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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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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月觉得身子陡然一轻,拖着他往下坠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松开,潜藏的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朝前夺命狂奔。
忽然一道淡紫光影从他身边掠过,掀起一丝凉意,让他乱糟糟的脑子稍稍冷静了下来。
噼啪的火烧声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惊呼:
[小心!]
[墨师弟!]
[墨师兄!]
[乐殊!]
墨月眼角又捕捉到先前那抹淡紫的光影,这次有些灼热,夹带着令人不适的火红,一闪即过。
突然一直躁动不安的热浪又爆涨起来,咆哮着发疯的朝墨月扑去,似乎要将他整个吞没。
炙人热浪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墨月忘却背上的灼痛,拼命的往前飞奔,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股让人窒息的热度,他紧绷的身子如同断了的弦,从空中直直坠落,一个蓝色的身影飞奔过去接住了他。
看着南镜,墨月疲倦说道:[南师兄,乐殊——]
他想说救他的人是乐殊,他想问南镜乐殊现在怎样?但说到乐殊名字的时候,他的心一下被塞得满满的直直堵到了嗓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南镜脸上神情飘忽不定。他点头道:[我们都看到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他......]
[他被原白萧救走了。]
墨月表情放松,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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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殊是被胸腹处火烧火燎的痛楚疼醒的。
他眼神涣散,看不清自己身处何处,脑海中飘荡着大片盛开的菡萏,鲜红似火,散发火焰特有的热度,不对,那根本就是火。他好像记得自己为了救墨月,冲了过去......
奇怪,自己应该和左护法一起葬身火海了,为何还会有知觉?腹部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痛得让他难以呼吸。
额头因汗湿漉一片,乐殊脸上燃着奇异的红,他神识不清,低低呻吟道:[公子,疼,殊儿好疼......公子,殊儿疼......]
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了他烧得滚烫的额头,乐殊仿佛听到他的公子在同他说话,但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忽不定,让他无法听清楚。
乐殊嘴里喃喃,反复叫着:[公子,公子,公子......]
萧公子拿起汗巾轻轻拭去他的满头大汗,修长白皙的手指爱怜的划过他苍白的脸颊,[明明已经不记得,忘记了从前的一切,为何还要奋不顾身的去救他?]
他的眼里透着几许迷离,[殊儿,你让我的心又痛了......这次我该怎么罚你......]
[公子,公子,公子......]
萧公子的薄唇温柔覆上乐殊因疼痛血色褪尽的双唇,堵住了让他心乱如麻一声又一声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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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从火海中脱险后,墨月的直觉告诉他,乐殊便是让他一直牵挂在心,失踪了两年的乐师弟,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乐殊不想与他相认。
他忽而后悔当初没有听从金玉萱的意见,将乐殊绑来验身,虽然这的确是一个毫无理智又极为拙劣的笨办法。
但乐殊是被原白萧救走的,这次他至少知道该去何处找他。
想明白这一点后,消失了两年的急躁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不待背后伤势好转,他便急着想去原教。
南镜将他安抚了下来,[现下你穿衣都是问题,哪经受到得住路上奔波?待你伤势好点,我陪你一起去原教找他。]
他本想告诉墨月,那晚原白萧基本是抱着一团火出来的,但见墨月如此急切的想见他,他又怎能告诉他。
墨月伤势不轻,恐师父知晓后为他担忧,便留在三生派养伤。
他不知道,乐殊因无意之中衣上沾惹了硫磺,他身上伤势远重于自己,至今尚处在昏迷之中。
他更不知道那晚三生派重挫原教后,萧公子离开了炎教,带着乐殊去了云苑。
此时他若去原教找乐殊,注定只能扑个空。
十日后,乐殊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萧公子身着白色里衣躺在他身边,两人的脸紧紧的贴着一起,想来两人便是如此睡了一夜。
公子身上的寒毒似乎一日比一日要轻,他甚至能感受到从他肌肤底下透出的微弱暖意,但他不过睡了一觉,为何公子好像憔悴了许多,眼下甚至有了淡淡的淤青。
乐殊稍微挪了下头,想将公子看得更清楚,他却忘了公子向来眠浅,再细微的动作都能惊醒他。
公子蓦然张开眼,一双流光溢彩的黑亮眸子直直撞入他眼底。
乐殊愣住,他突然明白那晚为何自己会觉得原白萧眼熟,此时公子的眼睛同他的眼睛好像。
转眼,公子眼中的光彩消失殆尽,唯余一片深幽,仿若刚才所见仅是他的错觉。
乐殊眨了眨眼睛,问道:[公子,你醒了?]
萧公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惯有的慵懒,与平时的清冷判若两人,[这句话该换我来说,原以为你还要再过几日才能醒来。]
乐殊心中又起了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他苍白的脸上泛起可疑的浅红,落在萧公子眼中白嫩粉透,分外可爱。
[公子,我睡了很久?]
[不但很久。]萧公子修长的手指爱怜的抚过他的脸颊,来到唇畔,他用指腹温柔的来回摩擦那两片形状美好的唇瓣:[你还瘦了。]
萧公子忽而低下头凝视他。
两人靠的很近,乐殊觉得萧公子的薄唇似乎就要碰到他的嘴唇。
一股清晰可见的暧昧气息蔓延开来包围了两人。
乐殊不敢呼吸,心跳如擂,一颗心似乎要蹦出胸腔融入公子身体。
情绪过分激动下,胸腹传来一阵钝痛,他不觉皱起了眉,强烈的不适感让他想去检查自己的身体,[公子——]
方开口,他的唇便刷过公子的唇,那种熟悉的酥麻感再度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清晰,他的心不觉跳得更加激烈,身上的钝痛也尖锐起来。
他禁不住低呼出声,[唔——]
萧公子眸色变得更加深幽,他的唇突然凑了过来,温柔的叼住了他的,含糊说道:[伤口犯痛了?]
乐殊脑中轰鸣不止,公子在对他做什么?!
他不是云苑中的小倌,公子也不是云苑中的恩客,他与公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男子,怎能如此?
他敬重公子,钦慕公子,可以为公子去死,但并不代表他......不代表他希望与公子这样。
乐殊猛然推开身上公子,用力过烈,扯动身上伤势,他不禁发出一声闷哼:[唔。]
萧公子亦是一声闷哼,白色里衣渗出丝丝血迹,那个地方正是乐殊方才伸手推他的地方。
乐殊顾不得伤口作痛,他伸出手想查看公子的伤口:[公子你受伤了?!是谁伤的你!]
萧公子避开了他的手,神情冷漠的说道:[前几日练功走火入魔而已,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随意披上件外裳,起身离去。
乐殊僵硬的躺在床上,他似乎已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公子的温度却还停留在他唇间,但他的冷漠,他方才也没叫他殊儿......
乐殊忽而觉得自己并不懂公子。
那一吻似乎破坏了他与公子之间的某种平衡,乐殊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以后再见到他,看着他那张冰冷如霜的脸,脑中浮现的却总是他亲吻他的画面。
公子的嘴唇很柔软,公子的气息很醉人,公子的吻......
他重重拍了下自己的头,胡思乱想什么,也许那日公子只是不小心[用力]碰到他的唇而已,并非是故意吻他。
乐殊很快发现自己无须为公子的吻太过纠结,他遇到了新的难题——换药。
乐殊的胸腹灼伤严重,昏睡期间,公子一直精心照顾着他,为他上药换药,伤势好转许多,但他自己看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相比之下,胸前的小片灼烧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大片烧伤的下腹惨不忍睹,肿胀不堪,上面布满白色水疱,此起彼伏,有些已溃烂,不时渗出恶心的粘稠液体。
乐殊看了一眼就速度抬起了头,没有勇气再看第二眼。而公子这些天便一直对着这些恶心的东西,给他换药?
这一刻,在乐殊心里公子的形象忽而光辉伟大起来。
萧公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药膏,动作轻柔的给半卧在榻的乐殊换药。
乐殊别过头,视线透过窗外,他盯着院中那几棵苍翠的松竹,闷闷说道:[公子,你不恶心吗?]
萧公子手下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抹药,淡淡说道:[你的伤好得很快。]
乐殊沮丧道:[以后便是全好了,也会留下大片的伤疤,对么?]
萧公子轻笑,[别人看不到。]
乐殊很想说公子你会看得到,他很介意这点。但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萧公子不懂他的想法,只是奇怪道:[殊儿何时变得爱美了?]
[不是爱美。]他一想到自己丑陋的身体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公子面前,心头就莫名烦躁,[公子,不用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
他赌气似的抢过公子手中的药膏,又推开他的手。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乐殊觉得公子略带暖意的手瞬间冰冷。
萧公子一动不动,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乐殊,眼底是乐殊从未见过的冷漠。
乐殊心中慌乱,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公子用这种眼神看他。
两人静静的对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萧公子忽然站了起来,颀长的身躯背对着乐殊,不让乐殊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他深深吸了口气,冷冷说道:[你走吧。]
乐殊愣住,想起公子曾对自己说过,他不会强留他在身边,待他想走时,他便会让他走。
但是——
[公子,殊儿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