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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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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初绽(16)通心
年终总是忙碌,忙碌到魂飞天外,比如现在。
瑞安的老资历行政经理是个脱发的“地中海”,刚刚为松江三期的资金问题口沫横飞一通,段昇清冷的声音接上:
“最近有不明大股资金流针对性扰乱市场,对方好像很清楚方达的内部运作。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予以解决。”
那地中海滔滔不绝许久,实质上就是抱怨方达的借款迟迟不到位。这其中的经济学原理我是一知半解,与听天书毫无二致,只好开个小差,对我久未重视的学业,表达一下担忧。
会开得还算迅速,我只注意了即将到来的《通心桥》首映、明年情人节档的《放手不放心》,还有那部与十度合作的史诗巨制《皇城风云》。经纪公司的人报告了不少韩国艺人的签约申请,这股韩流恐怕要来得更猛烈了。
瑞安大厦十九层,休闲餐厅。
这不是我们二人第一次来了,我们坐在“专座”,其他人自动回避。这里人本就少,看起来,这边方圆几米都被我们包下了。
“张导拍电影真是够效率,短短几个月,效果还那么好。”我们已经看过一些内部片段了。
“那是当然,张导需要他的剧组一心一意,尤其是主演。你看林佳慧和陈辰,一直就只有这一个通告。”
《通心桥》将在12月25日零时准时首映,之前的首映礼,我们都会到场。
“段昇也会去?”
他的神色有些许不满:“怎么?想他了?”我失笑,这简直就是个要糖吃的孩子。
“是啊,想他了。你不想?”
他皱皱眉:“说得这么别扭……两个大男人想什么想。”
我总觉得他对段昇不太一般,明明能与安心缱绻,却受不得开他与段昇的玩笑。
首映礼毫无悬念的设在世纪广场对面的世纪影城。
我与倪东璟同车前来,但赶在被狗仔缠住之前找到了段昇。Mary也在他身边,她与段昇总有种经年的默契,两人之间言语交流甚少,但往往Mary一个探身,段昇就自动为她拿来她要的书本,段昇一个皱眉,Mary就帮他化解一些独特的忌讳。但这样两个人,偏偏保持着伙伴的距离。
倪东璟陪张导他们坐到了前排,本来安排了他的讲话,被他以“没人愿意听”为由推去。但无论如何,场上一半的焦点总要被这个男人分去,我们坐在靠后的位置,看他自在灵活地与各路媒体打太极。
没有了他,我连零点五个公众人物都不是。
首映见的多了,也不觉得兴奋。都是想出些噱头,串联起影片中的爆点,适时赞美一下演员和导演,再听几个讲话,大同小异。
Mary出去了,留下我和段昇。我有种预感,Mary的离开又是他们之间的心有灵犀使然。
“你真的不怕?”他没有开场,劈头就是一句。但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害怕又能怎么样?离开吗?不可能了。”我也不打算在他面前装,装也是徒劳。
“那你小心,最好别陷太深。”又是这句话。
“林姐说过一样的话。要是跟你不熟,我真要怀疑你们串通了。”
段昇转过脸来,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见过他伤的所有人,但我不希望有你。”为什么?我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但我终究没有来得及问出来,首映礼已结束了,电影马上就要开始,所有灯光熄灭,眼前只有两只幽亮的眼睛。倪东璟竟溜了过来,将我一把拉起向出口走去。我低低弯下腰,尽量放轻脚步,小偷似的左顾右盼,还好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干嘛,你胡闹什么!”我已被他拉出放映厅,他对这里熟门熟路,两拐三绕,从一个偏僻无人的侧门溜出了世纪影城。我从墙角探出头,正门那边里里外外围的都是记者和影迷,若是从那里出来……
“我们跑出来,你让他们怎么想?倪东璟无故失踪?”
“有段昇在,不用担心。”这人是天生的皇帝,好在手下都是能臣。
“圣诞节啊!耗在这里浪费光阴,我们去游乐场吧?”有的时候,他比孩子还幼稚,让我不知道那个他才带着面具。
“呃……你叫什么?”
“我没问题,”他低下头,有些落寞,“这些年每次圣诞节我都会一个人去的,今年我想带着你。”
小时候,哥哥带我来过这里,那真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粗略算去,也许小袁洁曾在这里某处与小东璟初次见面也说不定。这些年,这个游乐场因为设施落后,早失去了客源,勉强支持着。这凌晨时分,大门紧锁,更添破落。倪东璟帮我从一处矮墙翻了进去,两人乐得开怀。
前些天刚下过雪,看上去设备停用了几日,到处还都是厚厚的可爱雪盖,这里面没有路灯,但靠着今夜的月光和星光,雪盖将园子照得透亮,一切都是童话。
我们扫掉一架长椅上的积雪,面前刚好是旋转木马。
“我最小的时候,妈妈会抱着我坐同一匹马,那时候,嗯,两岁吧?”他在回忆里,声音很轻。
“两岁就记事了,真聪明。”
他继续:“那时候爸爸也会来,他给我们照相。哦,有时还录像。”那时候摄像机还是十足的奢侈品,若是哥哥有钱能搞到,他也会录的。
“给我讲讲你妈妈。”
“她很漂亮。嗯,非常美。”这是一定的。
“她不会唱歌跳舞,也不会做饭,爸爸总说她笨,但我们都知道,她最聪明了。”他低头浅笑,
“她经常帮爸爸解决生意上的问题,经常把爸爸耍得没脾气。”
“她会说中文法语和韩语。我知道她最喜欢韩国。但她从来不教我韩语,我要是想学,她还会生气。”这可是个奇怪的女人,或者,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她一直很爱玩,很爱美,孩子似的。”他嘴角的笑带着宠溺,“她在家里种了不少木槿,但都死了,从那以后,她越来越不开心,很少管我了。”
故事有了转折,我不想他回忆下去,但他已然继续:“我十二岁的时候,她一个人去了韩国,回程的飞机爆炸了,在韩国境内,没有尸体。”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哽咽,我想他已经承受得习惯了。我可以猜到他为什么会有飞机恐惧症了。
我不知道该怎样解围,正在绞尽脑汁,他帮了我:“该你了,讲讲你哥哥。”
我们像两个分享秘密又互相炫耀的小伙伴,用自己的故事为对方取暖。我告诉他的,都是些小事,比如:小时候嘴馋,想吃糖葫芦又不敢说,哥哥也没钱,就帮卖糖葫芦的老大爷打了半天工,工资是一根糖葫芦!又比如:我受了奶奶的气,哥哥一个星期不理她,直到奶奶特意为我做了我最爱吃的番茄炒蛋。
最后,我想起一件事:“你和段昇从小就认识?”
他痞痞一笑:“嘿,他被我惹急了,手底下的人又是一群草包,让我两三下给干掉了,就服服帖帖跟我了。”原来是不打不相识,看样子,这是他十几岁时的事。
“那Mary呢?看起来她和段昇不一般。”他思索半晌,寻找合适的说法。
“嗯,他们倒是从小认识,不过,非常复杂。”复杂的事我现在也没心思听,以后总会知道。
从游乐场翻出来,我们又找到一家附近的电影院看次场《通心桥》。这个时候,首场刚刚结束,门口还有拦住观众索要评价的记者。我们等了一时,买票的时候,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售票员看了我们一眼,直接给了情侣票。我刚想说话,已被他拖开。
他的步幅很大,我不得不小跑起来,手腕被他攥得紧紧的,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是上哪去?”我大喘着气,“放映厅在那边!”他停住,我向前窜了几步。
竟是个偏僻的死胡同,偏偏,我被惯性带向前去,堵住了自己的退路。
他手里的电影票被汗水打湿,皱起来,我隐隐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觉向后退去。我的背靠在墙上的一刹那,他的目光直射过来,锁住我,让我无法动弹,然后理所当然地扣住我的两肩,温热柔软的唇覆上来,我来不及闭眼。
我想我应该挣扎,双臂略动一动,让他察觉到了,一瞬间将我扣得更紧,干脆搂住我的腰,我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他身上是熟悉的气味,香气和温润抽干我最后的理智,下一刻,身体便不是我的了。
我全身松懈下来,两唇也随之微微张开,他找准时机,带着甜味的濡湿软舌送进来,唇瓣不停地征服着我。我被他全力覆在墙上,氧气稀缺,无力地任他索取。有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到头顶,我被热流控制着,也学着他的样子尽力迎合,他感受到鼓励,攻击得更加放肆,唇齿相融,紧紧缠在一起。
不知道缠绵了多久——我已完全失去了任何概念,这个男人的野性太张扬,我瘫软在他的怀里。电影的声音从墙壁的那边传来,有欢笑声和走路声渐近,又突然安静,然后急促的跑步声渐远。
回到放映厅时,电影已经开场,我们没有说话,也许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电影情节我早已烂熟,但不想让思绪占据大脑,仍佯装认真的看。
他在黑暗中找到我的手,我没拒绝,也没回应。
“你生气了?”
“没,没有。”
林佳慧在通心桥上向陈辰问路,热心的陈辰把她带到自家招待。
“……那你说句话啊。”
“……我……应该说什么?”
“呃……”
“你原来是怎么做的?”
林佳慧不小心弄脏了哈达,藏民很气愤,陈辰在帮她解围。
“……直接就在床上了。”
“……”
林佳慧终于取得了藏民的信任,应邀去参加天葬。
“嗯,那我现在算不算是你的女朋友呢?”
“当然算啊。”
“可你没问过我。”
“可你刚才的意思就是答应了啊。”
秘密党人的所有资料都在这个抽屉里,陈辰还要好久才会回来,林佳慧终究没有打开。
……
她站在桥上站在风里,长发与裙角一同翻飞,那一身黑色西装的青年面对着她,只是越来越远。
她住进了他曾经住着的居所,每天上山去,顺江眺望一会儿,再下来。电影结束的时候,她又在眺望,镜头拉远,她缩成一个黑点,最后,连黑点也消失了。
香格里拉的远景,他们的情与梦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