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五十五、主燕将星逐将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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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杨家军准时集结队伍，准备返回汴京。
大家情绪都不高，虽然城是守了下来，可是并不是实打实真枪实战地拼下来的，而是对方张口说：“百水城，我不要了。”这种感觉很像你蓄势待发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却发现对方弃权了。
千辛万苦从汴京调过来的援兵……也是白跑了一趟。
所以虽然听上去是胜了，但是众人兴致都不太高昂。
“伯鸾，长途迁徙回京挺辛苦的，你不大会骑马，我帮你找辆马车吧？”六郎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过来问道。
“不用，我会骑。”谭义精神已经稍好了些，不再闷声不响地蜷成一团。可虽然他似乎渐渐恢复了正常，但他笑起来，却总给人以很虚无的感觉，“我会骑。”
“……”六郎疑惑地跟七郎对视一眼，后者却好像不怎么惊讶地牵过来一匹马把缰绳递给谭义。然后六郎就看见谭义极其熟练地跨上马背，略走了两步，停在队伍旁边等着。
“……伯鸾什么时候学会了骑马？”六郎不解。
“你忘了，长离不是说耶……”
“我知道了！”六郎打断七郎的话，他怎么能忘了呢，耶律斜不是把桃花叱拨都给了谭义么，那谭义怎么可能不会骑马……
耶律斜耶律斜，只要想到他的名字，就觉得不爽。
不管怎么看来，耶律斜跟谭义之间，都发生了他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正是这些事情……让伯鸾悄悄地改变了，比如他学会了骑马，比如他一直没摘下来的镯子，比如他总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再比如……在有人提起“耶律斜”三个字的时候，谭义不管在做什么，都会停滞一下，然后就会有稍稍的愣神。
猛地甩甩头，六郎驾马跟了上去。
士兵们投注过来的目光，都带着或是疑惑或是不屑的探究。
这不奇怪，耶律斜在百水城外那样将手伸进他衣襟里，还说那样露骨的话，而被丢下来的自己，路都走不动……没有人会不胡乱猜测。
放在以前的自己，对别人的目光不知道有多在意，只要一想到别人心里怀着什么猜测来打量自己，就如芒在背，万分坐立不安。
但是很奇怪，谭义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在乎。
他只是庆幸，鸳鸯扣挂着的玉牌还在身上，耶律斜亲手戴上的玉镯也在，这是他身上跟耶律斜有关的最后两样东西了。
他都见不到他了，那在别人的窃窃私语或者猜测中，跟他联系在一起，似乎也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谭义啊谭义，你疯了吧。
忍不住苦笑，既然疯还不索性彻底点，还要让他记着宋辽之间种种家国之恨，记着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那些理由，记着是自己亲手把他推离了身边。
“伯鸾……”六郎的声音把他从走神中拉了回来，“你又在发呆了。”
“我没事。”谭义微微一笑，策马跟上队伍，“杨将军怎么样了？”
“爹没事了，他还想来看你，可是我看你状态一直不好，就给拦下了。”六郎望着谭义的侧脸，迟疑着说道。
谭义静了两秒，笑：“我很好，不用这样……不过解药有用就好，城里百姓的毒也解了……没想到杨夫人能想出让大夫配药的法子，我那时候还真没想到。”
“你把解药送来，可是解了百水城的大危难了，要不是那解药，说不定全城人都染病死掉了……说起来，下毒的是什么人？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他后来没有再出手了……”
“那个人啊……死掉了。”当时的惊心动魄遍体生寒的情景现在想起来全都模糊了，谭义现在只记得夏侯战的哀嚎，还有在已经绝望的境地里忽然看到耶律斜的心情。
不管说什么，都能想到他身上去……只要想到了，就觉得握着缰绳的手心都泛出汗意。
真要命啊……
“死掉了？为什么？”
“大概，是罪有应得吧。”谭义极淡地笑了下，显然不愿深谈，转移开了话题，“你四哥找回来了？”
“嗯，我介绍你们认识。”六郎招呼了两声，杨四郎就策马跑了过来，看见谭义就笑：“谭大人，幸会，在下杨延辉。”
谭义回礼，只听杨四郎接着说道：“这次百水城之困，多亏了谭大人鼎力相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延辉有一事不明，还望谭大人赐教。”
“请说。”
“按照谭大人之前能够在辽营出入自如夜半来送药的情形看，大人在辽国地位不低。”杨四郎无视六郎让他别说了的眼色，追问道，“为何那日反而狼狈不堪地被丢在阵前？”
“四哥！”六郎忍不住了拦道。
“四公子怀疑得有理，我现在也已经明白，那日能顺利送出解药，实在是辽人故意放行。”谭义答道，“但是解药又的确没有问题，这其中关键，我也想不通透。至于那天……”
“我一直待在大辽，其实是接了皇上的密令，要伺机杀耶律斜。我想长离已经来过百水城，你们应该知道他就是皇上派在大辽的卧底。”谭义看六郎点头，便继续说了下去，“杀耶律斜的命令是长离传达给我的，然后如你们所见……”
“我失败了。”
“所以谭大人是刺杀未遂，却没被就地杀了反而给送回了大宋？”杨四郎盯着谭义眼睛，续道，“容延辉放肆，大人跟耶律斜，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哥你胡问些什么！”杨六郎急道，“你快别说了！”
“你不是也想知道吗？”杨四郎不理会他的阻拦，“既然想知道，为什么不问？”
六郎被噎住。
谭义沉默着，四郎六郎也沉默着，一时间三个人之间的气氛诡异了起来。就在杨六郎准备开口转移话题的时候，谭义开口了：“是债。”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自言自语似的重复一遍：“还不清的债。”
连日赶路回到上京后，耶律斜安排苍鹰赤羽带人回府，自己直接去了皇宫里见太后。
没想到天灵也在。
耶律斜心下奇怪，天灵给锁在山洞里也有十来年了吧，从来就没出来过，怎么这次不但出来了还上了大殿？
“韩隐，经由百水城一战，天灵已经确定了真正威胁大辽的将星。”萧太后似乎知道耶律斜是来请罪的，摆摆手道，“百水城胜负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这一战的目的最主要的是找准克制大辽的关键人物。”
“是谁？”耶律斜下意识去看天灵。
“呵呵，耶律将军此战未见杨业，可有对除杨业之外的什么人印象深刻？”
耶律斜略一思索：“杨六郎！”
“哈哈哈哈哈！！”天灵仰天大笑，“就是他！”
“北斗七星，第六星主燕。而大辽占据燕地，以燕地为根基，在大辽自古留下的传说中，这第六星就是专门克制大辽的。”天灵身上还挂着沉重的铁链，但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疲累，“这次，我使计暂时控制住杨业将星光芒，终于确定了杨六郎才是我们大辽的心腹大患！”
“只要有杨六郎在一天，大辽就没可能攻入雁门关，一统中原！”
天灵声音掷地有声，一时间大殿上静悄悄地，在场的几个人全都没说话。
好半天，耶律斜出声：“也太绝对了吧，就凭他一个人？”
“将军忘了，辽军止步雁门关多少年了？”天灵冷笑一声，“就因为一个杨业！”
耶律斜脸色变了。
“这样说，杨业已经不是我们的重点，重点在杨六郎？”萧太后开口，“杨家六郎今年还未满二十，当真有这样可怕？”
“他是一只羽翼未丰的鹰，虽然现在看着并没有威慑力，但是等他长大了……”天灵笑一声，“大辽统一中原大计……便再无丝毫希望！”
耶律斜皱眉：“我们应当尽早除掉杨六郎？”
“将星临世，自然吉人天相，想除他，只怕不那么容易。”
“危言耸听。”耶律斜哼一声，“照你这样说，我们都不要打仗了，乖乖等着杨六郎来扫荡就好了。”
“我天灵从来不说没根据的话，这趟百水城之战……将军关在笼子里的鸟飞了吧？”天灵诡异地笑着，“就算磨平了爪子和尖喙，他还有翅膀的不是？”
耶律斜一震，狠狠瞪了天灵一眼：“少说没关的事情！你倒是说，该怎么对付杨六郎？”
“我自有计较，只是时机未到，不便透露。”天灵却不肯再说，“请太后准许天灵先行退下。”
萧太后颔首，天灵就拖着“哗啦”作响的铁链走了出去。耶律斜紧皱着眉，说道：“天灵这人对各种事情多有隐瞒，心思实在难猜。”
“他有心相助大辽，其余的心思，不猜也罢。”萧太后从高座上下来，慢声道，“蓉蓉总跟我念叨，你既然回来了，不妨去看看她，免得她总不安分。”
“……”耶律斜长眉皱得更紧，“太后，萧郡主虽然一贯对臣颇多错爱，但是臣……实在没有那个福分。今日既然太后提起，就正好跟太后说个清楚，韩隐心有所属，不能娶郡主，所以也不该多在郡主面前露面，以免郡主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你跟那个北宋状元郎的事情，我多少听德昌（注1）说了一些，蓉蓉也没少为这事吵闹。”萧太后并不动怒，只是淡淡道，“本宫对汉人毫无芥蒂，但是首先那位公子是个男子，嫁不得你；其次他是朝官，当中利害关系我相信你也明白；再者……本宫现在看来，你并没留住他，是不是？”
耶律斜垂下眼，没说话。
“韩隐，爱跟得到，是两回事。你们若当真两情相悦他愿意辞官随你来大辽，本宫绝不干涉，甚至可以封他个比翰林学士还要高的官衔。”
“但事实并非如此，你得不到他，难道就不娶妻生子了吗？这样单方面的付出毫无意义，也并不值得。你一向聪明绝顶思想通透，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不。”耶律斜忽然出声，一字一顿地道，“我认为，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五十五、主燕将星逐将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