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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6、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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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有了白天的事,晚上入药浴就不免多了几分尴尬,辛泽施针的手法都险些出了偏差。幸而流云掩去残月,夜色深的看不出彼此晕红的脸色。
“如此拖延时辰,怕是耽搁了睡眠明日会不及起早去采药吧?”裸身入浴的水不争更为难堪,别过脸去,不敢看咫尺距离的辛泽。
“少主教训的是。”辛泽故意做小伏低。
正在心底嗔怪辛泽竟也会如此巧言令色的没个正行,猛听得泉后密林之中一声呼哨,紧跟着数十条黑影接连跃出,瞬间就将两人包围在池中。
事发突然,水不争虽然心下吃惊,但有了水家堡被偷袭的经验,面上倒是依然沉着。只在心底暗暗揣测,不知这些人是冲着辛泽而来?还是冲着自己而来?若是冲着自己,那就应该是林质真派来的人了。
“不知是哪一路的朋友大驾光临?”辛泽顿住手上的银针,并暗暗将另一只手于水中取下先前所施之针。
均黑巾覆面一身夜行衣着的男人中,有人略上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似有些想要掩饰真实语调:“在下等俱是些山野村夫,无名小卒,通报姓名恐辛公子也不会知晓。我等兄弟也无意冒犯清芷谷,皆为听闻辛公子收留了水家堡的少主人,此番冒昧造访是想借落琴韵谱一观。”
果然是为了落琴韵谱而来啊!按住闻言便要站起身的水不争,辛泽先站了起来。
转向为首说话的那汉子,辛泽一笑开口:“这位朋友,既然能够知道水少主在我清芷谷,想来也该听说落琴韵谱并不在他身上,此番前来岂非空跑一趟?”
黑衣汉子抱拳拱手:“在下等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水少主为水家少当家,纵然宝物不曾带在身上,也必知其下落。我等只想求水少主开开金口,告知落琴韵谱的下落。”
辛泽目光沉静的扫过,黑衣人约有二十余人,此时均凝气屏息,静静的看着二人。
“倘若我说不记得了呢?”
哗的跃出水面,水不争动如脱兔般的抓过了泉边石上的衣服,展眼间已将自己裹入其中。
见此情形,辛泽却不由的微微蹙眉。
水不争动作依然干净漂亮,可惜内力受损,所有动作皆只有招式,并无力道。只一个动作,已微见呼吸加重,在场内家功夫扎实的都可听得出来。
“那就莫怪在下等粗人,帮水少主好好回忆回忆了。”
为首汉子说完,二十余人各亮兵器。
薄云流动,露出残月微光,映上刀锋,凸显出二十余道寒刃的杀气,扑啦啦惊飞身后林中一群飞鸟。
“慢!”辛泽出言喝止:“我清芷谷病人,由不得你们肆意骚扰!”
“在下等原无意得罪辛公子,但辛公子若执意不肯置身事外,那就恕我等兄弟造次了!”
造次二字话音未落,二十余人已扑将上来,辛泽一支竹箫为兵刃,独自缠斗住这些人,不让他们近水不争的身。
水不争知辛泽医术甚好,却不知他伸手亦是不弱,以一抵二十余人,竟不落下风。
为首汉子眼见如此不能取胜,打一声呼哨,立刻有三人随他撤出围攻辛泽的战圈,直扑水不争而来。
水不争原有防备,十招之内倒也不曾吃亏。奈何斗到二十于招后被几人发现他招式虽巧,但后力不足,拳掌落于身上后与常人打架的力道相差无几,完全不足为惧。遂根本不再闪避他的进攻,只攻不守,步步紧逼。水不争只得倾力于闪展腾挪的轻灵招式来躲避,被逼得连连后退,守亦艰难,一时鼻尖额角都见了汗,情形极为狼狈。
为首汉子意欲抓活的套问落琴韵谱的下落,看准时机,丢下兵刃,劈手来抓水不争胸口。
回以一招金丝缠腕明明可以轻松脱困,却输在内力不济。得到机会近得水不争身前,黑衣汉子竟使起无赖的打法,直接将人给熊抱住,任由水不争不具杀伤力的拳掌落在身上。见此情景,另外三个人也俱都围上前来。
辛泽余光看到,却被其他人缠斗住,脱身相救不及。危急关头,竟退下指上的玉石扳指稍一用力捏成数块,隔空做暗器向围攻水不争的几人穴位打去。
身为医者,认穴功夫自是一流。四个人被打中穴位,个个手臂酸麻,不得以放开了水不争。而这些许功夫,足以已让辛泽跃出包围圈,抽身上前相助水不争。
“没事吧?”辛泽关切的问道。
“不碍的。”水不争揉了下被掐痛的小臂,神情略有些复杂的看了辛泽一眼:“带累你了。”
架开随后追上来的黑衣人劈过来的一刀,辛泽回头一笑:“我自找的,不干你事。”
刚吃了些亏的为首汉子见不能取胜,又是一声呼哨为信,瞬间大家急速退后了约一射之地。而后为首汉子从身上掏出了样什么东西,扬手就朝二人扔了过来。
心中默念了一声不好,落地之物中已有烟雾弥漫出来,夜色中看不清是什么颜色,只闻到一股甜香。
虽尚不清楚是何物,但药理相通,辛泽料那必定是某类迷香,忙拉着水不争转身倒入了后面的药泉中。
猝不及防中水不争呛了一口水,顿觉气闷缺氧难忍。溺水人挣扎原是本能,但此刻上面空气中烟雾正浓,万万出去不得。
不得已,辛泽捧住水不争的脸,嘴对嘴的在水中渡气给他,使他得以呼吸。
于水中睁开眼睛,近在咫尺,四面相对,却暗的看不清彼此容颜。
等水不争渐渐平息下来后,上面的烟雾也渐渐散去了。两人浮上水面,黑衣人们见没能迷晕二人,再次渐渐围拢过来。
示意水不争就呆在水里不要动,辛泽拧身跃出药泉。所谓擒贼先擒王,这一次,辛泽直奔为首汉子飞身纵去。
不曾料到的却是,密林中突然跃出一个白纱覆面身姿曼妙的女人,轻功极好,手握一把柄嵌有火红桃红两色珊瑚做点缀的短剑,直奔水不争刺去。
两人半空相遇,辛泽发力难收,只得用最笨的招式借住女人前攻的力量阻住自己,以退回保护水不争。然而情急之下所借力之物却并不怎么得力,握住短剑的掌心一热,鲜血便顺着剑锋淋漓而下。
看到兵刃被抓住,女子不等落地就已变招,刷的抽回短剑,足尖点水微一拧身,仍是直奔水不争而起。
这次两人不过是数步之遥,女子身法奇快,水不争根本躲闪不及。
双亲惨死,尸横遍野的那血腥一幕再度重现于脑海,身处绝境之际倒让心灰意冷站了上风。与其苟且偷生,到不若死了的干净。这样一想,索性闭了眼睛等待那刻的到来。
闭起双目,耳力就变得格外的好,水不争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剑锋入肉的声音,却意外的没有感觉到痛。
蓦地张开眼,短剑,插在辛泽肩头,而辛泽,挡在他身前。
站在别人的身后被保护,窝心的感动之余便只剩下满满的自鄙了,水不争闪身出来,探手捏女子腕上的脉门,意图迫她松剑。
女子的伸手显然更快,在水不争三指距她腕子不足半寸时,刷的将剑抽了回来。
剑身一撤,辛泽伤口的血便飞溅了出来,身子跟着一晃小退了半步。
水不争忙按住他的伤口将人扶住,闪身站在辛泽前面,把整个不设防的背部全部交给敌人,只与辛泽面对面。
“你的心意我领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自己处理吧!”落魄到如此境地,还有人愿意为了自己以命相救,水不争觉得死亦无憾了。
拉住欲要转身的水不争,辛泽适才见他以一斗四时,就已脚步虚浮,体力不济了,此刻哪里肯依他?
“我只问你一句话。”辛泽看着水不争的眼睛温言开口:“是不是……为了落琴韵谱,真的可以命都不要?”
“水家人都是以命来守护韵谱的。”这个话题,着实分外沉重。
“明白了……”辛泽低了头,片刻后再抬起时,唇角又已挂起暖暖笑意:“那我就……陪你一同以命来守护吧!”
语毕伸二指封住自己伤口的穴道,抽出竹箫迎上了白衣女子。
只不到两个回合,辛泽手中的竹箫却突然掉落,紧跟身形一晃,人也摇摇欲坠。
发麻的臂已经让他抬不起了,看不到更加丧失知觉的手掌:“剑上……有毒……”回望了水不争一眼,辛泽倒了下去。今夜一战为水不争分心太甚,竟粗心至此,连这么浅显的毒都不曾发现!
“子渊!”第一次开口叫辛泽,却好像那么熟悉。然而辛泽倒下去的还是太快,没有听见水不争这声关切的呼唤。
冲过来跪伏在辛泽身边,将人扶起靠近怀里,完全无视已架在颈间的数把兵刃。
“解药拿来。”
“要解药也容易,拿落琴韵谱来换。”女子的声音比身型透露出来的年纪似乎要年长些。
“给他解药,我带你们去拿韵谱。”水不争抬眼看向女子,却看不到面纱下女子的表情。
“也好。”女子竟然爽快的答应了:“不过解药我未带在身上,还要劳驾两位跟我走一趟。”
语毕女子已先自转身,水不争未及答话,颈上已被刀背一磕,人就倒在了辛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