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子天下》神农仕

15、第 15 章 墨月懒得同

　　炎教中那数十个扫院弟子已从密道撤离，此时教中上下发出惨叫呻吟皆是原教中人。

　　原教教主一行方进门，便见冲天火光之下，往日的炎教已是断瓦残桓，满目苍夷，凄厉夜风之下，浮尸遍野，哀嚎不断，惨烈得宛若人间炼狱。

　　众人心中皆是一惊，继而愤怒起来，因为这些死尸身上所着衣物几乎都是他们原教服饰。

　　陡然这片凄厉哀嚎声中传出一个充斥着内力的悲怆声音：[教中幸存弟子速来炎寒殿，我们誓与炎教共存亡！]

　　那声音正是属于火泽离。

　　接着，便见几道黑影从各个院子冲出朝炎寒殿奔去，他们皆身形不稳，步法凌乱，显然已是强弓末弩。

　　原教教主一袭紫裳，斜斜依在白色轻纱软榻之上，藏在紫色面纱后脸上蔓开一个谁也看不到的讽刺笑容，漆黑似墨的眼眸光华流转，宛若星辰，他漫不经心的下令道：[追。]

　　软榻左侧看上去年约三旬左右，相貌儒雅的男子忽而出声道：[且慢。]

　　[左护法何事？]

　　[教主，炎教上下透着古怪，怕是有诈。]

　　[他们已是丧家之犬，惊弓之鸟，便是有诈又何惧之有？不用再说，我们追。]

　　教主一意孤行，左护法无力阻拦，只得紧随其后，一道追去炎寒殿。

　　炎寒殿前，火泽离发丝凌乱，脸上身上道道烟熏痕迹，狼狈不堪，他身后是身着炎教服饰的南镜墨月等人。

　　左护法望着他，眼神怜悯，道：[火泽离当日你若同意归顺原教，何至会有今日。]

　　[呸，大丈夫在世便当顶天立地无愧于心，我火泽离虽非什么英雄好汉，正人君子，也知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原教丧尽天良，坏事做绝，四处作恶，犯下多桩灭门灭派惨案，还想我炎教臣服于你，做你的娘的白日梦。]

　　火泽离的表演入目三分，淋漓尽致的展现了一个穷途末路快要灭亡教主应有的悲壮,愤怒及粗口，站在墨月身后的乐殊几乎要为他拍掌叫好。

　　[冥顽不化，明年今日便是你们炎教的忌日。]

　　[屁话少说，要杀便杀，要打便打。]

　　左护法如他所愿的被激怒，脸上儒雅消失殆尽，眼底布满暴风雨来袭的残虐，他转首对榻间紫衣男子说道：[请教主下令。]

　　懒散歪在榻上的教主忽而坐了起来，他指骨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拨开随着夜风舞动的白纱，一双琉璃般的眸子冷漠的划过对方众人，最后停顿在墨月身后的白衣少年上，眉尖闪过一丝不耐，他怎会在这里？

　　恰巧这时，乐殊将身子贴近墨月，附在他耳边悄声问道：[这人是谁？还要人抬，娘们似的。]

　　墨月耳根升腾起阵阵红云，他不自在的侧过头，低声回答道：[原白萧。]

　　原教教主原白萧，一个不可谓不响亮的名字。

　　江湖传言他武功盖世，容绝天下。

　　两年前，原教前任教主他的父亲原梅一突然病逝，原教中人为争夺其死后空出的教主之位勾心斗角，互相为敌，原教四分五裂，动荡不安，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年仅十八岁的原白萧横空出世，在这场刀光剑影，无所不用其极的教主争夺站中，他凭借一柄斜刃古剑连败总坛二十一位武功高强却卑鄙无耻的候选者，最后在教中元老左右护法拥护下坐稳了教主宝座。

　　从此，他以武力名动江湖。

　　但江湖中无人见过他庐山真面目。因为他本人一直佩戴面纱，从未摘下。

　　关于他容绝天下之说源于他的父母。

　　原白萧母亲是当年江湖第一美人，碧水仙子左丘秀宁，他的父亲则是不论白道□□，一出道就虏获众多少女芳心风华绝世的邪魅郎君原梅一。

　　父母容貌皆如此出众，江湖中人对原白萧的美貌深具信心，一致认为不喜女子的他佩戴面纱只为遮掩自己完美过分的面容，避免被江湖烈女缠身的麻烦。

　　这样的传言实在荒谬，但江湖上大多数人对此深信不疑，这便是江湖的可爱之处。

　　乐殊没有听说过原白萧，但他觉得这个人有些分外眼熟，见他又盯着他，不由低呼道：[咦？]

　　原白萧见他们两人身子紧贴，眼神炽烈似火，忽而熄灭下来，他冷漠的望了眼乐殊，不带感情的说道：[左护法，请随意。]

　　[色胚，是要开打了么？]

　　[我不是色胚，我警告你，不许再叫我色胚。]若是他能唤他师兄或墨月该多好。

　　[色胚，色胚，色胚。]

　　墨月回头瞪了他一眼，[等会再教训你。]

　　此时，南镜，金玉萱已和原教剩余的两位坛动起手来，双生子，周兮兮以及火舞则拦下了那帮教众，慕丹之护在火泽离身前，且战且退。

　　左护法心中记恨火泽离，他身形急速晃动，弯指成爪状，直袭火泽离面门。

　　慕丹之悬在腰际的七珍宝剑长吟出鞘，斜斜画出一道森然圆弧，将左护法攻势拦截下来。短兵相交，他立马知道自己不是左护法的敌手，口中急道：[火教主快入殿。]

　　火泽离当即退入殿中，直奔密道，依计划潜逃。

　　左护法冷哼道：[想逃？]

　　他右手一挥，慕丹便觉一阵排山倒海的压力朝他倒乐下来，他急速挥剑卸力，[墨师弟，助我。]

　　左护法借此摆脱他缠身朝殿内飞去，墨月闪电般出现在他眼前，手掌翻飞，带起漫天掌影朝他笼下。

　　左护法手臂随意一挥，墨月便觉心口似有重锤敲下，喉间腥甜，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一照面，便受伤，他不敢再硬碰硬，施展灵活的身法，借此将左护法暂时拖住。

　　乐殊见左护法内功深厚，心下莫名担忧墨月，不自觉的飞了过去，出手助他。

　　此时场面一阵混乱，谁也不曾注意到原白萧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乐殊。见他乐殊不知死活的往左护法身边凑，原白萧眼神深幽如夜色，端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宛若木偶。

　　南镜已将对手解决，依计退入殿中，刚好遇上墨月，乐殊恶斗左护法。

　　他扬手挥出一道剑气，化解了左护法对两人的攻击，清喝道：[墨师弟，退下。]

　　墨月身上压力骤然减轻，他飞到乐殊身边，拉起他手道：[走。]

　　乐殊愣住：[走？]

　　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原白萧双手紧握成拳，掌心被他抓破，猩红的血从他指缝中流出，他却恍若不觉。

　　墨月懒得同他废话,伸手搂住他纤细的腰肢，带起他往殿内顶部飞去，[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可是你师兄——]不是左护法的对手啊。

　　[金师姐她们会助他。]

　　乐殊回首观望，金玉萱已飞过去助南镜，她的对手由慕丹之接手，其他几位师妹则且战且退将大量弟子诱至殿内。

　　学着墨月跨坐在梁顶，他问道：[我们怎么做？]

　　[看到那些大红幅条了？]

　　[恩。]

　　殿中央房椽起长长垂下六条火红布条，六条红条末端相互交错成结，悬在半空，妖艳美丽。

　　据说这是炎神结。

　　[等会许师妹她们会将那些弟子引到红条之下，到时你就将这包粉末偷偷洒下，小心点，别撒到我师妹她们身上。]

　　乐殊接过那包粉末，一股微微刺鼻的气味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他惊讶道：[是硫磺？]

　　[恩。经我改良过的，气味更弱，效力更强。]

　　[你们的计划就是这个？炎寒殿是不是该马上改名叫火海殿？]

　　[你倒是不笨。]

　　[哼，那当然，本公子聪明着。]

　　乐殊眼睛盯着下面的战况，下意识的把玩着手中硫磺包，没注意到包装紧实的硫磺包被他弄散，一些硫磺粉末悄悄溢出落在他衣摆处。

　　墨月亦紧张的看着南镜他们，无暇注意乐殊。

　　看着许师妹她们引着那帮原教弟子进入预定范围，墨月神情轻松起来，他忽而扬手，不知洒下了什么，那些弟子的动作慢慢迟缓起来。

　　[啊，是公子的温香软玉。]

　　温香软玉无色无味，初闻身体毫无不适，但随着周身血液流通慢慢融入体内，阻止内力积聚的同时让中毒者身体瘫软无力，如同美人在怀。

　　[炎教主给我的，你快动手。屋顶已经被我们动了手脚，听到我吹口哨，你便用你最快的速度从屋顶冲出去，知道吗？]

　　乐殊点头，依言撒粉下粉末。

　　他忽而眼珠一转，泻出一丝不经意的妩媚，笑道：[色胚我知道了，你们点火的时候会把大门关上对吧。]

　　[恭喜你，猜错了。]墨月轻笑道：[放火的那人只有我，不是他们。]

　　[色胚，你要最后走？]

　　[恩。]他轻功最佳，自然是点火的最佳人选。

　　乐殊神情一变,[不行，太——]太危险了，他如是想说。

　　但墨月没给他机会让他把话说完，他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喝道：[走。]

　　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忽而在殿内响起。

　　三生派的人马上收手，不约而同的朝屋顶飞去。

　　原教众人欲追，却陡然发现自己丹田空荡无息，身子瘫软，无力去追。

　　接着，大门那边传来轰然巨响，千斤重的铁门已死死钉在了地面，跳跃灯光下，如同一只张开着血盆大口的可怖凶兽。

　　理不清状况的众人不安对望。

　　大门被关后，空气温度似乎急速上升，让人心头沉闷。

　　[火！]不知是谁先惊恐出声。

　　待众人发觉时他们已处在漫天火海之中，接着，是动憾天地的惊天雷鸣。

　　今夜无雨，为何有雷？

　　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他们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躯支离破碎在火中肆意飞舞。死亡，原来来得如此迅速，如此霸道，不容一丝反抗。

　　在那片惊天雷鸣响起之时，墨月亦施展全力朝房顶飞去，忽而脚下一沉，一只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脚踝。

　　墨月大惊失色，低头一看，左护法！他为何还有内力施展轻功？

　　现下显然不适宜思考这个问题。

　　温度高得能将人融化的热浪如潮涌至他身后，化作一朵盛开的红莲将他紧紧包围，背部马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痛入心扉，鼻尖似乎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气。

　　墨月脑中充血，眼前一片赤红，耳边是自己狂跳如擂的心跳，他明白自己被左护法拖累，无法避过这袭热浪。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师弟，我来陪你了。

　　[墨月！]

　　乐殊焦急的声音突然在他头顶响起，宛若天籁，将他唤醒，[快跑！]

　　一个白色身影如浮光掠影般闪过他身侧，快得如同一个让人无法抓住的梦。