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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奔雷般的马蹄蓦然掉转,去而复返,至茶铺门前,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众人看清这才看清那片红云,是个面色惨淡给人灵异感的双十少女,她周身散发着迫人的阴寒气息,虽在大日头底下,仍让人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大家只瞧了她一眼,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又听到那红衣少女森森道:[擎苍,我们追上他了,赏你块糖。]

      店中那几人暗猜,擎苍大约是那匹好马的名字,但她口中的[他]是谁?听她口气似是在他们之中,只是不知那个倒霉的人是谁,会被这样一个如同女鬼的女子追着?

      探询的目光在彼此之间来回穿梭,最终齐齐投到了那个道袍少年身上。

      他们的确没猜错,红衣少女所追之人正是道袍少年。

      这道袍少年便是墨月,红衣少女则是寒舞。

      墨月开口道:[寒师妹,是师伯让你找我的?]

      [不是。是我自己跟来的。]寒舞语气依旧阴森,不过有了些许人气。

      墨月闻言,眉头又皱起,[你跟来作何?]

      [墨师兄,你伤势未好,需人在旁照顾。]而且,你是为了救炎教才受伤的。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我的伤势已无大碍,你不必挂心。速速回去吧,若是让师伯发现你跟着我出来了,你该受罚了。]

      [武林大会即将开幕,南师兄的父亲让南师兄务必参加,角逐盟主之位。师父正为此烦心,难会有空闲来管我?]

      三生派有条祖传训条:三生派永不出世,派中弟子心中谨记低调二字,切勿行事高调。

      墨月暗想,武林大会是四年一度的武林盛会,届时□□白道各大派都会派人参加,如此高调张扬的事情,无怪乎师伯会心烦。

      店中听众却以为她口中的[南师兄]武艺不必如何,却因父亲之命不得不参加,所以,他们的师父才会担忧。心中不由感叹,望子成龙,也要儿子有成龙的潜质才可,这样的父亲实在过于严苛。

      [寒师妹你冒冒失失的出来终究不妥,听师兄话,还是回去吧。]

      [墨师兄,我已下定决心,你不用再劝。待武林大会召开,我自会回去。这段时日,便让我陪你一起找乐师弟吧。]

      墨月无可奈何,只得答应让她暂时跟着。

      这时,老妇人将刚泡好的热茶端了过来,对着寒舞和蔼笑道:[小姑娘快进来,别光站在外边,大日头底下待久了,会是要晒坏的。]

      店内其他人暗中摇头,大娘你没看到她阴气森森么?她要多晒晒太阳才是。

      墨月与寒舞匆匆啃了几口干粮,饮了杯热茶,就又赶着上路了。

      老妇人怔怔望着绝尘而去的两人,喃喃道:[这小道士好生眼熟,像极了她啊。]

      店内客人的呼声让她回过了神:[老婆婆,壶中无水了,可否麻烦你帮忙添上?]

      [诶,来了。]

      又听一位客人问道:[老婆婆,这茶铺前后就见您一人忙活,您没亲人吗?]

      [没了,全走了,留着我一个不中用的老人家。我老了,干不了什么活,只能守着这个小茶铺,给路上行人提供个歇脚的地方,也算是为他们积阴德,唉,只盼他们来世能投个好人家。]

      [老婆婆,有您这么为他们,他们一定会有个好来世的。]

      老妇人摇头,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她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云苑。

      乐殊半卧在床,百无聊赖的翻着手中的书,然后扔到一边,又从身边书堆中抽.出一本,随意扫了几眼,再度扔掉,周而复始,几次下来,他全无兴致,索性闭上眼睛,懒得再动。

      这些书籍是绿意特意拿来给他,让他读着解闷的。可惜的是,绿意之前并不知道他是个厌恶书的人,一卷在手,情绪暴走。

      绿意正坐在桌边细读,见状放下手中书卷,走了过去,将乐殊扔得满床的书一一收好,再度放回他床边。

      [你不想读,不读便是。这些书又未招惹你,你何必对它们动气?]

      乐殊叹了口气,张开眼道:[我没动气,我扔的不是书,是情绪。]

      绿意把它们放在床上,逼他同它们同床共枕,他都要抓狂了。

      [我只是想你有事可做,省得再胡思乱想。]

      [我不该告诉你我闲得想去孵蛋。]

      绿意摇头轻笑,[你便是真想孵蛋我也不在意。]只要你不在时时刻刻想着萧公子便好。

      [那你为何说我——]

      这时,门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乐殊眼睛一亮,停下话来,满怀期待的朝门口望去。

      门被推开,小四端着药走了进来。

      乐殊眼中亮光黯淡下来,神情失落,不是公子。

      绿意默默看着乐殊,为他心疼。

      小四愣住,相貌平凡的脸上堆满疑惑,他们两人为何见到他都是这副表情?难道他不该进来?可是让他来送药,是绿公子的意思啊。

      [公子,药送来了。]

      [你放在桌上吧。]

      小四放下药,忽而想起那日在院口见到萧师父一事,开口道:[有一件事情好奇怪,萧师父——]

      乐殊表情更加失落。

      绿意朝小四投去一个责备的眼神,哪壶不开提哪壶,萧公子在云苑鬼混,多日没来看望乐殊,他怎如此不识趣,还在乐殊跟前提起他。

      他没让小四把话说完,打断他道:[小四,无事就出去吧。]

      小四讪讪住口,解释道:[不是的,公子,小四是想说——]

      向来温声软语的绿意陡然提高了声调,带着压抑的怒气:[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出去。]

      乐殊没来及插话,小四就一脸委屈的冲出房门。

      [绿意,你为什么不让小四把话说完?]

      绿意却答非所问:[我待他好,他反倒长脸了,越来越听不进我说的话了。]

      乐殊沉默半响,缓缓道:[绿意,我想念香酥芙蓉糕的滋味了。]

      绿意愣住,[怎么突然想吃了?我让伙房给你送一份来。]

      [不,他们做的没有你好吃,我要吃你亲手做的。]

      [好,我去给你做,但芙蓉糕制作费时,我把小四叫来,让他陪你一会。]

      [不用了,小四刚被你赶走,气还未消呢。我现在什么需要也没有,只想吃你做的香酥芙蓉糕。]

      绿意终是点了头,[你好好躺着,睡一小觉,醒来就有芙蓉糕吃了。]

      乐殊顺从的躺下,[嗯。]

      绿意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止步,不放心的回望床上。

      乐殊朝他摆手,叮嘱道:[这次小心点,不要又烫着手脚了。]

      上次绿意给他做芙蓉糕,出锅的时候太过心急居然用手直接去端,结果烫得满手包,失手碗掉落在地,又烫伤了脚。

      绿意窘迫一笑,推门离开。

      他一走,乐殊就掀开薄被,强撑着坐了起来,公子,你不见我,那我就去见你。

      云苑的头牌曼彦公子,不仅容貌清丽无双,气质出尘,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子。

      然天子脚下,多是文人骚客,王孙贵族,也多是钓名沽誉之徒。曼彦公子的特殊身份及过人的才华,让他成了以上两种人的追捧对象。

      所以,曼彦容貌不及以[媚]为名的菡萏,性情不及以[柔]为名的绿意,却还是凭借[才]成为了云苑的头牌。

      曼彦既是才子,自有着才子的通病:心高气傲。

      小倌馆中,心高气傲的人向来是苦头吃得最多的人,也是入馆前后变化最大的人。

      曼彦却是个例外,他是曼彦,云苑的头牌曼彦,无人敢让他吃苦头,只有他让别人吃苦头的份,也无人可以改变他,只有别人为他而改变。

      这样心高气傲的曼彦公子在遇到一个人后,却为那人改变了自己,也因那人的冷漠吃足了苦头。那个人就是萧公子。

      曼彦记得三年前,初次见到萧公子时,他十八,自己年仅十五。

      曼彦是世家子弟出身,未进云苑前,早已精通琴棋书画。那时,萧公子已是云苑的琴师。

      云苑主人让他去向萧公子请教琴技,他去了,怀着指教萧公子的心情而去。

      他记得那日他踏入萧公子院子的时候,是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漫天的雪花,迷乱人眼。

      他记得那日的银白世界中,一个年轻男子,玄裳墨发,坐在梅林边的亭子里,看着雪花中的梅花。

      他记得那日风中呼啸的是刺骨的寒冷,但当男子回头望了他一眼后,他的心像是被冰刃刺中。

      男子的眼神比雪花更冰冷,比寒风更肆虐。

      萧公子。

      曼彦不记得那日后来是如何度过的,只记得他笨拙的如同初生幼儿,琴弦也不会拨,衬得萧公子的琴技更是出神入化,高超非凡。

      萧公子的琴声也如他的人一般,冷冽,清寒,带着一种莫名的孤寂,莫名动人。

      打动人心的往往是温暖,动人心弦的却常常是孤寒。

      曼彦眼神开始不自觉的追逐萧公子,一次又一次的告白,一次又一次的被拒,他最终醒悟萧公子的心是一片让人无法触及的圣地。

      但这片圣地在一年后却住上了一个人——乐殊。

      看着消失一年多,再次出现在眼前的萧公子,看着他身边的乐殊,看着两人亲密无间,曼彦说不出心中的感觉。

      萧公子仅呆了三个月,就又匆匆离去,只因他的小厮乐殊住不惯云苑。

      萧公子离去的那晚,曼彦躲在被子里痛哭了整整一夜,发誓要将他遗忘。

      半年后,萧公子带着重伤的乐殊再度回到云苑,曼彦又哭了整整一夜。

      这次,他是喜极而泣,萧公子终于被他感动,愿意与他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美好,美得像是一个易碎的梦。

      但若这真的只是个梦,曼彦愿沉睡不起。

      然而,梦总会有醒来的一天,那一天注定会是残酷的一天。

      乐殊面色煞白,看着榻上的赤.裸相拥的两人,媚长的眼里充斥着不敢置信,他腹部的伤口已裂开,鲜红的血似怒放的梅盛开在雪白的衣上,触目惊心,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心在滴血,如被刀割,一呼一吸皆是痛楚。

      他清亮的嗓音如今破碎不堪,[公子......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萧公子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他继续搂着曼彦,仿若当乐殊不存在。

      只有曼彦知道他的身子在乐殊推门而入,开口说话的瞬间冷了下来。他伸手搂紧萧公子的腰,将自己的身子与他贴得更近,想要温暖他。

      萧公子僵着身子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

      乐殊斜靠着门的身子却一点一点软了下来,滑落在地,他喃喃道:[公子。]

      他的公子是断袖,他的公子怀中抱着别的人。

      他的心为何如此痛?

      眼前的黑暗又是什么?他是要晕倒了吗?

      只是晕倒?为何不干脆死去?

      倒地之前,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怀抱搂住了他,带着不属于公子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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