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1 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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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殊心有所念，几人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京城。
来到云苑前，不料所见却是断壁残垣，一片触目惊心的焦土。
斜阳夕照，往日喧闹豪华的云苑此刻已成一座无人废墟，凉风过境，暮气沉沉。
乐殊心底升起一股不祥预感，他脸色煞白，身子颤抖着，几乎难以依靠自己的力量站好。
绿意一脸的诧异与震惊，是谁，谁烧的云苑？！他陡然想起小四，眼眶红了，慌不择路的朝自己原先居住的阁楼奔去，悲切的喊道：[小四。]
墨月走到乐殊身后，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默默送去关怀。
乐殊眼中一片水光，但他向来是个不爱流泪的人，他咬紧下唇，双手紧握成拳，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废墟中被风吹过的树叶：[我要去找公子。]
墨月心中一痛，这种滋味他尝过，此时乐殊的心情，他亦最清楚不过，但当年乐殊只是失踪，而萧公子却是与敌人对峙，现在云苑又这副惨状，萧公子怕是已遭不测。
他心中长叹口气，道：[萧公子吉人天相，他定会没事的。]
乐殊不语。
这时，身后忽而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两人回头一看，却见一人跌跌撞撞朝他们走来。
那人一袭月牙色锦袍，本该俊逸不凡，袍底却溅满了暗黄污渍，他脸也很脏，黑一块，白一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目，模样狼狈，他的右脚似乎受了伤，走路不太便利，让他看起来更是落魄，他的头却高傲的挺着，宛若一个皇子。
墨月暗想这人似有几分眼熟，却听乐殊惊讶唤道：[曼彦？]
乐殊朝他奔去，扶住他，道：[云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公子呢，你见到公子了吗？]
曼彦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重复道：[公子，呵呵，公子？]
他忽而用力抓住乐殊的手，[你今生最好再也不要见公子。]
乐殊喜道：[公子还活着！是不是？]
曼彦痛苦道：[他是没死，我却宁愿他已经死了！他根本就是个毫无人性，冷血无情的魔鬼！]
乐殊怒道:[我不许你诅咒公子！公子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如今却这么诋毁他。]
曼彦情绪激动，歇斯底里低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们全都被他骗了！]
乐殊听不得他说公子的坏，瞪着眼睛道：[你再胡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墨月此时认出曼彦就是彩灯节那晚陪着萧公子的人，惊道：[原来是你！]
曼彦看着墨月，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猛然指着墨月道：[我有没有胡说，他可以作证！]
墨月一脸不解，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对，就是你。彩灯节那晚你找乐殊，他骗你说他没见过乐殊，对不对！]
墨月点头：[确有此事，但是——]他想解释也许是萧公子不放心乐殊跟他回师门，所以才骗他。
曼彦却没有让他把话说完,道：[那时我问他为何不说实话，他说知道的太多对我没好处，我便也未再问他。其实，他根本就是心怀叵测，居心不良！]
乐殊愣住，继而反驳道：[这不算什么，墨月一见我就吵着说我是他师弟，公子心中厌烦,他对墨月隐瞒不说也很正常，哪里称得上用居心不良！]嘴上虽如此，他心中却起了疑惑。
曼彦冷笑道：[哼。你以为你的公子是什么好人，你以为他住在云苑只是当初教我们乐器？你就是个一无所知的呆瓜。]
[你知不知道？你没来之前，萧公子夜夜需要小倌陪睡，而且那些陪过他的小倌每每隔日就失踪，再未在云苑出现过。这件事情绿意也知道，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乐殊呆住。
墨月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升起了个模糊的念头。
[你与他同床共枕那么久，自然知道他身上有疾，但他患的是什么病，又该如何治，只怕你通通都不清楚。]
曼彦眼睛红了，滑下两行清泪：[我死心塌地的爱着他，心甘情愿的牺牲自己为他治病，结果......结果却换来这样的结局。]
他声音越说越低：[他根本就是个伤心病狂的恶魔，他让人放火把云苑烧了，不准里面的人逃出来，我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他无动于衷......大家都被活活烧死了......那天晚上，听着他们在火中惨叫求救，我都要疯了......]
乐殊呆呆望着他，眼神空洞。
[可是我没疯，我居然还清醒着，他说留下我命，是因为我的火灵体质，他要带我走，我不肯走......]
[......他就废了我一条腿......把我丢到了最低贱的小倌院......只要是人就能用一个铜板买到我......]
[我以为我会死，可是，我居然没死，我从那里逃了出来。这几日我都住在附近的一个破庙里，曾经不可一世的我居然成了要被乞丐收留的废人......但我不介意，我真的一点也不介意。]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他，我一直都在这里等着你。]
乐殊头脑凌乱，他颤抖着双唇，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绿意失魂落魄的从废墟中走了出来，完全没发现曼彦的存在，只顾喃喃自语：[死了，死了，全都死了。]
乐殊全身血液倒流，觉得眼前看到的一切清晰得令他心中刺痛，他听到自己在问曼彦：[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他口中那个冷血无情的恶魔真的是他的公子吗？他在问曼彦，也在问自己。
墨月目光担忧的望着乐殊，他担心他的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
曼彦缓缓点头，他的脸上泛起奇异的光彩，仿若完成了什么重大心愿般，圣洁而伟大：[我早已心死如灰，强撑着活到现在就是想告诉你这一切，不想你重蹈我覆辙，不想你变得和我一样。]
墨月觉得他神情古怪，暗中留意起他的动作。
却见曼彦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悄悄探入怀中。
墨月想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乐殊却猛然推开了曼彦，吼道：[我不相信！]
曼彦措不及防，跌倒在地。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紧紧搂住腹部，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
绿意被乐殊的低吼唤回了神，他惊叫着跑到曼彦身边，跪坐在地，将搂他入怀中，手脚无措的叫道：[怎么会这样？你流了好多血，不，你不会有事的，他们都死了，你不会死的。]
曼彦没有看绿意，他盯着乐殊，目光炙热，艰难的吐字：[你不要去找他,记着我的话，永世都不要去找他......]
乐殊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着绿意怀中不断流血的曼彦，他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不分方向的狂奔离去。
墨月急忙施展轻功去追他。
失神的望着两人的背影，绿意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曼彦痛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曼彦嘴唇泛白，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来，他猛然抓着他的手，喘息着说道：[他是......纯炎......不能让他......]
终究未能说完，他的头缓缓垂下，曾经明亮清透的双眼永远的闭合了。
这个骄傲的男子在身心备受摧残后，最终选择骄傲的死去。
[不，不要，不——]
那日下午，绿意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这片悲伤的废墟上空久久回荡，他与曼彦并不亲厚，为何他死了，他却如此的悲伤，这算是兔死狐悲么？
墨月追回乐殊，又和着绿意，三人一起埋葬了曼彦，又将废墟中烧焦的尸体一一清理出来重新埋入土中。
看着静默在凄凉晚风的大大小小坟包，墨月有感而发：[昨日风流居，今夕乱葬岗。]
绿意立在他身边，幽幽道：[我恨这里，但它已不复存在，我却痛快不起来。]
墨月望着不远处坐在曼彦坟前发呆的乐殊，心中又是一痛，道：[待一切过去，遗忘这一切，你就不会再痛苦了。]
绿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怔怔道：[那他呢？他是个倔强的孩子......]
今生恐怕都忘记不了吧。
他叹了口气道：[墨月。]
[嗯？]
[我有一事要拜托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1 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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