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六十、千里路重返汴京 ...
-
“什么叫谭义有没有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认罪？”婀娜瞪大眼睛，“你是说父皇知道谭义是无辜的，但是却故意装着不知道？？”
李皇后叹口气：“婀娜，你还小，不明白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各派势力盘根错节，不得不牺牲一些人来维持平衡啊。”
“我当然不明白！谭义没做错事，为什么要给关进天牢里？凭什么？”
“潘相的儿子死了，虽然是意外，但是潘相已经恨上杨家了，而且会不择手段地对杨家下手。杨家对大宋很重要，你父皇不可能由着潘相去害他们，而潘相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现在不稍微安抚他一下，万一他生了异心……会是很大的麻烦。”李皇后慢慢解释道，“这次谭义的事情，其实不难看出是潘相在背后操纵，但是第一证据确凿，第二你父皇有心安抚，所以……这个黑锅，谭义已经背定了。”
“办一个谭义，就多少能减轻潘相心中怨气，也给了你父皇养精蓄锐的时间，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这算什么？害死一个无辜的人，毁了儿臣一辈子的幸福，能换来什么？”婀娜说话声音有点颤，已经带上了哭腔，“父皇不是皇帝吗？他为什么不能维持起码的正义，要由着潘仁美来害谭义？”
“傻孩子……”李皇后伸手去擦婀娜的眼泪，“你以为这个皇位，这样好坐吗？别执着谭义了，母后帮你物色个更好的驸马……”
婀娜偏头躲开：“我不要！父皇要是害死谭义，我就陪他一起死！”说着起身就往外跑。
李皇后静静看着婀娜跑出去，站起身来拍了两下手，两个侍卫打扮的人从门口进来跪下：“皇后娘娘请吩咐。”
“盯着公主，别让她做什么冲昏头的事情，也不许她踏出自己房门一步，看紧点。”
“是。”
王珏将印了血手印的罪状书呈到大殿上的时候，寇准和杨业对视一眼，盯紧了太宗的脸。
太宗扫了一眼，淡声道：“按照刑律来吧。”
“皇上！！”寇准忍不住出列奏道，“皇上，臣要求面见谭翰林，以确认这状书并非王侍郎屈打成招！”
“寇大人这话说得，难道皇上没有能力辨别真心假意吗？而且寇大人对谭翰林未免信心太过……莫非寇大人与此事有什么关联，所以害怕谭翰林招认了连累自己？”潘仁美笑一声，说道。
“潘大人记恨寇老西儿断了大人财路，也不必如此丧心病狂陷害好人。”寇准把眼一眯，“谭大人自从上任以来如何一片冰心为国效忠，寇老西儿相信这朝上除了有些人白长了一双狗眼之外大家都有目共睹！”
“寇准！你不要血口喷人！”潘仁美一甩袖子，“你不要以为这世上没有天理可以由得你胡说！你……”
“好了，都给朕住嘴。”太宗打断，扬了扬手中状书，“通敌叛国，按律当何如？”
“启禀皇上，按律当斩，尸体置于闹市曝晒三日，九族之中男子发配，女子充入军营，以正效尤。”刑部尚书说道。
“念在谭义之前种种，九族就算了，留他个全尸，也不必在闹市让百姓凑热闹了，就在刑场执行绞刑吧。”太宗顿一下，又补充道，“你这就安排行刑时间吧。”
“皇上宽厚仁慈，臣领命。”
寇准跟杨业等人都大惊失色，一旁的八贤王也忍不住出声：“皇叔！此事未免太过轻率！臣一直未对谭翰林事件发表意见，是觉得皇叔一定可以查明真相，还谭翰林清白……可是怎能如此就……”
“德芳。”太宗揉着眉心打断，“你别说了，散朝后跟朕来御书房。”
八贤王还待开口，瞥见太宗摆摆手，只得住了嘴，听得太宗说道：“谭义的事情，就这么办了，谁也不必多提，散朝。”
八贤王跟在太宗身后朝外走去，对上杨业寇准的目光，几人都是一样的心急如焚。
然而无计可施。
杨六郎听到消息的时候，感觉整个人懵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多亏身边的七郎扶了他一把：“六哥，你冷静点……”可是话音还没落，六郎人已经一把推开他朝外跑去。
一直埋头跑到城外，感觉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六郎一边弯下身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气，一边努力想让乱成一团的脑子回归到一条比较清醒的思路上来。
怎么才能救伯鸾？
要去劫天牢吗？
别说自己不可能劫得出来人，一旦自己被抓了，杨家上下也会被牵连进来。
伯鸾在天牢里不知道受了什么罪……他怎么可能招认呢？不可能的他一定是被屈打成招的！
想到谭义奄奄一息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堵得要死。狠狠一拳打在身边树干上，打落一大片树皮，手指上一下伤痕累累，血痕斑驳。
“啊——！！！！！”
仰头喊到胸腔里力气用光，六郎一下跪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让空白了一瞬间的大脑恢复思维能力，就听到身边响起一个声音：“杨六郎，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呐……倒省了我进天波府找你。”
惊惶转身一看，面前正是一身汉人打扮的耶律斜，抱臂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是你！”看到耶律斜，心头火气大盛，不由分说先一拳打了过去，“你把伯鸾害得这样惨，还有脸过来！滚回大辽去！”
耶律斜侧身躲过，一把抓住六郎手臂，脸上悠然笑意不变：“怎么，阿鸾当真被判了个通敌叛国，关进天牢了？我去过他的驸马府了，根本没人在。”
“废话，要不是你，伯鸾会被屈打成招，判了绞刑吗？”六郎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他是九天之上的青鸾，本该自由自在，翱翔天际！是你……是你硬把他拉进淤泥，是你毁了他！”
耶律斜脸色变了：“绞刑？阿鸾死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告诉我，他还活着没有！！！”耶律斜吼出声来，“活着没有！！？”
“活着，可是不出两天就会被绞刑啊！”杨六郎忿忿地甩开耶律斜的钳制，“事到如今，你来汴京做什么！？”
还活着就好……幸好自己没有晚来一步，不然当真要遗恨终身了。耶律斜舒一口气，表情重新恢复成轻松的样子：“那么，我是请你帮我一个忙的。”
“——你若帮我，我就能救阿鸾。”
左耳里很疼，嗡嗡的，手指稍稍伸进去，便摸到一片血迹，再往深处触碰，就疼得大脑都翻了个个一样。
不过幸好……他还能听见，虽然耳朵里一阵一阵地总像是在耳鸣。
昨晚上他被长针扎进耳朵里的疼弄得直接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被扔回到牢房里，手指上针也被取下，只余下一片鲜血淋漓。右手小指上已经开始化脓，但已经不若指甲刚刚被扯下来的时候那般撕心裂肺的疼了，而其余几个指头全都肿了起来，不管碰到什么，都觉得疼得要痉挛一样。
看来，以后这琴是弹不了了……
苦笑一下，想什么呢，王珏想必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已经给那状纸按了手印，今早晨已经递到皇上那里了吧？不出两日，就该身首异处了。命都没了，还想什么弹琴？
想到琴，思绪就飘远了。小时候那位先生说过的话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先生说让他不要上京考取功名，先生还说“若想一生平安，此生再也莫弹《高山流水》！”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先生话里的深意，才知道那位先生当真不是普通人，竟然可以洞彻他的命格，知晓他的未来。
可惜，先生的两个要求，他都没做到。
考了功名，做了状元，弹了琴曲，然后……开启了之后这一连串的事情。
如今看来，真是步步皆殇啊。
可笑的是，在知晓了即将到来的结果之时，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家人，不是跟他有婚姻之约的公主婀娜，也不是至交好友……
而是耶律斜。
想和他在汴河边上的初遇，想他月夜闯进驸马府的轻薄，想他第一次强要他时候的痛，想他那些能溺死人的温柔。
他们之间最后的结局……是百水城外，耶律斜那句“不知道大人还满意吗？”
满意……吗？
满意的，这是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我再也不会变成你的绊脚石，也不会再处心积虑地想杀你，你可以尽情施展你的抱负，完成你一统天下的霸业。而我，虽然被扣上了叛国的罪名，但是我心里是安静的，我没有背弃我的国家和信念，哪怕死掉也没关系。
你不能放弃大辽，我不能背叛大宋，这就是你我的底限。
也是跨不过去的坎。
“我要跟你告别了，韩隐。”谭义轻轻自语道，“虽然我很想再见你一面，可是说不定……你会觉得我们生生世世再不相见比较好，是不是？”
一阵脚步声传来，王珏停在牢房门口，扬声道：“谭大人，圣上隆恩，给大人留全尸，用绞刑，明个午时行刑。”
谭义静静听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王珏示意手下打开牢门把谭义架了起来，微眯着眼笑道：“让下官为谭大人践个行吧？”也不等谭义有所反应，便一挥手，“带到刑讯室去。”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六十、千里路重返汴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