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十八、鸳鸯绳扣锁青鸾 ...
-
长离从一片昏沉沉的黑暗中醒过来的时候，有一种如坠梦中的感觉。
他……睡了多久？久得几乎以为自己要死过去了……
“你是谁？是斜哥哥府上的人吗？”一个声音传过来，长离费力地眨眨眼聚焦视线，看到了一个穿着鲜艳玫红衣衫的女子，柳眉杏目，一身璀璨的饰物明晃晃的。
那女子靠近一步：“你穿着斜哥哥府上下人的衣服，是被什么人伤成这样？”
长离努力地翕动一下嘴唇：“萧……萧郡主？”
“你认识我，你果然是斜哥哥府上的人。”萧蓉抱着胳膊笑道，“快说，你是做了什么被人追杀，不说的话我就把你捆起来丢进府里的水池活活淹死。”
笑靥如花，字字带毒，却云淡风轻。
“小人……小人不过是对将军……将军身边的谭公子实在看不过眼，出言顶撞了几句……”长离斟酌着字句，慢慢地说道，“就被赤羽苍鹰两位大人追杀……”
“哦？”萧蓉危险地眯起了眼，“又是那个谭义？他倒金贵得很，别人说一句都不成了？”
“是、是的……将军大人对谭公子实在过分宠爱……”长离瞄一眼萧蓉脸色，续道，“听说，还把草原上那匹仅有的桃花马赠予了谭公子……”
“什么！！？”萧蓉大怒，“你不要胡说！那匹马是斜哥哥留给我的！”
“郡主不信……可以去街上打听打听……整个上京的人只怕都知道，草原上最珍贵的明珠已经归了那个谭公子……”
萧蓉一把拉过身边近侍的衣领：“这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为何都没告诉我！？”
“郡、郡主息怒……！小的们是怕郡主生气……”
“混账！”萧蓉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瞒着我让整个上京的人看我笑话么！我看你是活腻了！滚下去！！”
侍卫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屋里顿时只剩长离跟萧蓉两个人。
“你还知道些什么？统统说出来。”萧蓉顺手把身边架子上的花瓶砸在地上，恶狠狠地咒骂道，“不知廉耻的北宋贱民，也妄图染指属于我的草原之心吗！”
“……”长离看着一地狼藉和满面恨意的萧蓉，忽然开口，“郡主要除掉那谭公子，也许小人可以帮忙。”
“你有好主意？”
“小人知道些谭公子的秘密……”长离扯着苍白的嘴角一笑，“只要郡主肯保护小人安全，小人到了恰当时机，自然会帮郡主除了眼中钉。”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萧蓉扬高下颚，“来历不明的歹人，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郡主当然可以杀了我。”长离笑意越发深刻，“不过小人想……郡主应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除掉情敌的好机会才对。”
萧蓉拿着手里的鞭子轻轻晃着，突然一扬手“啪”地朝床上甩去，堪堪擦着长离脸颊过去，带出了一道血痕。
她慢慢一笑：“很好，本郡主……就跟你合作。”
小琳看着耶律斜慢慢走到山洞口，笑笑迎上去：“将军，师傅等你很久了。”
“他知道我要来？”
“师傅什么不知道？”小琳低头摆弄着衣角，咬咬嘴唇抬头道，“将军，九月份去百水城，小琳也想跟着，可以么？”
耶律斜望望她的表情，心下了然：“你想见杨七郎？”
小琳又低下头，不说话了。好半天才微微点了下头，解释道：“小琳不会干扰战事……只是想看看他……看他过得好，就好了……”
耶律斜拍拍小琳肩膀：“解释那么多做什么，既然想他，就去看看吧。”
“将军答应了？”
“当然答应了，为什么不答应？”耶律斜笑笑，“有个人惦记，不是很好么？”
“那将军在惦记谁？谭公子吗？”小琳俏皮地吐吐舌头，从衣襟里掏出个红线金丝的绳扣递给耶律斜，“将军要的东西，弄好了，保证刀枪不断。”
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一条绳，一端接口处有个小圆环，怎么也不能把它跟神奇的鸳鸯扣联系在一起。
“里面有将军跟谭公子的头发，又施了咒术，只有你们两个人一起解，才能解开。”小琳神秘兮兮地说，“将军拿这绳穿了金锁，把接口对准，立刻连接缝都找不到，其他人就是想尽了办法，也打不开。”
“谢了。”耶律斜拿过绳扣揣进衣襟，“我进去找天灵了。”
“将军是来问百水城之战的吧。”天灵微微闭着眼扬声，“若是将军能够彻底忘情绝爱，此战当完胜。”
“每个人都有过不去的心魔，别说我，你也一样。”耶律斜在一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明知不应该，还是会去做的事，总是无法避免的。”
“将军为情字所耽，深陷泥沼，与自身前程有损无益。”天灵摇头，“何必执着？”
“你该知道，这世上有个词叫‘事已至此’。”耶律斜不甚在意地一笑，“你别五十步笑百步，你又是执着在此，等哪个故人？”
“哈哈哈哈哈哈……”天灵仰天长笑，“耶律将军，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我就是为了切断执着，才甘愿待在大辽为萧太后做事……”
“对，是不一样。”耶律斜一抖衣摆起身，“所以我能得到我想要的，而你只能待在这里，暗无天日地等。”
“我就是来告诉你，不管天意如何，我耶律斜做事，只随心意而定。”
“我要的人，就只能是我的……必须是我的。”
天灵低笑一声：“既是如此，我也不必多说，此次百水城之战，我向将军荐一个人——若能得此人相助，百水城战事当事半功倍。”
“哦？是谁？”
“布毒高手，夏侯战。”
夏侯战这人生得奇丑不堪，却生平最喜美色。无论男女只要相貌俊美，他通通都爱。但是此人有个陋习，就是一旦玩腻，不管当初多喜欢，一律用来试药，故而耶律斜送来伺候他的美姬大多七窍流血，死相凄惨。
“夏侯战！！”耶律斜瞪着眼看着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美姬，忍不住怒道，“你滥杀无辜，我现在就可以将你拖出去砍了！”
夏侯战不甚在意地眯着眼：“将军要借我之力拿下百水城，死几个女子算什么？而且美人能令我炼药的心情愉快……”他不怀好意地瞄着耶律斜，“听闻将军身边有个宋国来的美人，若是将军愿意割爱……说不定我可以炼出什么绝世奇毒……”
耶律斜怒极反笑：“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我攻打百水城非你不可？笑话！我耶律斜几时会受人挟制？我警告你夏侯战，你要么给我乖乖收敛，要么就收拾包裹给我滚回你的深山老林里去！”
夏侯战心念转了几转，暗忖若非耶律斜安排，以他这等丑陋形貌哪里有美人肯过来伺候？若是百水城建功立业，以后自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到时候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何必急在今日？当下赔笑道：“将军说的是，是小人的不是，再不犯就是了。”
“哼，最好如此！！”耶律斜转身，“苍鹰，我们走。”
手里泡茶调奶的动作很流畅，心里却在走神。
耶律斜拿来的戒指他是确实不认识，但是说在他院子里捡到……那就有可能是长离的。
谭义稍稍一想，心里明白长离大约是出事了，而耶律斜开始怀疑自己。
幸好，他是真的不认识，不然以他掩饰心思的能力，只怕根本瞒不过耶律斜。
盯着茶壶里乳色茶水，谭义有些焦躁地想，太慢了啊……这个法子太慢了，要怎么才能快而有效地杀掉耶律斜呢？
得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下手才行吧……究竟什么时候才能……
正想得出神，没留意后面忽然圈过来一双手臂，手一抖差点把桌上的茶具给带翻。
“阿鸾你在想什么？”身后的人嘴唇凑在他耳边说话，吹出的气息让耳廓整个发起烧来，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张嘴吻咬，越发让闷热的夏日更添了几分燥热。
转身挣脱出来，谭义侧低着头：“别这样，热。”
“这个给你。”耶律斜拿了个什么东西绕过谭义的脖颈戴好，“上好的羊脂白玉，常戴着，养人得很。”
谭义拿起来放到眼前一看，是个菱形金镶玉的小牌，一面刻了“鸾”字，另一面刻了“隐”字，字以外的地方都包裹着一层薄金，镂空雕刻出花朵祥云的图案，精巧华美。
脑中突然闪现婀娜当日笑吟吟的说：“我请紫鹃悄悄出宫打得！用了我三根金簪！”的样子，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玉牌。
耶律斜啊耶律斜……你欺人太甚！什么叫只能戴你送的东西？你连这个……连这个都要控制！
面前人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伸手把玉牌从他衣领放进去，笑道：“阿鸾，戴了我送的鸳鸯扣，你就跑不了了。”坐下来拿着桌上茶杯喝一口，自言自语一样续道，“用这个玉牌，日日夜夜地，把我名字刻进你心里去。”
谭义看着他喝茶，凉凉地笑道：“就是不戴什么，我就能跑了？你会放过我？”
“不。”耶律斜抬眼，眸色清明略带自嘲，“我就是要锁着你，关着你，下咒控制你……让你忘了与我无关的一切事情。”
“……”
耶律斜放下茶杯，伸手抓住谭义手腕把他拉到腿上坐下，一手扶着他的后颈一手勾着他的下颚凑近叹息了一句：“其实，被下咒的是我才对……”然后也不等谭义回答，径自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八、鸳鸯绳扣锁青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