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五十三、真正的处心积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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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义恢复意识醒过来的时候，迷糊糊感觉身下起起伏伏，并不是躺在床上。
全身都在酸疼，似乎完全动弹不得，尤其是腰跟后面，但是能感觉到是清洗过了，身上的衣衫也都换了新的。
忍不住微扯了下嘴角，耶律斜……始终还是个温柔的人呵。
睁开眼，发现头被兜帽罩着，只能朝下望——马匹、拉着缰绳的手，渐渐后退的土地。
谭义一下明白过来，自己正在耶律斜的马上，只是……这是要去哪里？
“耶律斜！你耍什么花招？！？”似乎熟悉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响起来，“有种直接放马过来，不要带着人马鬼鬼祟祟晃荡在城外！”
“杨六郎呢，我有话跟他说。”耶律斜淡淡发话，“放心吧，我今日不会攻城，更没有什么花招。”
六郎？攻城？谭义略微有些怔忪，那……他们这是在百水城外？刚刚说话的那个声音……难道是五郎？
耶律斜身子一动，稍夹了下马腹，马就又开始往前走了十几步，停了下来。
视线一阔，披风兜帽被拉掉，谭义忍不住闭眼躲避刺眼的阳光，身后人却伸手过来握了他下巴转向前面：“杨六郎……还认得吧。”
“伯鸾！！”六郎一惊，手里银枪就抬了起来指着耶律斜，“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干的都干完了。”耶律斜冷笑一声，手指解开披风的系带，顺着衣襟探进里面，“贵国的谭驸马，倒真是天生尤物，让人好生不舍。”
杨六郎脸色变了。
“不过很可惜，我已经玩腻了。”耶律斜把手抽出来，“杀他对我也没什么用处，所以你们的谭大人，还给你。”他拉着谭义衣领望向杨六郎：“下马。”
六郎跳下马走近两步，耶律斜就直接把谭义从马上丢了下来，直直扔进他怀里：“回去告诉杨业，他身体状况不佳，我们择日再战……至于百水城，我不要了。”
耶律斜高居马上，逆着光慢慢说话，声音满浸冰寒，看也没看谭义一眼：“这全是谭大人的功劳，还请杨公子回去让赵炅重重犒赏！我们辽人虽是塞外蛮族，也绝非玩完就翻脸不认人的下三赖，上青楼都还得明码标价呢……所以这座城，就算谭大人的卖身钱——不知谭大人还满意吗？”
感觉怀里的人微微一颤，随即扭头闭了眼，六郎忍不住怒道：“你满嘴不干不净的说些什么！”
“说的就是我跟你们谭大人之间的关系——还是你一辈子都不能懂的关系。”耶律斜策马转身，抛下一声冷笑，“回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赤羽目瞪口呆地站在耶律斜的营帐里，看着凌乱了一地的衣衫和满床零星的血迹，说话舌头都在打结，“这这这……昨晚上将军跟那个书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苍鹰默默拾起床边的匕首，上面还染着暗色血光，叹了一口气，“大约……是赌输了。”
“什么意思？我早晨就想问了！将军黑着脸带谭义出营，居然是将他丢还给杨家军？！？这太奇怪了吧，分明之前用尽手段要留他的！你们有事瞒着我对不对？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赤羽皱着眉头瞅着一床血色凌乱，“如今搞得将军连仗都不打了，要直接班师回辽……甚至连自己营帐都不进了！让我们来收拾行囊……肯定发生了什么对吧！？”
“是我不好，猜错了人心。”苍鹰摇摇头，“我不该劝将军再信一次的……是我错估了谭公子的立场，这世上果然有些事情是勉强不得的。”
“你还喊他谭公子呢，要不是那个书呆，我们早就攻下百水城了吧。”赤羽翻个白眼，“死脑筋的书呆子，我就说将军要是喜欢的话，就应该锁住了往屋里一关，干嘛那样费劲要什么真心……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将军终归是舍不得。”苍鹰意味深长地将匕首擦干净，插回刀鞘里，“我只遗憾，谭公子最终还是选择辜负将军。”
“什么选择啊我看他就根本没犹豫过吧……不过啊他回大宋了也好，连着两次胜仗都因为谭义的缘故给搅黄了，他走了就没下一次了。”赤羽俯身捡起地毯上的凌乱的淡青衣裳，一抖，一样东西掉了出来，“咦？这不是……”
短绒毛的地毯上，赫然一个鼓鼓的黑色纸包。
苍鹰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拿过纸包一捏，赫然还是自己当初偷偷摸出来一点那时候的触感大小——也就是说，谭义在那之后，根本就没动这纸包里面的东西。
所以……？
“这不是那个阿离给书呆的什么安神药？”赤羽挠挠头，一看苍鹰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喂你干嘛笑起来了啊？哎哎哎你干嘛去？等等我啊混蛋！”
“嘘，别跟来，我找将军有事。”苍鹰揉揉赤羽的头发，“你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呵，不过你先把营帐里的东西收拾好，我回头跟你讲。”
“……”赤羽郁闷地望着苍鹰出去，将手里衣裳又抖了几下，然而再没有别的有趣东西了。
“真是的……神秘兮兮……”某人不满地咕哝着。
“将军。”苍鹰走到耶律斜身后，将纸包递上去，“在谭公子衣服里……找到的。”
耶律斜头也没回：“统统丢了。”
“将军，您不看，要后悔的。”苍鹰语调很轻松，“您赌赢了，真的。”
耶律斜略回过身望了一眼苍鹰手上的纸包，皱眉：“这是什么？”
“是那阿离给谭公子的蒙汗药，份量跟他刚拿到的时候一样，甚至都没拆开过。”苍鹰解释道，“所以将军……我想谭公子他……并没有辜负您。”
耶律斜僵愣在原地，谭义根本没对他下药？
那昨晚那壶酒……其实真的只是单纯的酒而已？既然如此，那谭义明知道他有点动静就会醒，为什么还要拿了匕首杀他？这明明就是铁定会失败的！
为什么……要做这种明知道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为……
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杀我？
他没打算杀我……
仔细回想着昨晚上种种细节，忽然就像一下子思维通透了似的。谭义贴在唇边的杯子，似真似假的话语，点亮的蜡烛，下手前盯着他脸静默的那一小会儿时间……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耶律斜啊耶律斜……枉你一直觉得把他心思猜的通透，这一次为什么就没猜到？他明明做得破绽百出……你为什么还认死门地觉得他铁了心要杀你？
他拿着一杯根本没下过药的酒递过来，甚至下手前特别点亮蜡烛——本就警觉的人，在黑暗中被烛光一闪……根本就是生怕他没醒！
而谭义最后盯着他看的那一小会儿……大概只是想从他表情上寻出他已经醒过来的蛛丝马迹，确认他可以避过致命的一刀。
谭义听闻他没有喝那杯酒而是尽数泼在地上的时候……那个浅笑……现在想起来，像是夹杂了些伤心又矛盾的自嘲。
伤心于他怀疑他，不信他。
却又矛盾于要利用他这种怀疑和不信任，来将两人的联系一刀斩断。
谭义不可能猜到他会将他丢回宋军，所以那些故意激怒他的话……可能不过是为了死在他手里。
因为他犹豫了，他动心了，他害怕了……而他又绝不可能背叛大宋真的留在这里，所以才走了这样一步。
为这一段孽缘，赔上整条性命。
他是在以命相抵啊耶律斜！
手指握得发出“咔咔”的声音，耶律斜脸上阴晴不定，满脑子叫嚣的都是立刻冲进百水城找到谭义，然后把他狠狠揉进怀里，让他从此死了逃开的心乖乖待在他身边！
处心积虑……真是处心积虑啊！你用茶害我的时候我没中计，你偷偷给杨家军送解药我也知道，偏偏这次你的心思，我猜了个错上加错！我甚至在宋军阵前侮-辱你……对你说那种话……
我真混账！
猛地转身就想骑马出去，可是刚一迈步，脑子却一冷。
谭义这样做，为的是什么？
他宁愿死在他手里也不愿放下一切留在这，那他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
要么回大宋，要么死。
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别说谭义已经回了百水城自己想潜进去将他带出来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就单说谭义自己毫不动摇的立场……他也拿他没办法。
伸手抚上左肩，层层衣物下的身体，暗蓝色图腾上有结疤的伤口，印在狼的脊背上。
那个位置往里延伸……就是心脏。
正中红心呐……阿鸾。
你这样深深在我心上留下印记，狠狠摆了我一道，然后就想一跑了之是吗？
没那么便宜的事情！
你若无情我便休……若你有情呢？你动心动情了呢？我千辛万苦求回来的一颗心，哪能就这样算了？
“撤营回辽……然后从长计议。”耶律斜将手中的黑纸包丢下，扬起微笑道，“输了一座城，换一颗心，值。”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五十三、真正的处心积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