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情难控错许真心 ...
-
“谭义哥哥，你没事吧？你从昨晚上一直睡到现在了……”看到谭义终于睁开眼睛，八妹总算松了口气。昨个耶律斜抱着谭义进到牢里的时候，把她吓坏了，还以为谭义被他们怎么了居然都不省人事了，结果耶律斜把谭义往床上一放，轻描淡写地说：“他没事，明天就会醒了。”就径自走了。
“……”谭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不畅通，本来点穴这种事就是极其阻碍气血运行的，习武之人皮糙肉厚也就罢了，可他是个本就体弱的书生呀！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只听到八妹低喊道：“呀，谭义哥哥，你脖子上流血了！”
流血？谭义狐疑地去摸脖颈上，哪有什么血迹？
“这里……还有这里。”八妹伸手点着他脖子，“红红的，好像受伤了。”
谭义脸色顿时白了，昨晚上被耶律斜按在贵妃榻上轻辱的事一下子清晰起来，混账！他是拿自个当女子戏弄吗？还是说，他们辽人就喜欢这样轻贱别人，肆意侮辱别人？
“疼不疼？没事吧？”八妹眨着大眼睛看着他，谭义暗暗攥紧衣襟，闭了下眼睛强压下心头那种不快，摇摇头道：“没事。”
耶、律、斜！谭义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地想着这个名字，这样狼狈的窘迫跟这样直白的轻辱，在他过去的十九年从来也没有过，而他也是头一次，这样怒不可遏地憎恶一个人，更恼恨自己无力反抗，恨得简直要控制不住地发抖。
初见时绝伦诗才所带来的知遇之感完全湮灭，谭义想，如果那玉镯现在在手边……只怕自己立刻就会将其砸个粉碎，以解心头之恨。
贾公子……贾公子……当真好假好虚伪的一场戏！
“柳色！这是怎么回事！？”花妈妈将一包东西掷在地上，里面滚出了许多小纸包，“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花姐……”柳色尚未涂脂抹粉，一张年轻而姣好的面容此刻苍白得可怕，“我……”
“你是动了什么私心，还是被潘豹给迷了神智了！你把我们的计划，都和盘托出了是吗！！！？”花妈妈气得手都在哆嗦，她要用好大的力气抑制住自己不上去抽面前这个今年不过17岁的姑娘耳光。潘豹带着御林军刚走，她上楼来路过柳色房间，却看到柳色偷偷摸摸地在藏什么东西，抢过来一看，赫然是她们应该按时下在朝廷官员酒中的五石散。
“我们是为了什么才潜进汴京做这遭人轻贱玩弄的行当！？你都忘了么！”花妈妈后退两步，心里冷得彻骨，“我们那么多兄弟姐妹死在宋人手里，难道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
“花姐……花姐……对不起……我只是有点不忍心……”柳色扑过来抓住花亭裙角，眼泪断线珠子一样落下来，“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没再给潘公子吃五石散……”话说到后来，声音越发零碎：“这个东西……吃久了，人就完了！虎符不是已经到手了吗？我们、我们不能放过他吗……”
“你是什么意思？”花妈妈声音一抖，“难不成……你对他动了真心？”
“对不起……对不起花姐……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我错了！”柳色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小团，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拼命摇头道：“我绝对不会背叛大辽！我只是……只是不想亲手害死他……”
“他对我很好……常常带各种有趣好玩的小东西送给我……也很温柔……”他很像她一直以来期盼的良人，有一张俊俏的面孔，温温柔柔笑着的时候很好看。虽然知道他们之间不过露水情缘，但是……但是总还觉得，会有一分真心疼惜在。
命如浮萍的青楼女子，一辈子也不过求一个能带她从良出栏的男人，到了外面哪怕是给人做个侍妾，也好过在这里一双玉臂千人枕。
可惜，她不单是个青楼女子，还是肩负着大辽机密的暗哨，她们来的目的，就是控制住所有能触及的官员，覆灭这个国家！
然后她爱上这个国家里一个早就列入她们黑名单的恩客，又能有什么下场？
“你太天真了……”花妈妈望着脚边泪流满面的年轻女子，声音冷下来，“你以为他会对你有半分怜惜？你今日对他手下留情，他日若是醉红楼被大宋连根拔起，你就是死在他面前，他只怕还觉得你弄脏了他的衣裳。”
“不会的！不会的……”柳色有些激动地否认，“花姐，他不会的……”
“这世上，有什么能做的准？”花亭蹲下来平视着柳色，“我十八的时候，也爱上过一个宋朝的官员，那时候，在位的还是太祖赵匡胤。”
“因为我一时的糊涂，差点害死跟我一起潜入汴京的数十姐妹。”
“好在挽救及时……尚未铸成大错。”提及往事，花亭心里已无半分波动，似乎当年刻骨的爱恨不过旧梦一场，“然后，我亲手杀了他——他临死时候那种恨不得变成厉鬼索我性命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但是我突然懂了，从我姐姐被宋军轮-暴蹂躏至死的时候，从你未出满月的小弟被宋军砍断经脉的时候……似你我这般带着血海深仇来到大宋的人，就已经跟普通人的幸福搭不上边了。”
“柳色，我们只有自己的国家，今日一时的心软，日后可能会造成更多像你我一般的人，你忍心吗？”
“我……”柳色张了张口，最终哭倒在花亭怀里，“花姐……我错了……我错了……”
国仇家恨，身不由己，爱而不得的苦恸，大抵如此。
耶律斜站在楼梯口，怔怔望着柳色门口互相搂抱着肩膀哭成一团的姑娘们。
花妈妈教训柳色的动静如此之大，自然把大家都引了过来。本来众人只是在门口偷偷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想到屋里二人的对话，把她们的伤心事全都勾了起来。
耶律斜是听到御林军全城严格搜查的消息，才从地下密室里上来的。他虽然没听到花妈妈跟柳色最开始的对话，但是单凭着最后几句，也大致猜出了是什么事情。
他以为……他有足够体恤手下的人，但是如今他才明白，这些年轻的姑娘们，到底为一个国家付出了什么。
诚然她们不能上阵杀敌，不能拓展疆土国界，但是她们多年深埋在敌国的王都，用身体跟青春去换取一个又一个情报，从此再没有幸福跟快乐可言，个人情感也都被抛弃……她们是拼尽了自己的一切来献祭给大辽啊！
日复一日……她们如花一般的年纪，就这样暗不见天日地，消磨掉了。
为着一个对她们来说很飘渺的家国大计，放弃了爱人的权利。
可是……可是她们并未觉得不甘。
心里被狠狠撞了一下，耶律斜暗暗吸口气，笑着踏上楼梯：“大家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哭得，跟花猫似的。”
女子们慌忙擦了擦眼泪，齐齐屈膝行礼：“将军。”
花妈妈从里间走出来，身后跟着的是泪痕斑驳的柳色：“将军，柳色她……”
“哎。”耶律斜抬手阻住了花妈妈的话头，走上前一步，忽然一撩衣摆，单膝跪地。
“将军！”众人大惊失色，忙跟着跪下。
“韩隐平生只跪天地祖宗，我朝天子太后，但如今，诸位当受得韩隐一拜。”耶律斜墨亮的眸子熠熠生辉，字字千金，“韩隐发誓，诸位所做的一切牺牲，都必将不会白费。”
“我大辽，定然扫平杨家赵氏，直取北宋疆土！”
三日之期转眼已过两日，如何入手寻找八妹，杨五郎根本毫无头绪。
本已经是够乱的了，没想到谭义也跟着失踪了。皇上在朝堂上大怒，他隐隐觉得这事应当跟八妹被抓有关，但是耶律斜到底藏在哪里，为何汴京上下不见他的踪影，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杨六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炸了毛：“什么？伯鸾不见了？”
“是，说是那日早晨去上朝后，就再没回府。”五郎捏着耶律斜寄来的那封信，眉头紧锁，“六弟你知道些什么么？”
“那天，伯鸾下了朝还跟我们在一起呢，我们一起去城东同仁堂那边守株待兔来着……”六郎跟七郎比手画脚地讲了一遍他们怎么怀疑对方要去同仁堂给八妹拿药，怎么过去守着等，后来他跟七郎又怎么去追一个黑衣人云云。讲到后来，六郎的脸色先变了：“糟了……我们是被调虎离山了！”
“你现在才知道！”杨五郎叹口气，“谭大人一介书生，你们两个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扔下？
“可是……可是他们抓伯鸾做什么？”六郎七郎面面相觑，悔不当初，却又实在想不明白。
“也许是耶律斜遣人来买药，谭大人跟了过去，他不懂武功，被发现或者被抓都说得通。”杨五郎沉吟着，“这样说来，他跟八妹应当在一处，我想他们两人都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好几个大活人，到底是怎么在汴京城藏得一点蛛丝马迹也无的？”
“五公子……五公子！”福伯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院子里的大树上，插了根绑着信的箭呐！”
屋里几人对视一眼，起身朝院中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情难控错许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