冲,那店小二显是练过几下子的,轻巧一个转身又挡在絮儿面前,絮儿冲得急了,几乎撞进他怀中,□□道:“你这可是自愿送上门……”
      话音未落,忽然便被甩了一巴掌,那巴掌去得又快又急又狠,直打得他两眼冒金星,几乎摔倒在地。

      等他慢慢反应过来,他气急坏地跳起来,正要开骂,只听得掌柜的叫道:“啊呀!吕……吕大人……”

      店小二一个激灵,就连脸颊上的疼痛也似乎感觉不到了,凝目看去,只见眼前多了三个人,当前一个一身青衣,气度不凡,脸上挂着阴阴的笑意,只是望着他,竟是通判大人吕秀毅!店小二又一个激灵,一时反应不过来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个活阎王,见吕秀毅一脸的笑意,他只觉得透心的凉。

      曾听人说过,吕通判就是个笑面虎,他笑得更厉害,笑里的那把刀就越锋利,而他身旁一个壮硕高大的武士正磨拳擦掌,狠狠地盯着自己,他心狂跳起来,不由得抚摸着自己肿得老高的脸颊,看来刚才那巴掌就是这个武士打的了。

      掌柜的见状,忙不迭点头哈腰地巅过来招呼道:“吕大人……您……”
      吕秀毅依然还是笑着,口中却道:“你瞎了眼吗?这是陈家的絮儿小姐,我吕秀毅的未婚妻!”
      店小二一听,没吓得晕过去!他是知道自己得罪了吕秀毅,但一时间还没想明白,现在全想通了,瑟缩着往后退了退。

      “吃了你店里多少钱的东西?我来付上。”
      那掌柜的哪还敢要吕秀毅的钱,嗫嚅着不敢开口。
      吕秀毅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只当他是只垂死的蚂蚁,转头来柔声道:“絮儿,你要出来吃东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落得这般遭罪。”

      絮儿冷冷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再说,我什么时候是你的未过门的妻子!”
      吕秀毅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渐渐僵凝,走近絮儿两步,低声叹道:“一直来,我都当你是我的未过门的妻子。”

      絮儿咬咬牙,看吕秀毅的眼神有那么一丝松动,旋即又被冷漠覆盖。她像只受了伤随时想要攻击人的小兽,狠狠地道:“离我远点!你就算帮我付了饭钱,我也不领你的情!”说罢瞪了他一眼,大踏步走出店门。

      迈入冰雪的世界,立时被寒冷包裹,絮儿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固执地向前走,却漫无目的。因为出来的急,她在家里穿的棉鞋未曾换成皮靴,渐渐被雪洇湿,冷洌的雪水钻入鞋里,冰冻着她的双脚,不一会儿,脚趾开始刺痛。但絮儿觉得比起心头的刺痛,这一点跟本不算什么,过不了多久,脚趾上的刺痛已经变得麻林。

      不知不觉,就出了镇子,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水塘,塘里已经结满冰,塘侧一株桃树,光秃秃只剩下一株树杆。她见其中一根树杆上拴了一个秋千,那秋千绳上结满了冰碴,秋千板上尽是落雪。
      她缓步走过去,伸出手去抹净秋千板上的雪花,然后坐在秋千上,双手握紧了粘满冰碴的秋千绳,失魂落魄地荡着。

      忽然,她听到了什么声音,转回头去,只见吕秀毅披着斗蓬,深深凝望着她。她回过头来只作不理,吕秀毅走近她,也不说话,见她的棉鞋上已凝了冰花,于是蹲下去将她两只棉鞋褪下,又将袜子除去,将冻得通红的两只小脚拢入怀中。

      絮儿没有丝毫反抗,只任吕秀毅施为,当他纳她双脚入怀时,忽然就眼眶湿润了,母亲说过的那句话又在心头翻涌——千金宝易求,有情郎难得。
      赵骥傲,或许,月神将我小指上的绳拴在了你的衣带上了吧……

      絮儿咬咬牙,心中那道防墙一点一点现出缝隙,一点一点打开,良久,她长长叹了一声,睫毛上凝了一珠泪,只道:“如果你现在要娶我,哪只会得我的人,而得不到我的心……给我点时间,也给你点时间吧……”

      芷岫回屋时,只见赵骥傲的门紧闭。本以为他没回来,去敲了敲门,只听得赵骥傲在里面哼了一哼,于是洗漱过后也宽衣躺下。

      也不睡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的听到什么声响,渐渐从黑甜梦境中想来,凝神听去,似乎赵骥傲的房里有动静,起初还以为赵骥傲是不是又犯了眠蝶宿柳的坏毛病,可听着听着又不像。

      静得片刻,忽然听得“砰”的一声,像瓷器落在地上破碎的声音,接着乒乒乓乓的,似乎是桌椅摔碰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忙披起棉衣起身,走到赵骥傲门前仔细倾听,却没了动静。她站在门前许久,本想转回床上继续睡,可心头放心不下,又上前去拍门,叫道:“骥傲哥,你做什么?”

      那门里却没了声响,芷岫将耳贴在门上,却什么也听不到,她只得退了一步,正要转回,忽然又听到“咣当”一声,又是什么掉落在地,她忙又冲到门口去拍门:“骥傲哥!你在里面做什么?”

      又过了许久,芷岫等得心头慌乱,也不知赵骥傲在屋里发生了什么,正焦急着,忽然内阁的门开了,芷岫床前的烛光映照,但见赵骥傲着了亵衣,斜倚在门柱上,低垂着头,看不见脸,芷岫凑头过去,便嗅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骥傲哥,你不好好睡觉,这深更半夜的做什……”芷岫那话还没说完,就觉得不对劲。只见他两手紧紧捂压着自己的胸腹。

      “……骥傲哥……你这是怎么啦……”芷岫忙蹲身下去,用手轻抬起他的头,这一看之下,心头更是一惊——他俊美妖孽的脸庞是尽是痛苦之色,额上尽是豆大的汗珠,两眉紧紧皱起,紧咬着下唇,紧捂着胸腹的手微微颤抖。

      芷岫吓了一跳,关切叫起来:“骥……傲哥……你、你到底是怎么啦?你……哪里不舒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女大当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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