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八十二、花开两边各凋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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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朝，文武百官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伯鸾，河间府州判私截官银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是寇大人在负责这件事，我帮着他一路查下来，也只能查到光禄寺少卿这一层，再往上……就没有明确的线索表明这事跟潘相有关了。”谭义拢拢官袍的衣袖，摇头，“证据不足，想扳倒潘相，时机未到。”
“他势力盘根错节，这朝堂上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已经烂透了！”六郎啧一声，“你看刚刚在朝上，他那个嚣张劲！三言两语把自个撇清了个彻底！”
“他还有女儿在皇上身边，皇上会偏颇也是难说。”谭义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忽然又想起什么来，问道，“对了，刑部的王侍郎……我怎么回来后就没见过他上朝？”
“他？八成死在大辽了吧……”六郎话说到一半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慌忙转移话题道，“那个，我是说，谁知道他死哪里去了。”
但是谭义对“辽国”这种字眼何其敏感，当下沉了眸子：“六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没有！”六郎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王珏几个月前跟我们上了前线，就是皇上御驾亲征那次，是皇上让他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然后他没跟我们回来……那种人死啊活啊我也不关心，所以我就随口说他死在大辽了……”
“……打仗，要一个刑部侍郎过去做什么？”谭义不解。
六郎无辜状耸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圣意难测嘛！
谭义回过头来：“最近……似乎也没有听说宋辽之间开战的消息？”
“嗯，没消息。”近几个月大辽安分地像是不准备再打仗了一样，总让人觉得这种平静下隐藏着巨大的灾难，无论如何也不能安下心来。六郎很想抱怨一下不知道辽人在搞什么鬼，但是在谭义面前，那些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又或者说，见识过了耶律斜所做的那些事情，也逐渐开始欣赏起他的气魄和实力，尤其是阵前肯为了谭义放手一座唾手可得城池的坚定。
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何况，他们想好好护着的，是同一个人。
“你跟公主怎么样？”
谭义微微苦笑：“她太好了……让我越来越觉得愧疚。”
是的，婀娜没有一点不好，新婚之夜遇到那种事，甚至几个月来两个人一直处于分房而睡的状态，婀娜依旧对他很好。
可是他能感觉得到，那个当初天真艳丽的小公主，是真的在一点点地黯淡枯萎下去。
害苦了她的根源，正是自己。
这种感觉很矛盾，一方面可笑地在心里放不下那个人，另一方面又无法对婀娜的处境置之不理。
六郎在一旁看着谭义忽然沉默下去的样子，叹气。
为什么，他们这一群人，就没有一个能好好地……过想要的生活呢？
“郡主！哎郡主！！”看马的小厮匆匆地拦过来，不敢看萧蓉怒瞪的目光，小声挣扎道，“那个……这匹马将军嘱咐了……说……说不让任何人碰……”
“本郡主是什么身份，斜哥哥难道也会拦我吗？我看你真是活腻了！”萧蓉踏上前一步，“还不快给本郡主滚开！！”
小厮被萧蓉手里的鞭子吓得退了两步，让开了路。见萧蓉气势汹汹地朝着桃夭走过去，忙连滚带爬地往城里跑——他可治不住这位郡主大人，将军这么宝贝这匹马，还是赶紧跑回去报信是上策……
桃夭已经好阵子没有人骑过了，鞍具早卸了下来，耶律斜就一直放养着她，派专人看着。按理说这样好的一匹马没有人骑在那空着，着实有点暴殄天物，但是所有想出高价买马的人统统都在南院大王府那里吃了闭门羹。
于是桃夭就每天自由自在地在草原上溜达，引得发-情期的小公马们围着她团团转又被她趾高气扬的神气样子搞得不怎么敢靠近。桃夭看来眼光也是极高的，草原上放眼望去一大片一大片的马群，倒是没一个能入她的眼。
偶尔耶律斜会来看她，帮她刷刷毛，然后跟她聊天。桃夭开始总是伸着脖子往他身后看，可惜每一次都扑空。渐渐地她也明白，她正式意义上的第一个主人——似乎是不要她了。
这让桃夭受了不小的打击。
她还怪喜欢谭义的，那个人体重很轻，驮起来刚刚正好。而且谭义对她也很好，总是恰到好处地搔她脖子，没事爱跟她聊天——当然了，她是大部分不明白，就算绝少数能明白他的意思了，也没办法回答他。
但是这不妨碍她喜欢那个人。
所以她有一阵子很抵触耶律斜过来，生怕他又把自己送给别人，对于她这种认主的神驹来说，被送来送去地换主人简直是对自己血统的侮辱。
不过好在时间一长，她便明白，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男人，并没有想将她转送他人。于是她很快又恢复了跟耶律斜的亲昵，伸着脖颈过去让他像从前谭义那样轻轻挠她的脖子。
耶律斜对她说话的表情，真的跟谭义很像。
所以桃夭理所当然地认为，被抛弃了的不止自己一个。
本着难兄难妹的精神，她就跟耶律斜更亲近了几分，有时候会主动低下头想让耶律斜骑上来，但是后者总是笑着摇头，再说上一句：“还是阿鸾骑着你，最好看。”
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过看他的表情，桃夭想，他大概是想念那个人了。
她也……想念他了。
从迷蒙的打盹状态中清醒过来，发现一个不认识的红衣女子正在往自己身上套缰绳鞍具之类。桃夭立即不乐意了，你谁啊我是你想骑就能骑的吗？当下开始发飙，把笼头之类的东西甩了个精光，还差点把萧蓉带了个跟头。
“不过一个畜生，也敢跟我来脾气？？”萧蓉当下就火了，抽出鞭子朝着桃夭就打，“你凭什么欺负我？？你本来就应该是我的马，再乱动，我打断你的腿！”
桃夭赶紧躲开那鞭子，掉头就跑。她四蹄如飞，一跑起来，骑着马都未必追得上，何况两只脚？萧蓉把鞭子狠狠一摔，发誓道：“一匹破马，早晚是我的！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谁告诉你，桃夭是你的？”背后传来沉静的声音，“萧蓉，我好像说过了，谁也不能打桃夭的主意……你是故意挑我的底限么？”
“我就是不服气！”萧蓉回过身来，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耶律斜会来，“那个北宋的臭书生有什么好？你把什么好的都给他……我从小就死死追着不放的东西，你全都给了他！！他娶公主成亲了，他不要你了……结果呢？你还是不肯看我一眼！！”
她开始喊得很凶，说着说着却开始掉眼泪：“我……我跟你青梅竹马地在一起将近二十年！全大辽的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你呢……你呢？为了一个不知好歹的男人，三番两次地欺辱我……拒婚……让天下人看我笑话！！”
她这些年来，也不过是想要心心念念爱着的人肯回报以相等的感情。生做王家女儿，天生的优势让她习惯了眼高于顶地看人，家人的骄纵更是让她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
耶律斜却是与众不同的，他似乎对她艳丽的模样熟视无睹，更不会如其余王公子弟那般讨好于她。自小独来独往胆识过人的契丹贵族少年，身上毫无生活糜烂的世家后代感觉，相反地是身手思维样样不逊于长他几岁的青年男子。
萧蓉那时候也初学武艺，新鲜得很，总是跃跃欲试的。便偷偷拿着鞭子绕到耶律斜身后，抬手便抽了过去。
接着不出她所料地，那个少年迅速抓住了甩过去的鞭子，回头静静望着她，说了一句：“你是谁？”
少年时候的耶律斜，就长着很漂亮的眼睛，像大草原上倒映着星光的湖水。
萧蓉立即笑了，很真心很高兴的样子：“我是萧蓉！我们做朋友吧！”
她都还记得当时那个少年微微错愕的模样，还有后来微笑着放开鞭子说“我是耶律韩隐”的模样，怎么一转眼到了今天，这个人已经只会冷冷地看着她一遍一遍地拒绝她了？？
看萧蓉说着说着哭起来，耶律斜着实有点无措，他确实没想过，被自己拒婚一遍又一遍的萧蓉，在上京会被人们私下里嘲笑成什么样子。而且萧蓉说的没错，如果自己没遇到谭义的话……大约……真的会娶萧蓉。
但是人生中那些“如果”，永远都是没有下文的事情。
“蓉蓉……唉，你别哭了。”耶律斜叹口气，“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当真不能娶你。”
他顿一顿，重复道：“对不起。”
“我不要听什么对不起！”萧蓉吸吸鼻子，喊道，“我诅咒你们，一辈子痛苦一辈子不得相守！！！你们就隔着宋辽两国将士的血肉白骨，痛不欲生到死吧！！”一句话说完，她便拾起鞭子，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她不知道身后的耶律斜是什么表情，她那些话也不过就是气急了随便喊喊，只是她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快到她踏进自己的府邸的时候，那一切已经在里面等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八十二、花开两边各凋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